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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1.30晉江獨發

  薑鬱將信將疑地接過毓秀遞來的一疊箋紙, 打開一瞧, 裏麵隻有寥寥幾個字,的確像是琴譜。再看第二張,還是琴譜, 第三張依然。


  薑鬱一臉尷尬, 輕蹙眉頭, 笑著說一句, “既然是琴譜,皇上為何要藏,才上轎之前,又為何刻意隱瞞臣?”


  毓秀搖頭笑道,“朕並未刻意隱瞞伯良,你我上轎時, 伯良說要幫我整理衣衫,大庭廣眾之下礙於顏麵, 我才婉言謝絕。方才亦然, 寢殿中有侍從,你卻抓著我要幫我寬衣,我一時手足無措, 才會躲避你。”


  薑鬱被毓秀說的啞口無言,好半晌也沒有回話。


  毓秀笑著與薑鬱一同走到屏風外, 將琴譜遞與淩音, “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聽聞這是白師爺譜的琴譜, 悅聲試著彈奏一番?”


  淩音接過琴譜, 轉身之前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薑鬱。


  薑鬱滿心無趣,又覺得事有蹊蹺,他認定程棉給毓秀的不止琴譜,他進金麟殿的時候,毓秀匆忙藏在衣服裏的也不止琴譜,至於她是何時偷梁換柱,將程棉交給她的密信掉包成琴譜的……


  淩音在琴桌前研讀半晌,微笑著撥動琴弦。


  薑鬱凝眉靜聽,回想之前的每一個細節,若毓秀當真隱藏了什麽,那她偷換琴譜的時機就隻有在轎子裏。


  周贇受了訓斥,自罰立在宮門前半晌。眾人都已進殿,他卻還站在原處,若東西被毓秀藏在轎子裏,那最終輾轉去到的去處,自然是周贇身上。


  薑鬱的目光在殿中逡巡,周贇人竟已在房中。毓秀將房中的侍子們屏退之時,他似乎還不在內殿,淩音樂聲起,侍從們都進門來服侍時,他就順理成章地也一同進門了。


  周贇原本一直低著頭,半晌之後,意識到薑鬱的注視,就抬頭看了薑鬱一眼。


  他麵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一臉寡淡,看上去並無異樣。可薑鬱卻莫名覺得他的眼神與笑容都帶著挑釁的意味。


  再瞧毓秀,毓秀亦然。


  莫非這一對主仆當真在他麵前偷天換日,演了一出戲?


  薑鬱咬了咬牙,心中百味雜陳。周贇這廝,仗著毓秀的信任,越發張狂倨傲,不知身份,來日唯恐死無葬身之地。


  薑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程棉來金麟殿麵見毓秀時,他並沒有心生懷疑。毓秀稱病回金麟殿,他一個人留下批奏章,才隱隱覺出不妥。


  陶菁這些日子一直住在程棉府上,毓秀以一月為限,驅逐陶菁出京,陶菁雖不得入宮,卻可借程棉之手傳信給毓秀。


  薑鬱回金麟殿之前原本隻是心存疑惑,進門之時見到毓秀慌亂藏起一團東西,才篤定之前的猜想。


  至於陶菁寫給毓秀的信中說了什麽……


  薑鬱煎熬著聽完一曲,淩音琴中訴說的情感,他卻半點無心琢磨。


  “臣還有奏章要批,這就回勤政殿。”


  毓秀歪在榻上,也不起身送薑鬱,隻笑著點了點頭。


  薑鬱走到門邊,眼看著周贇親自為他開門,禁不住從嘴角抽出一絲冷笑。


  周贇低頭等薑鬱跨過門檻,再抬頭時就是一臉的麵無表情。


  薑鬱走下殿階,聽殿中響起的悠揚琴音,心中的煩躁又多了幾分。


  侍從在宮門等薑鬱轎子走遠,回殿稟報。淩音彈完一曲,走到毓秀麵前拜道,“請皇上吩咐。”


  周贇清退殿中眾人,從懷中取出那一遝地圖,跪地獻到毓秀麵前,“皇上。”


  毓秀對周贇點了點頭,一臉肅然地將機關圖遞到淩音手上。


  淩音細看了帝陵圖,麵上的表情越發凝重,“皇上從哪裏得來這些?這一間墓室當真是舒家藏寶處之一?”


  毓秀咬牙點了點頭,“朕還記得當初工部呈上來的帝陵地圖與機關圖,這一間密室從未在任何一張地圖上出現過,若上麵標注的機關為真,興許就真的是舒家的藏寶之處。”


  淩音細看了所有的地圖與機關圖,在腦中記熟,將原圖放在火上燒毀,“不如臣先潛入帝陵一探究竟,若藏寶室為實,稟報皇上再做打算。”


  毓秀想到之前她探入帝陵的凶險,實不願淩音入險境,可除了他,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她信任的人少的如此可憐,特別是在現在這麽一個微小的棋子都可以左右戰局的情形下。


  白日出宮,凶險非常,淩音隻有硬熬到晚上,待眾人安寢,他才悄悄換了影裝而去。


  為了掩人耳目,毓秀夜宿在永福宮,四更一刻,卻還不見淩音回還。


  毓秀心中焦急,心裏猶豫著該如何行事。周贇來當班時,她便隻召周贇一人進房。


  周贇見寢殿中隻有毓秀一人,心中已覺出蹊蹺,卻一字不多問,隻跪地拜道,“皇上可要稱病,免了早朝?”


