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香染

  闖入茶羨魚等人所在的這間客房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眉宇生得極為端莊漂亮，濃眉星眸，黑發如墨，穿著紅白相間的華服，氣質皆透露尊貴。他的表情隱忍而克製，雖然情緒激動，但很快鬆開了手，退後兩步，低頭，“4弟……你莫不是忘了黎英的狀況？她現在，隨時都可能……”


  一聲喟歎，蠻朝歌伸手寬慰似的拍拍男人肩膀，耐心說道，“星陽，你過度緊張了。”


  “蠻星陽……殿下？”


  兩位蠻國皇子皆是一愣，朝聲音來源望去——紫衣少女滿臉驚愕，瞪大了眼睛，正掐著雙手緊張的望著男人，“您是……蠻星陽太子殿下吧？”


  蠻星陽，原八國之一蠻國的皇室太子，生母為尊貴的蠻國皇後，自幼作為複興蠻國的皇位繼承人培養，在洵皇登基實行肅清八國餘黨政策時，因萬裏挑一的魂力和尊貴純正的血脈被洵皇一眼相中，正要強行遣送入宮時，少年蠻星陽以劍抵喉，逼得燒殺搶掠的禁衛軍退出蠻府。以一人性命，保全蠻府上下男女老少數百人性命，此舉轟動朝野、流傳民間，成為一時佳話。


  蠻星陽也是唯一一位送入華族皇室立刻過繼為“華族太子”的，當今皇室順位第一的異族皇子，也是茶羨魚名義上的大哥。


  男人盯著茶羨魚的臉，研究了小半天，露出一臉茫然，“在下正是蠻星陽，請問……閣下是？”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像是滿頭烏鴉囂張飛過。


  茶羨魚尷尬得絞手指，蠻朝歌哭笑不得的搖著他肩膀，“星陽！！你昏頭了麽？她是你妹妹！當朝六公主華興寧啊！”


  蠻星陽這才露出恍然大悟表情，朝茶羨魚畢恭畢敬鞠了一個90度躬，嚴肅道，“抱歉小妹，是我唐突了。距離上一次宮內相遇……已過去十餘年，我太久未回，記憶模糊……”他又再一次認真彎腰看了看少女的臉，拍拍茶羨魚頭頂，露出欣慰笑容，“你長大了。”


  一句普普通通的【你長大了】，突如其來戳中了茶羨魚的淚穴，她抱著蠻星陽的腰，臉貼在男人胸口大哭不止，“星陽哥！！嗚嗚嗚真的是你！嗚嗚嗚嗚你怎麽都不回宮……都不回去看看我……嗚嗚嗚嗚興寧好想你啊……”


  茶羨魚到現在還記得，母後離世後，蠻星陽曾幾次在皇宮後院嗬止過欺負她的婢女，還親自為她在受傷的額角塗藥。有一次她被宮人捉弄，推下高坡，動彈不得，正巧被回宮述職的蠻星陽發現，二話不說將她抱上馬送去太醫處……不久，蠻星陽因功勳出眾，被洵皇調任離京，駐守西域蠻捷。在那之後一晃十幾年，這位宅心仁厚的太子殿下，再也沒回過首都秦川。


  蠻星陽從懷裏掏出一方幹淨的手帕，笨手笨腳的給茶羨魚擦眼淚，“別哭了別哭了，小時候摔斷了腿都一聲不吭呢。”


  在一旁沉默不語的羅容季，聽到這話，重重皺起了眉頭。


  茶羨魚嘿嘿傻笑出來，吸吸鼻子，拉著蠻星陽坐下，“我不哭了，星陽哥，替您介紹一下，他們是我的夥伴，這一路上幫了我很多忙……”


  蠻星陽抬頭，第一眼看到十二虹，明顯怔了一下，表情變得古怪，“你……”


  蠻朝歌像是會意，笑嘻嘻靠過來，“我剛開始看到這位公子時，也嚇了一跳呢！跟黎英長得真像啊，你說對吧？星陽。”


  被二人評價外表的十二虹絲毫不在意，金眸雪膚的男人眉眼笑得彎彎，低頭啟唇時，一絲烏發滑落，低沉的嗓音響起，“屬下徐虹，殿下叫屬下十二虹便是。”纖塵不染的白袍映襯得男人豐神俊朗，纖細姣美，讓二位皇子都愣神了片刻。


  蠻星陽回過神來，苦笑著歎息，“朝歌，這位閣下能與黎英如此相似……形似雙生子……這麽多年可是頭一回。也許，這是上天的旨意吧。”


  “是啊星陽，所以我決定讓他們去見黎英。”蠻朝歌慢悠悠嘬了一口茶，他的眼神變得沉靜悠遠，喃喃道，“……也許，是時候結束她身上的詛咒了。”


