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重新封妃
高高的宮牆之上,依然是烈風冷冽,葉知離迎風而立,高高俯視著宮牆之下,一片寬闊的視野中,是一條繞著皇宮靜靜流淌著的人工鑿河,水麵波光粼粼,卻從此隔開了皇宮與皇城之間的距離,隻靠三座厚實寬闊的巨型橋梁,來維持鑿河兩邊的來往走動。
一聲巨大的聲響過後,皇宮宮門被拉開,有一行官兵走了出來,在身穿銀色盔甲的禦林軍之中,擁著一絳紅色朝服的男子,顯得特別鶴立雞群。
葉知離看著那慢慢行走著的男子,眼中一片酸澀。
此時此景,像極了當初師父攜著黑龍兵符來換得她自由的那一時刻,不同的是,站在底下的,成了她的美人師父,而站在宮牆之上、龍袍天子邊上的人變成了她自己。
男子緩慢走著,忽地回過頭來,那張熟悉的臉上,不見這幾日被押在牢中的疲憊,依然是平靜如水,亦是俊美得顛倒眾生。好在他不是看向宮牆之上,也不過是短暫的回頭,隱約中,可看見唇角緊抿,便又側回了頭。
禦林軍撤了回去,獨留男子屹立在風中,麵朝人工鑿河,有風帶起他的絲絲墨發,飄飄若仙人。
忽有一輛馬車從邊上衝出,直朝男子而去,男子卻淡定如斯,好似早已知道會有馬車來接他一般,仍站在原地,也不擔心馬車是否會撞及到他,一動不動。
駕車的人兒一身黑色,長韁猛地一拉,馬車即刻停在了男子的跟前。
男子沒有片刻猶豫,長腿一跨,上了那輛馬車,極快地鑽入了車裏,從頭到尾都不曾問過一句。
黑衣人動作更為迅速,麵無表情地甩了馬鞭,馬兒嘶鳴一聲,嗖地跑上了巨大的橋梁。
不過是一瞬間,馬車帶著那絳紅色男子消失在了另一邊喧鬧街市中。
一混入人群之中,車中的絳紅色男子的臉色即刻一變,眼眶已是微紅,他緊抿著唇,一把掀開了簾布直直看向那宮牆之上,隻是離得過遠,依稀隻能看到立在上麵的小點點,芙蓉臉越發蒼白。
本是溫潤到極致的男子,此刻卻是周身散發著殺氣。
他久久地看著那遠去的高高的宮牆,卻因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到而越發擔憂,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震怒,男子一個用力,竟把簾布生生撕了下來。
盡管馬車行駛的時候很響亮,但是長久以來的良好聽覺,黑冥還是聽到了車內的聲響,他不過是眸光一閃,就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他的任務是把羽王殿下迅速帶回去見宮主,除此之外,不在他的範圍之內。
宮牆這頭,直到看不到什麽東西了,葉知離才把眸光收了回來,恍惚之中,聽得耳際傳來龍袍天子渾厚的聲音。
“朕已經把人放了,你脖子上的簪子何時要放下?”
沈承天緊抿著唇,麵色陰鬱,明顯是心情不佳。
葉知離愣了愣,想起前一次沈承天因師父的脅迫而放了自己,可沒過多久就令人要把她抓回,為了避免再次發生,原本要放下來的簪子又回到了脖子上。
這一小動作又讓沈承天眯起了眼,葉知離豁出去了,所以,對於沈承天如此危險的眼神,她選擇無視。
無視的結果就是她盡量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她偷偷地瞥了一眼馬車離去的方向,那馬車隻變成了一小點,小眼神又到處轉了轉,確定並無大隊兵馬追去,這才稍微放心了些,且,有黑冥護駕,再加上美人師父的一身好功夫,相信他們能平安脫險。
葉知離不說話,隻顧著遠眺,卻沒有人敢趁此機會奪下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簪子,隻因那簪子鋒利無比,尖尖的一頭似已經刺入了皮肉之中,而簪子所抵住之處,有一條血跡蜿蜒而下,僅僅如此,他們冷酷無情的帝王竟會受此威脅,誰敢上前奪下簪子?一個不小心再把人劃傷了,隻怕自己的腦袋就不保了。
沈承天看著她,眼底冷成了一片,他也幽幽看向了馬車的方向,唇角忽地揚起了一抹嘲笑的弧度。
“放心,他連黑龍軍都落在了朕的手裏,對朕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朕不會派人去把他抓回來的。”
葉知離忽地回過頭來,眼中怒火一簇簇。
心中所想被沈承天看穿倒是其次,她的師父是如此好的人兒,竟攤上了這樣的一個皇兄,她隻覺得心中萬分唾棄他。
什麽叫沒有利用價值?美人師父心中時時都有著他的皇兄,可看看沈承天,自己的親手足,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到底是個多冷血多自私的帝王!
