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郁惜月失寵
郁嬌偏頭瞧者黃公公,眼角輕輕地挑了挑,心中好一陣嘲諷。
養母?
姨母?
呵呵——
在這京城之中,誰人不知道,養大楚譽的是李皇后?
怎麼到了黃公公的口裡,就成了裴太妃的功勞了?
哄誰呢?
裴太妃,名義上是楚譽的養母,可實際上,從來沒有盡過一天養母的責任。
至於說裴太妃是楚譽的姨母,這還真是實實在在的關係。
可據她所知,楚譽從沒有喊過裴太妃一聲姨母,而是像其他人一樣,淡淡地喊一聲「太妃娘娘」。
並且,沒有特別的正事要辦,楚譽也從不走進裴太妃的永壽宮去,問好請安。
「黃公公。」郁嬌似笑非笑,「可是我怎麼聽說,是皇後娘娘養大的楚譽?楚譽行成人禮時,請的座上客,也大多是李家的人,沒有一個是裴家長房的人吧?」
黃公公一怔。
他發現郁嬌的眼神中,浮著抹別有深意的笑意,心頭馬上咯噔了一下,始知這位小小年紀的譽親王准王妃郁四小姐,並不是個好惹的主。
他馬上陪著笑臉說道,「四小姐並沒有記錯呢,皇後娘娘是撫養之恩,太妃娘娘是教養之恩呀。」
「……」
「所以太妃娘娘聽說,譽親王的未婚妻,是丞相大人和長寧郡主的女兒郁四小姐時,馬上就想著見一見,有些皇家的禮儀,太妃娘娘想跟四小姐提前說一說。」
教她禮儀?
這是想,變著法子教訓她一番吧?
前有裴老夫人進宮找太妃,告她和林家的陰狀,後有太妃的人,馬上找到了郁府。
當她是傻子,不知情?
郁嬌心中更是冷笑一聲。
這些人挖著坑,專等她跳呢!
她懶得跟黃公公廢話了,笑了笑說道,「太妃娘娘如此這般替小女著想,讓我受寵若驚啊。」
「……」
「請黃公公稍等片刻,我先進府里去換身衣裳來,剛才我去過景府,景府的老夫人聽說我要嫁人了,好一陣捨不得,摟著我哭了許久。我這身上撒了她不少淚痕,如此著裝不整穿著進宮見太妃娘娘,實在是太失禮了。」
說著,她不等黃公公開口,大步往御府里走去。
進宮,是推卻不了的事,還不如,做些準備。
郁嬌進了府里,黃公公馬上急了。
他一直藏身在郁府附近的小巷子里,專程候著郁嬌,便是想將郁嬌單獨帶走。
不希望郁嬌進府里去,是防著郁嬌帶著其他人一同進宮,「四小姐?太妃正等著呢,四……」他急走了兩步,想上前去攔著郁嬌。
誰知,他才走兩步,就被一個長得俊俏的高個兒黑衣小廝,攔住了去路。
小廝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公公,請到府里喝杯茶水候著四小姐。」
黃公公忍著怒火,正要呵斥,發現攔著他的人,竟是楚譽的四大護衛之一,名叫黑水的冷麵護衛。
楚譽有四大護衛:鐵城,白塵,黑水,赤焰。
均是六品官職,享有皇家發的俸祿。
黃公公雖然拿著五品的奉祿,但是人家有權有人呀,可帶刀進宮,還能調動王府親衛,而且武功又好。
黃公公哪敢當面頂撞黑水?他訕訕一笑,「好說好說。」忍著怒火進了郁府。
郁嬌不理會黃公公,但郁府的僕人們,可不敢將人丟下不管。
馬上有人討好著,將黃公公請進府里的會客花廳,款待著吃茶水點心果子去了。
得知郁嬌回府,且霜月不在身邊跟著,早有僕人向翠玉軒里傳話,傳郁嬌的侍女前來迎接郁嬌。
柳葉和桃枝的動作很快,帶著兩三個大小丫頭來了。
打傘的打傘,給她扇扇子的扇扇子,問長問短,問著郁嬌出門一趟累不累?熱不熱?
見了哪些人,遇上什麼好玩的稀奇事。
熱熱鬧鬧,說個不停。
除了翠玉軒的侍女們,熱情的迎接郁嬌,郁嬌往府里走,更是沿路都能遇見問安問好的人。
對於這種眾心捧月一般的待遇,郁嬌是見多不怪。
一是,她前世早已見多。
二是,自從她從丰台縣回來,被皇上指婚給楚譽做王妃后,她的待遇就大變樣了,事情過了這麼多天,她早已習慣了。
但是有的人不習慣。
更甚至,看到郁嬌被人前呼後擁著,心中就嫉妒得發狂。
「小姐,五小姐去迎接四小姐去了,我們要去嗎?」郁惜月的侍女,看著簇擁著郁嬌的一群人,小聲地問著郁惜月。
郁嬌越來越受寵了,連丞相大人和老夫人看到了郁嬌,也是客客氣氣地說著話。
可郁惜月反而不去,這不是斷自己的後路嗎?
