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寧振遠?
伊嬈瞳孔微縮,收回了腳。她沉著臉掃視了四周,然後冷冷的嗬斥了一句,“滾!”
眾人得令,連忙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後台,臨走還不忘著帶上自己那兩個昏過去的同伴。
伊嬈環視四周,抬步走到了牆壁邊的屏風前,然後伸手將躲在屏風後的人拽了出來。
被揪出來的人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哭喪著臉說道:“闌忻師姐,不管我事,不管我事啊!真的不關我事.……”
伊嬈覺得聒噪,一個冷眼掃了過去,對方立馬閉了嘴。
伊嬈鬆開了揪在他領子上的手,冷聲道:“你是今天安排比試場次的值守?”
“是是是……”
“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不要廢話。”
對方連忙鞠躬,諂媚著笑著說道:“您問,您問。”
“他們進來之後,前三句話說的是什麽?”
“啊?前三句話.……前三句話……我想想。”值守弟子額頭上冷汗直冒,拚命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剛剛他們衝進來之後,就圍住了這位公子,然後就說,就說了什麽,你這小子不識好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接著又說什麽當了男寵更應該低調內斂,高調的都讓人當眼中釘給把拔了.……還有,還有就是,他們說,說這位公子最後早點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奢望自己不該奢望的東西。”
聞言,伊嬈眯了眯眼,心頭心思百轉。
過了幾秒,她往後退了一步,撤了自身周圍的壓迫感,“今天應該是百春殿的徐悅沁大師姐來監管後台的值守吧,她人呢?”
“師姐說她要準備今天晚上的比試,然後就不來了。”
“嗬……”伊嬈身後的淩軒輕嗤了一聲,環胸說道:“是準備比試,還是要自知沒有希望,所以自暴自棄,玩忽職守?”
聞言,值守弟子一邊哈著腰一邊訕笑道:“看破不說破,看破不說破嘛.……”
伊嬈冷哼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今天發生的事情,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是,那是那是,這個您不說我也知道。”
伊嬈滿意的點了點頭,收回了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身給了淩軒一個眼神,然後對方熠和思陽說道:“你們先回汐蘭閣,今日之事,我會處理好的。”
方熠捂著臉點了點頭,和思陽一起離開了房間。
伊嬈和淩軒對視了一眼,隨後也離開了後台。
走出角鬥場之後,淩軒側臉看了看伊嬈陰沉著的臉色,抬手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伊嬈的手臂,“去哪?”
伊嬈抬手摁了摁額角,輕聲反問道:“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了嗎?”
淩軒嘖舌,低笑著搖了搖頭,“沒有。”
伊嬈瞥了他一眼,心知他是發現了什麽,隻是想聽她親自說出來。
“根據值守的弟子所說,這些人的重點一直是在攀附上,讓他們動手的那個人應該很介意方熠跟我有攀扯,說的更精確一些,就是他應該介意我的身邊多一個‘男寵’出來。”
說著,伊嬈摸了摸下巴,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當然,這可能跟我下意識的認知有關係,因為我覺得如果是寧振遠的話,他不會在自己剛剛撞了南牆之後,剛剛清醒,就又犯傻,在這個節點上做這種不痛不癢的事情。這樣既招惹了我,又解不了氣,毫無用處。”
聽到伊嬈所說的“毫無用處”四個字,淩軒不由嗤笑了一聲,“嘁,那天在萬華殿上,他所做的事情,不就是毫無意義,而且愚蠢之極的事情嗎?這個理由,不成立。”
伊嬈搖了搖頭,繼續思考著說道:“之前,我的確也是這麽想的。但是聽了方熠的話,我反而覺得,那天在大殿上,他的反應不是愚蠢而是試探。”
聞言,淩軒赤色的眸子微微一顫,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伊嬈回想著那天在萬華殿上寧振遠的表現,在結合方熠所說的話,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一個能提劍闖入父親愛妾房間的人,確實是個莽撞的人,但是就是這麽一個莽撞粗暴的人,可以為了自己的父親,恭恭敬敬的與一個自己十分不屑的女人,相處了這麽多年。他厭惡方熠,但下手卻十分有分寸,從未傷及過方熠的靈體和經脈。
由此看來,他雖然暴戾魯莽,但隻要與寧世鈞相關的事情,他的所作所為,不得不說稱得上是粗中有細。可那天在萬華殿,他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會牽連到寧世鈞,但卻依舊不斷挑釁……現在想來,他的所作所為,不但像是試探,也同樣像是一種迫切的證明……”
聽到這裏,淩軒抬手摁了摁眉心,似笑非笑的挑起唇角,“說了這麽多,你隻是想證明,寧振遠沒有那麽愚蠢,幹不出今天這麽愚蠢的事情,是嗎?”