二人對視,各不相讓。
握著簪子的小手微微發抖,她是氣極,真想把手上的簪子往那龍袍天子刺去,可是他邊上有太多人把守,就連近他的身都成問題。
於是,她咬咬牙,忍著劇痛,又把簪子往肉裏壓了壓,她雖然很是匪夷所思,但是沈承天似乎很擔心她,她傷不了他,那麽,就利用自己讓他痛苦吧!
原本已經結疤的傷口此刻又開始往外冒血,沈承天臉色又是一變,連著那抹笑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咬牙,表情森冷,那樣的神色,像是要把她千刀萬剮一般。
葉知離看著沈承天的臉色,心裏卻湧起了一陣報複的快意,可同時,脖子上傳來的疼痛,她也是無法忽視,隻得悄悄地又放鬆了力道。
那邊沈承天還黑著一張臉,這邊,小丫頭的無法無天又繼續上演。
雖然沈承天說的話難聽,可她也聽出了沈承天不會再去為難師父,再加上馬車想必也走得夠遠,她的美人師父應該也是安全了,這麽一想,心裏瞬間放寬了不少,不再是被壓得沉沉的喘不過氣來。
她眨了眨眼,顯得有些調皮,許是因沈承天的吃癟樣,說個話都輕快了許多。
“皇上為何會答應用我來換得羽王殿下?”
雖然之前她以死相逼,可是沈承天不像是那種會關心別人死活的人,她當然不信沈承天是怕她真的死在他跟前才答應的,沈承天做事向來都是圖有目的,這次,定也是錯不了。
此刻,沈承天雖是被氣得發懵,對於小丫頭提出的疑問他倒也是很樂意回答,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事情,那張陰沉沉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笑容。
他挑眉,雙唇微啟,帶著殘忍的味道。
“因為你是他最關心的人,朕就要把你永遠留在身邊。”
就如同當年,他把夏暖從他的身邊搶走,然後看著他一直痛苦下去,遠走他鄉,情緒低落直至崩潰。
想到這裏,沈承天不由得加深了唇邊的笑痕,他看著小丫頭,盡管小丫頭目光不善,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如蓮花一般的男子已經深深地陷入了傷悲之中。
沈承天的笑容讓葉知離皺起了眉頭,她本就該想到,沈承天如此做,隻是為了傷害她的美人師父。原本以為沈承天可以當著她的麵放了她的美人師父,她還天真地以為兩兄弟之間的恩怨或許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深,一切不過是她的奢望而已。
之前她不明白,既然沈承天如何恨著她的師父,為何不直接利用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給其扣上個罪名而後殺害,現在她終於懂得,沈承天是想要慢慢地折磨她的美人師父, 奪他所愛,搶他的一切,不僅要看著他一無所有,還要讓他永遠生活在痛苦之中。
當真是個歹毒的心思!
心裏這才輕快了些,轉眼間,又被自己想通的事情搞得心情沉重了起來。
她在心裏歎氣,沈承天是個自傲自負的人,他恨她的美人師父,也不是憑她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相反,依沈承天的性子,任是誰來勸解,定什麽也都聽不進去。
一時之間,葉知離看著沈承天的眼眸中是又怒又憐憫。
沈承天不是葉知離肚子裏的蛔蟲,當然不知道此刻的小丫頭心裏在想什麽,小丫頭向來表情豐富,又天馬行空,眼中時而驚喜,時而悲傷,他根本無暇顧及。
葉知離想得入神,就連沈承天忽然靠近都不知曉,等發覺自己的手臂忽地被狠狠一扼,手中的簪子已經被打飛了出去。
她抬眸,沈承天正抓著她的手臂,眉頭輕皺,竟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一塊明黃手帕來,還沒靠近小丫頭,小丫頭就已經被他的動作給嚇得連連後退,雙眼驚悚地看看他,又看看那塊手帕。
“你要做什麽?”
沈承天雙眼一眯,手下也不再客氣,見小丫頭還在使勁掙紮,他狠狠一拉,小丫頭即刻被拉到了身側,也沒等她反應過來,帕子在手,很是直接地衝著小丫頭的脖頸下而去,力道過大,絲毫不憐香惜玉,原本是要幫小丫頭擦血跡,這會兒,倒是像在整治小丫頭一般,脖頸上一痛,小丫頭即刻就哭爹喊娘的,那個衝天哀嚎,把在場的禦林軍都給嚇得不輕。
聖上一向喜歡乖巧聽話又安靜的女子,可被他抓在手裏的女子明明就不是這一類型的,聖上竟也會強製要幫她擦拭傷口;這還是其次,重點是,為何他們的聖上麵帶微笑,好似很樂在其中的樣子呢?
沈承天真的笑了,發自內心的笑,看到小丫頭活生生的,觸手能及,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對於小丫頭其實已經是寵溺的了。
他幽幽看她,忽地微微側頭,候在一旁的安公公機靈得很,立刻就湊了上去,隻聽得男子渾厚的聲音響起。
“安公公,傳令下去——三日之後,朕要重新封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