  毓秀扶額擺手,“若稱病,皇後難免要前來永福宮探病,悅聲不在,又是一場事端。你叫人到偏殿為朕更衣,隻說悅聲睡著,任人不許驚擾。”


  周贇應聲而去,在偏殿為毓秀準備洗漱的熱水與待換的朝服。


  毓秀洗漱換裝畢,小聲吩咐永福宮眾人,“殿下若不起身,你們也不必特意叫他用膳,他醒了自然會叫人進殿服侍。”


  侍從們齊聲應是。毓秀若無其事地出了永福宮,上轎往仁和殿去。


  整個早朝,毓秀都心神不寧,下朝之後奔勤政殿與薑鬱一同用了午膳,用茶時,她叫周贇來小聲吩咐,“派人去永福宮問一問悅聲是否起身,若未起身,不必驚動,若已起身,叫他來金麟殿見我。”


  薑鬱抿一口茶,微笑著聽二人竊竊私語,周贇出門時,他一邊吹著茶,一邊對毓秀笑道,“悅聲今晨起遲了?”


  毓秀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朕昨晚睡得不安穩,連累悅聲一夜未眠。”


  薑鬱似笑非笑地點點頭,“既然皇上昨晚未得安眠,不如先回金麟殿小憩,奏折留給臣來批。”


  毓秀倚靠在榻上翻看一封封奏折,訕笑道,“朕病的這些日子,朝政都交與宰相府與伯良,心中過意不去。”


  薑鬱笑道,“好在朝上並無要事,皇上不必憂心。”


  朝上有事無事,薑壖知曉,薑鬱也知曉,毓秀嘴上雖不說,心中自然也知曉。


  “今日的茶比往日的清,朕覺得不好喝,還是回金麟殿喝普洱。”


  她說這話起身,吩咐擺駕回宮。薑鬱將毓秀送到宮門口,望著她上轎遠去,才去而複返。


  毓秀回到金麟殿,去永福宮問話的侍從回來回話,稟報“琴妃殿下還未起身,侍從們不敢驚動。”


  毓秀心中隱隱生出不詳的預感,修羅堂中她見過的就隻有淩音,所謂的第二高手已與華硯一同克死林州。


  她從未像今日這般煩躁,就連殿中服侍的侍從的眼神都讓她覺得不自在。


  毓秀匆匆喝了一杯茶,頭也漸漸疼起來,吩咐侍從拿來棋盤與棋子,便揮手將人都屏退。


  不止薑鬱記得那盤棋上每一顆子落的位置,她也記得,說爛熟於心也不為過。當初她拿這一盤殘局與洛琦商議,洛琦玩笑稱這是橫縱對弈的人幸得一見的“生死局”。


  她也記得洛琦教她的解法,隻是那時他們謀定的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布局,因為陶菁這一顆棋子,改變了全局。


  薑鬱批完奏章來金麟殿,毓秀已經趴在棋盤前睡著了,他吩咐眾人不要驚動,默默走到桌前看毓秀擺的殘局。


  即便棋盤上的局勢已麵目全非,薑鬱也看得出這就是昨日他呈給毓秀的那一盤棋。執黑子的一方麵對危局的應對並不妥當,原本隻是處於十分危險的境地,茫然頑抗之後,卻被白子殺的丟盔卸甲,已全然陷入不可挽救的敗局。


  白子的招數雖不精妙,處於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也足以殺的對手毫無反擊之力。


  薑鬱看著棋盤上的滿目瘡痍,心中隻覺得違和,他覺得不妥的是毓秀的回擊竟如此蒼白,像是一早就料定敗局,自暴自棄。


  薑鬱凝眉思索時,毓秀幽幽轉醒,一抬頭望見他的臉,先是愣了一愣,隨即揮袖將棋盤上的棋子都拂亂了。


  薑鬱挑眉笑道,“來不及了,臣已經將棋子的位置都記在心裏,皇上昨日推說想一想,卻想到這個地步,不如早早認輸。”


  毓秀隻當薑鬱使激將法,就板著臉不作理會。


  薑鬱屈身在毓秀麵前,抓著她的手放在手裏輕輕撫摸,“近來我對著皇上時,心中總會生出一種妄念。”


  話說半句,留下長長的餘韻,毓秀雖不知薑鬱要說什麽,卻並不覺得好奇。


  二人就這麽沉默著對視半晌,薑鬱終因薑鬱淡漠的眼神敗下陣來,“臣的妄念就是,那個一直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的人,終於要變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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