伊嬈舔了舔唇角,輕笑了一聲,“是也不是,更主要的是,我想告訴你,鎮湖宗宗室的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好在我們很快便要離開了,不然我還真的擔心我和你會被越卷越深。”
“嗬……”淩軒低低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曾經敢一個人劍挑領主府的霸者,如今竟然也會說出這種力不從心,戰意頹靡的話來。”
伊嬈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回道:“沒辦法,當初站在我身後的是他,是一個紫階強者七級咒術師。有他在,我敢拚敢闖,敢兵行險招,敢放手一搏。因為我信任他,是那種很安心很有底氣的感覺。
但是現在,站在我身後的人是你,是一個需要我來保護,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所以,我不能冒險行事,更不能按照自己的性子來。我得護著你,不能出什麽岔子和意外。”
說著,伊嬈抬手拍了拍淩軒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總而言之,我覺得鎮湖宗遠沒有表麵上看到這麽簡單,這潭渾水,不好蹚。”
伊嬈的話堪比刀子,直愣愣的往淩軒心頭上戳。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笑意逐漸苦澀。
他覺得伊嬈說的很對,沒有哪個女人會喜歡一個隻會躲在自己身後的廢物,所以伊嬈喜歡的那個人是強大的鐵血柔情的淩殊而不是他淩軒,應該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隻可惜,他淩軒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廢物。
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廢物,他就不會生這麽多不該有的心思。如果他真的是個廢物,他現在就不會嫉恨淩殊。如果他真的是個廢物,他就不用一邊想要護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但同時卻與淩殊那個傻子一樣,早已不忍心也不敢將那些陳年往事連同這層廢物的偽裝一起扯下來!
他怕,到那時他不但一切統統都將破碎,還會害死他自己喜歡的女人……
這很無能,也很無奈.……可是,這是他目前唯一的選擇。
好在,現在的他,還可以跟自己喜歡的女人鬥嘴互懟,這種感覺,是淩殊那個傻小子從來沒有體會到的。
這樣想想,也挺好的。
終於把自己開導好的淩軒,頓時覺得自己估計是整個耀芒大陸中,最苦逼的心魔了。
別人的心魔,要麽殺戮不止血流成河,要麽花叢留戀夜夜笙歌,他白白頂著一個罪大惡極的名聲,行者行著如此苦逼的差事,當真是可憐。
伊嬈側眸看著一會兒歎氣,一會兒有笑了起來的淩軒,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喂,你不會是病了吧?我剛剛叫你,你聽見了嗎?”
在伊嬈的手背貼上淩軒的額頭的那刻,淩軒的眸光瞬間便幽深了起來。他伸手握住伊嬈的手腕,一個用力將人抵在了街牆上,“你這個女人給爺聽好了,爺雖然沒有修為,但也不需要你因為爺而受委屈。你不必遷就爺,爺雖然保護不了你,但是爺也不是你的累贅!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無論你做什麽,爺都跟得上你的步伐,絕對不會被你甩下!”
伊嬈定定的看著淩軒的眼睛,幾秒過後,她輕輕抬手將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子推來開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幹笑了一聲,“嗬,你認真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像他。”
聞言,淩軒的目光一凜,再次將伊嬈摁回了牆上,撐手在她的耳邊,傾身靠近,他的雙唇,幾乎快要貼上了伊嬈的臉頰。
“淩軒就隻是淩軒,不是他,也不像他,更不是他的替身。”
耳邊的聲音很平緩,但是伊嬈還是輕而易舉的從中聽出了壓抑著的怒氣和陰戾。
這是淩殊從來不會在她麵前展露的那一麵,在她麵前的淩殊即使是生氣,也不會將狠戾的一麵對準她。
其實,淩軒和淩殊,在她心裏從來就是兩個人,即使有一幕在她心裏相似的很,也絕對不可能混為一談。
在她心裏,淩殊,是她的愛人.……淩軒,大概.……是朋友吧。
她閉了閉眼,苦笑了一下,從喉嚨裏飄出來的是氣聲,“沒錯,你不是他,更替不了他。”
說著,伊嬈猛地推開了壓在自己身前的人,然後大步繼續向前走去。
淩軒怔怔的看著伊嬈的背影,狠狠的握起了拳頭,半惱怒半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暗罵了自己一句蠢貨,然後迅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