郁惜月將來,只是個皇子的九品侍妾,郁嬌卻是一品親王妃,地位天差地別呀。
這嫁得差的姐姐不去討好嫁得好的妹妹,反而一直嫉恨在心,天天在自己屋裡罵著郁嬌小賤人,郁惜月的丫頭看在眼裡,實在理解不了郁惜月的想法,也替郁惜月的將來擔心。
因為,她是郁惜月身邊的大丫頭,遲早要跟著陪嫁出去的,郁惜月的日子好過了,她的日子才好過呀。
比如柳葉和桃枝,如今在府里,受到的待遇,反而比郁惜月好,府里的僕人們,誰也不敢對柳葉和桃枝甩臉色了,個個恭敬有加。
因此,郁惜月的丫頭看到眼裡,十分的羨慕。
「要去你去,我不去,那個死賤人,有什麼資格要我去迎接?」郁惜月憤恨說完,轉身就走,沒想到,她竟淪落到被一個丫頭指責的地步!「郁憐月就是棵牆頭草,她現在,嫌棄我們了呢!呵,走著瞧!」
今天一早,郁惜月瞧見自己屋子裡的蚊帳舊了,越瞧越不順眼,想換新的,命丫頭去庫房去取。
沒想到,丫頭空手而回了。
告訴她說,庫房裡給的回復是,「老夫人今年都沒有換新的,小姐們就不必換了,能省則省,府里今年不比往年,進賬少,開支大。」
可郁惜月偏偏又聽說,郁嬌的丫頭們昨天剛剛領了新的蚊帳了,她今天去領反而沒有。
憑什麼郁嬌的丫頭都能用新的,她這個正經主子為什麼不能用?
簡直是欺人太甚!
她氣不過,叫自己的大丫頭再去問管事婆子。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管事婆子竟將自己的丫頭罵回來了。
丫頭告訴她,管事婆子的原話是,「四小姐要大婚了,開支必是不會少,其他園子里的用度,能省則省,只要沒有壞,是舊的物件的話,先湊合著用著。」
「……」
「二小姐馬上要進三皇子府里做侍妾了,沒必要再換新的吧?四小姐是未來的譽親王妃,為了不難看,才讓她的丫頭們換新的。二小姐想要同等的待遇,等二小姐當上三皇子的正妃再說。」
三皇子和郁惜月歡好時,被不少人都看見了,名聲早已壞了,是不可能當上正妃的。
爬到側妃之位,也是不可能的事。
一般的臣子家裡,也許有可能這麼提升小妾,比如郁惜月的母親錦夫人,便是靠爬床升到平妻之位的。
但是重視皇家尊嚴的皇室楚氏,是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等事情發生的。
正妃側妃的家世人品相貌,都要挑選了再挑選。
她外在條件不差,她輸就輸在跟三皇子的事,被下人被客人全都看到了。
所以這輩子,她根本當不上正妃或側妃。管事婆子是在故意嘲諷她。
丫頭把管事婆子的原話,學了給郁惜月聽。
可把郁惜月氣壞了。
郁惜月氣得砸了一個茶碗,但仍是不解恨,決定親自去問管事婆子。
她再不受寵,那也是主子!
可更叫她可氣的是,在半道上,她遇上了眾星捧月一般的郁嬌。
還有平時喜歡跟在她身後跑的小尾巴,府里的庶女郁憐月,從她身邊跑過竟不理會她,而是跑去討好郁嬌去了,這怎麼不叫郁惜月更惱火?
郁嬌也不知走了什麼好運,要嫁入譽親王府不說,那個人人在傳說,已經死掉了的林伯勇,居然還活著!
活著就罷了,居然十分寵著郁嬌。
銀子像是土一樣不值錢似的,大把大把往郁嬌手裡送。
原以為,郁嬌沒有人給她撐腰,嫁入王府也會受到排擠,誰想到,半道殺出一個將軍義父,郁嬌的腰桿,一下子硬了。
郁惜月心中有了嫉妒恨,便又開始想起了算計之策。
正想時,看到一個大丫頭端著茶水點心,急急匆匆走來了。
看到郁惜月主僕,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二小姐。」便要走過去。
郁惜月往前方一處看去一眼,攔著她問道,「這是送給黃公公的?」
侍女只得停了腳步,輕輕點了點頭,「是呢,大總管命奴婢送來的。」
郁惜月看向托盤上,皺眉說道,「這點心也太寒酸了,黃公公可是太妃的人,人家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怎能用區區幾塊桂花米糕就打發了?」
丫頭嚇了一大跳,因為,這點心是她自己做主拿的樣式,她認為好吃,就拿來招待了,沒想到,並不符合款待貴人的標準,「是,奴婢再去取。」說完,丫頭端著托盤轉身就走。
「回來!」郁惜月又喊住她,「你端著拖盤跑回去,茶水灑了呢?茶水灑了是事小,茶杯碎了可是是大,這可是貴重的一等骨瓷,一個茶碗就值上二十兩銀子呢!」
丫頭傻眼,這麼貴?她不吃不喝,要好幾年才買得起呀,她眨眨眼,小心說道,「二小姐,奴婢會走慢些的。」
「你走慢了,黃公公等得了嗎?」郁惜月揚眉,「人家從宮裡來,在太陽底下走了這麼久,早就渴了,你讓他一直忍著?他生氣了,連老爺也敢呵斥的。」
「……」丫頭嚇白了臉,幾乎要哭了,那她到底該怎麼辦呀?
