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及笄出落
時光自是奔前不回,白駒過隙間,黎開已是及笄之年,出落得眉清目秀,想必大了會是個頂可心的人兒。十幾年的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使一個不足月的嬰孩變得亭亭玉立,想來同齡的孩子定是歡歡喜喜準備及笄之禮,接著就是要物色個好人嫁了。黎開卻冷眉清目地眺望著遠方的蔚藍。
「開兒,怎麼還沒準備?時辰要到了。」黎夫人和當年相比,也只是鬢角多了些銀絲,依舊雍容華貴,低聲催促著。
黎開看著面前的漂亮衣服和首飾,有點不知所措,再美的容顏和服飾不過是給別人看的,只可惜,這十幾年來,一直都是自己孤芳自賞,爹爹和娘親從來不敢讓自己外出,哪怕是庭院也有好些人看護著,生怕出一點意外,即便如此,意外也仍舊是頻頻不斷,好在不會傷痛多大,黎開自是不知曉當年發生的事情,懂事之餘,對雙親一點不怨恨恐怕也是假的。
黎夫人看著本就性子清冷的女兒愁眉不展的樣子也是心疼,想到今日就是女兒及笄之時,也是時候把錦囊給她了。
「開兒」,說著將一枚紅色的布袋遞給黎開,「這些年發生的事情想必你也都記憶猶新,委屈你了。」黎夫人將當年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都告訴了黎開。黎開也只是靜靜地傾聽,想著這數年間自己所見所聞,飄在空中的唱歌女孩兒,許久未見,後來在門前踱來踱去,如入無人之境的花把式,也許自懂事起,她就明白自己命數與他人不同,攥攥手裡的錦囊。
「讓母親擔心了。」黎開開口,神色似乎比剛才更陰鬱了些,本以為及笄之禮過後自己會自由許多,這樣看來,怕是將來要慎之再慎了。
彷彿是知道黎開的心思,母親握住了黎開攥著錦囊的手。
「換洗好快點出來,大家都在等著你。」說罷,也就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黎開斂了斂眸子,收起心情,乖巧地收拾起裝扮來。
儀式即將開始,黎開換了平日里習慣了的素色衣衫,一身淡粉,腰帶若流蘇般自腰間傾瀉而下,彷彿一落清泓,肩上雙片紫色披風,顯得華貴端容。輕挑彎眉,柳葉般的眉毛下是水靈的眸子,眉間一點硃砂俏皮又可愛,只可惜眸子里不帶多餘的歡喜之情。
幾日間,來看過黎家大小姐的人都深以為不凡,不少時,黎開的名聲便在外傳開了去。雖然近年來黎小姐的小病小災不斷,黎天的官運卻是步步高升,加上自家女兒在外人面前露了臉,提親的人差點沒把黎家的門檻踏破了,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好不容易得了空,黎開回到房間里,拿出母親給自己的錦囊,按照錦囊信箋的說法,黎開將自己一直貼身帶著那面鏡子后蓋打開來,用簪子刺破手指,讓血滴在鏡后的凹槽中,就見那血像是有一股力量牽引著一樣,緩緩移動,黎開自小見慣了奇異之事,卻也暗暗稱奇,一直到血跡不動了,隱隱地可以看到一個「開」字,顯現了出來。
直到鏡子再沒有什麼變化,黎開把它放在桌上,趴在了一邊,餘光掃到房間的某一處,竟靠了個人,饒是黎開膽大,也被嚇了一跳。
安靜了稍許之後,卻見那人像是之間見過,又不完全一樣,身體輕飄,時不時瞄自己一眼,卻又不以為意。
「你…你是誰?」黎開小心翼翼轉身好奇地開口,卻見,背後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人,低頭再看鏡子,鏡子里還是自己清秀的面容,只是後面確實,多了一名翩翩男兒,劍眉星目,青袍加身,精神得緊,正懶懶地靠在黎開身後的床上醒噸。黎開這一問倒也把鏡中的人嚇了一跳。
「你怎麼,怎麼能看見我了?!」黎開詫異不已,聽這話的意思彷彿他已經存在很久了一樣。手上找出剛才那一紙信箋,轉身想要遞給那人,就聽那人又道:「你能看見我的幻化已經不錯了,何況我沒有真身的。」
「咻」一聲,就見黎開手裡的紙飛出掌心落在一處,漸漸又聽到那人嘟囔:「居然還有這樣一回事。」黎開拿著鏡子左搖右晃,見到在床頭,倚著的人兒,手裡還拿著「逃跑」的信箋。黎開轉過身,依然用鏡子對著床頭看著那俊朗的人,不知在想些什麼。
「煜。」
黎開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
「程煜」,那人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
「玉,瑰玉的玉?」
「煜明的煜。」那人從床上跳下來坐到黎開身旁的書案上,掐了個手訣「那,你都看見了,我是靈,十幾年前那老頭說你體質特殊,讓我感知到危險之後提醒你,但是我沒有實體也沒有辦法真正出手幫助你的。哎你知道,附近有什麼好吃的…。」程煜自顧的說著。
黎開看著眼前的人,全然沒有聽進去剛他說的什麼,只在心裡感嘆,以後可能會有人陪自己說話了。桌案上放著老道的親筆:
取爾之體血,至於禪舒鏡內,靈現,護爾周全。
「黎開,辰時未到你不可以起身,不然會有災禍。」
「黎開,外面那些人說你自言自語,你不要理他們,他才神經病,他們全家都神經病。」
「黎開,你雙親估計一會要來了,我先藏起來,你不要露餡啊。」
「黎開,帶把傘吧,會下雨。」
「黎開,走右面那條路。」
漸漸地,時間繼續推進,黎開成長的越發端莊,有了程煜的提醒,她像是先知一樣,能準確地趨利避害,有了作伴的「人」,自己也變得開朗了許多。黎天夫婦縱然感覺女兒平日里有了「自言自語」的習慣,但看見她近年來也願意與人交流的可喜變化,彷彿之前那些不幸已經煙消雲散,不勝欣慰。
這天,黎開正房中練字,跟程程煜講述著自己看過書中的有趣故事。
「開兒」說著話,黎夫人自外面進來。黎開連忙收起禪舒鏡,迎了出去。
黎夫人並未感到奇怪,拉著黎開坐在了床邊,伸手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帖子。
「開兒,過些時日便是齊侯的壽辰,他與你父親同朝為官,相交甚好,雖身居高位,卻並無跋扈之私。他這次宴請,我和你父親商議過之後決定,帶你一同前往。」
黎開睫毛微微抖動,自己自幼便鮮少出門,這次雙親讓自己一同隨行齊侯壽誕,別說,還真小小的高興了一把。
黎母注意到女兒的小動作,和藹地捋了捋她耳邊的碎發。
「你也別光顧高興了,這拜帖,便由你來寫吧。」黎母挪步書案旁,拿起筆朝黎開示意。
黎開欣然走過去,猛地晃了一下神,也並未在意,繼續與母親商量拜帖內容。一直到日走西頭,光線漸暗,黎母才滿意地拿著寫好的拜帖,拉著黎開走向廳堂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