  眾人都注意到，一瞬間，蠻星陽的拳頭收緊，整個人像墜入沉思般嚴肅不語。


  燭台上的火光滴滴答答在跳躍。暖色調的室內流淌著窒息的沉默。


  “那麽，”身穿紅白相間華服、身份尊貴的太子殿下猛地站起身，像是下了什麽決心般直直注視門外，“就請各位隨我去見黎英吧。”


  羅容季倏的睜開眼，瞬間轉移到蠻星陽麵前，伸出手攔住，他垂下眼睫淡淡問，“不是答應我們去看《朱雀皇女》麽？”


  蠻星陽對羅容季氣息的瞬間逼近，絲毫沒有慌亂，反倒是冷靜的抬起頭笑笑，“羅祭司，這聲招呼晚了，抱歉——”


  羅容季“唔”了一聲，沒應，眼神仍是緊盯著男人。蠻星陽回頭，意味深長的望了茶羨魚一眼。


  “你們放心，等見過黎英，一切就會明白了。”


  秦川皇宮-玉蟾宮一頭蓬鬆淩亂絳紫色長發的女人驚恐的睜開眼，從寬敞的大床上坐起，香汗淋漓，她一麵急促喘息，一麵驚慌失措呼喚著某個名字，“晉墨！晉墨！晉墨你在哪？”


  “公主殿下。”


  少女的話音剛落，朦朧如蟬翼般輕薄的紗帳外，微風拂過，閃現一個單膝跪地的人影。


  一位頭紮頭巾，亞麻發色，膚色黝黑的俊美少年，麵無表情跪在台階下，恭敬的聆聽少女的聲音，“您又做噩夢了麽。”


  商月茫然又無助的跪坐在床榻上，巴掌大的臉龐上啪嗒啪嗒掉淚，“晉墨……我……”


  晉墨站起來，慢慢走在距離商月一步之遙的床前，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瞳孔，倒映出少女的模樣，“不要怕，沒人能夠傷害您。”他朝哭泣的少女麵龐抬起手，卻在距離額頭一指的距離停下來。


  收緊了手指，晉墨垂下眼，將視線移到別處，淡淡說，“……在下這就傳宮女為公主殿下換衣。”


  商月狼狽的擦著眼淚，孩子氣拒絕道，“不必了，已經沒事了。”


  晉墨不再說話。


  商月發了一小會呆，輕輕說，“我……我夢見小時候的事了。”


  晉墨轉過頭，安靜的看著她。


  商月將臉埋進手掌，瘦弱的肩膀隨著呼吸劇烈起伏，“我……小時候和哥哥們去蠻國玩耍，誤闖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在那裏……”


  “在那裏？”晉墨重複著她的話，語調沒有起伏，像沒有生命的人偶定定盯著少女白皙的後頸。


  商月輕微的抖了抖，就像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她艱難的開口，聲音顫抖得像斷了線的露珠，“……我看到了一幅畫，畫上畫著一個女人……然後，耳邊出現了一個聲音”


  晉墨的瞳孔瞬間放大，他冷靜鎮定的說，“公主殿下，你隻告訴我你看過《朱雀皇女》這幅畫，沒說過當時還有別人。”


  商月似乎瀕臨崩潰，大哭著伏在褥子上，“我怎麽敢說！我怎麽敢說！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會殺了我的！”


  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的抱住她，打破了夜色的拘謹。商月就像抓到了什麽救命稻草般拚命往男人懷裏鑽，纖細嫩白的雙手抓緊男人胸口的布料，眼淚撲簌簌掉下，“晉墨……我好後悔，我好後悔！要是沒有看到那副畫就好了……要是沒有看過……”


  晉墨沉默的輕擁著少女，眼眸濃黑欲烈，冷冷的唇角向下抿緊，雙手在少女溫熱的後背捏成死死的拳。他一動不動半跪在床榻上，一聲不吭承載著少女的眼淚，沒有主動觸碰懷裏這具嬌軀一寸肌膚。


  “公主，您無需後悔。”少年暗啞的嗓音低沉響起，“凡是阻礙公主殿下的東西，晉墨都會一一掃清。”


  商月伏在少年胸口，似乎慢慢恢複了清明，語氣糯糯的問，“連同茶羨魚？”


  “連同茶羨魚。”


  擲地有聲的承諾，如入池石子，在商月心口一圈圈擴起漣漪，甜而泛苦。


  “真好。”


  商月閉著眼睛，雙手慢慢向男人後腰攀爬，柔軟的身體也貼得與少年毫無間隙，“晉墨啊……真是好孩子呢。”滑嫩的手指扣緊男人後腦勺，大腿抵在男人分開的胯間，她將蛇一般滑嫩的唇齒重重印在少年冷毅的嘴角，無視對方眼眸的驚愕，少女半眯著眼，含糊不清的伸舌挑逗，一聲聲哀求，“晉墨——”


  “接受我。”


  耳畔女人的嗓音沾染情欲，循循指引，“這是給好孩子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