郁惜月卻微微一笑,「真是個傻丫頭,你不會將拖盤放在這兒,空手跑回去?我這會兒走累了,要在這兒歇歇腳,我替你看著就是了。你呢,最好拿些玫瑰糕,杏仁酥,……其他的,還有什麼剛做的點心,也撿幾塊拿來。玫瑰糕和杏仁酥,可是黃公公喜歡吃的。」
丫頭恍然大悟,大喜說道,「多謝二小姐,奴婢馬上回來。」
說完,她將托盤小心地放在旁邊的一塊假山石上,朝郁惜月感激地一福,轉身飛快跑走了。
郁惜月朝她跑走的方向看去一眼,唇角勾了抹冷笑。
她拂了下袖子,在假山石上坐下來。
然後,她裝著歇腳打發時間的樣子,隨意地看著四周。
「咦,那是什麼花兒?顏色真好看。」郁惜月指著前方一處,忽然問著自己的侍女,裝著十分好奇的樣子,「你去采一朵來給我看看。」
「是,二小姐。」侍女走過去採花去了。
而郁惜月呢,往四周看了看,發現沒有人經過這裡,心下頓時大喜。
她從腰間荷包里,飛快取出一包藥粉,揭開茶碗蓋子,灑了進去。
又端起杯子,輕輕地搖了搖。
藥粉融入熱茶,很快就化了。
加上茶水有顏色,被加入了其他東西后,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杯有問題的茶水。
郁惜月又飛快蓋好蓋子,放回托盤上,接著,她將那張包過藥粉的紙袋,團了團,扔到身後的草叢裡去了。
理著袖子,裝著無聊的樣子,繼續隨意地看著左右的景色。
侍女這時採好了花,送到她的手裡。
「小姐,看。」
「不錯,好看。是新品種呢。」郁惜月接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那個端茶水的丫頭,才急急匆匆走來。
「二小姐,你看,這幾樣點心行嗎?」丫頭看著手裡的白瓷碟,問著郁惜月。
一個白瓷碟子上,擺著幾塊玫瑰糕點,幾塊梅花型的藕粉糕,還有幾塊杏仁酥,顏色漂亮,樣式也好看。
「很好。」郁惜月點頭。
丫頭鬆了口氣,將點心碟子放在托盤上,向郁惜月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可這時,郁惜月又喊住了她。
「等會兒,喜寶。」郁惜月眸光微閃,說道,「你送點心給黃公公時,就說,這幾樣點心,是四小姐的丫頭拿來讓你送的。」
喜寶不解地眨眨眼,「為什麼?二小姐?」
郁惜月嘆了一聲,「喜寶,難怪你在郁府里當差七年,卻仍是個跑腿干雜活的丫頭,沒有一個主子願意要你。你呀,太笨了。」
喜寶抿了下唇,哀怨說道,「奴婢愚鈍,請二小姐明說,奴婢怕辦錯事呢。」
郁惜月說道,「我這是在幫你呢。」
「幫奴婢?」喜寶一臉的意外。
郁惜月道,「沒錯,你娘活著時,在我園子里當過差,是個十分能幹的人,沒想到她一死,你就變得糊塗了,我心疼你呀,給你指條高枝之路呢。」
「奴婢聽不懂。」喜寶苦著臉,「二小姐是好人,請明說吧。」
郁惜月道,「好吧,我明說。你就說,你送的點心,是四小姐的人安排的,你只是跑了下腿而已。」
「……」
「黃公公看到你送了他最喜歡的玫瑰糕和杏仁酥,只會更加的喜歡四小姐。黃公公對四小姐的印象好了,就會在太妃娘娘的跟前,說四小姐的好話。」
「……」
「四小姐得了太妃娘娘的表揚,還能不感謝你?」
「……」
「她如今是譽親王的准王妃,身份馬上高貴非凡,她又是個記恩的人,一定會好好的提攜你,讓你飛上高枝的。」
喜寶的確有些呆木,只會幹吩咐的事情,稍稍複雜一點的事情,她根本想不出原因結果。
所以,在府里略微有點地位的人,都不和她怎麼來往。
眼下,郁惜月一番提醒,說得喜寶恍然大悟,心都樂開了花。
------題外話------
感謝:全程熱戀oo的鮮花,^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