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血色婚禮(17)
「程聿舟是不是有……低潛在抑制症?」
面前的咖啡已經冷卻了很久,咖啡廳里,也早沒了程聿舟的身影。
阮夏抬眸,盯著顧靖揚的側臉,「我記得有一次,小久在電視里聽到這個詞,反應很奇怪。」
當時,她覺得好奇,就順嘴問了一句,顧久什麼都沒說,而是摸了一根煙點上。
其實顧久沒那麼大煙癮,通常她抽煙,是想剋制什麼。
四年前,程聿舟在私人會所門口遇見伴郎團,兩次都是在晚上,而且前後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他卻能將伴郎團四個人說的話,甚至是習慣性的小動作,清楚明了還原出來。
如今阮夏回想起那天,終於明白了——顧久的反常,是因為程聿舟。
有低潛在抑制症的人,是程聿舟,所以,他能注意到被別人忽視的細節,能夠清楚記得那些看起來不可思議的事情。
片刻之後,顧靖揚終於點了點頭,卻沒開口,似乎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所以,程聿舟一開始就知道伴郎團四年前互相認識,卻什麼都沒說,直到看見吳智兩次去找小久,才去查伴郎團,向我們提供線索?」
阮夏回憶起剛剛交談中,程聿舟告訴她和顧靖揚,吳智兩次去康仁心理醫院找顧久。
這件事,顧久沒主動提過,她對來訪者有保密義務。
然而,要不是因為吳智三番兩次去找顧久,程聿舟不會卷進來。
他不會去查伴郎團,更不會主動提供線索,畢竟,他從來不是什麼熱心群眾。
程聿舟這人性子冷,是出了名的,當年他師父出事的時候,他都沒伸手拉他師父一把,就因為這件事,多少人戳著他的后脊梁骨罵他。
可是,這一次……
阮夏驀地想起前一天晚上,顧久告訴她伴郎團的信息,一定也是因為程聿舟的提醒。
她忽然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他這麼做,是不是……還喜歡小久?」
或者說,程聿舟對顧久,是不是動了真?
對面,顧靖揚看向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眸光沉了沉,最後只說了句,「走吧。」
*
兩個小時后,審訊室。
「會不會太快了?」阮夏手腕抬起,讓顧靖揚能夠清楚明了,看見紙上的那行小字。
她並不質疑程聿舟提供的線索,而且結合這段時間的調查情況來看,伴郎團的確可疑,至於吳智,也可以說是他們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可是,現在就想撬開吳智的嘴,似乎太快了。
顧靖揚垂眸,目光掃過那一行小字,隨後不經意間抬手,壓下阮夏的動作。
收回手那一刻,他指腹劃過阮夏指尖,微微的癢。
她右手驀地軟下來,只有稍稍收攏,才能抑制住那種輕顫。下一秒,阮夏抬起頭,用餘光去撇顧靖揚,剛好對上他的視線。
顧靖揚看著她,點了點頭,接著轉頭,將視線投向對面的吳智。
他在告訴她,放心。
「四年前,你和周岳、葉信輝、鄧仲明就已經認識,是不是?」顧靖揚對著吳智,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對面,吳智臉上的錯愕轉瞬即逝。
他微微垂下頭,接著很快又抬起,看著顧靖揚,卻沒立刻答覆。
「時間太久了,你記不清沒關係。」顧靖揚說著,交握的雙手鬆開,掌心向下壓,並不急於要吳智的答案,轉而好意提醒他,「四年前,你和伴郎團其他三人經常去淮岳會聚會,當時周岳和鄧仲明已經很熟悉;兩年之後,鄧家和陸家的官司並不是一樁小事,是出了很嚴重的糾紛,之所以最後痛快解決了,是因為周岳和周家在中間周旋了很久,想必他和鄧仲明四年前交情很深。」
「這件事伴郎團沒人提起,但是你主動提了,問題在於,你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顧靖揚說完,桌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吳智向後退了幾寸的胳膊上。
「對,我們四年前就認識,」吳智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睜開眼睛,彷彿下了什麼決心,「他們幾個什麼出身,我什麼出身,根本沒法兒比,我知道他們看不起我,所以後來,我也不想再用熱臉貼冷屁股,再往上湊了,日子久了自然就沒什麼來往了。」
「那周岳、鄧仲明和葉信輝呢?為什麼四年前也散了?」這次,換阮夏提問。
吳智愣了愣,抬手揉了揉脖子,「他們幾個的事,我哪兒知道,再說了他們看不起我,真有什麼事,能跟我說么。」
阮夏看著吳智,手腕快速動了動,再度寫下一行小字。
「他還在說謊。」
她不動聲色,讓顧靖揚看到那行字。
雖然說,吳智是伴郎團里最不受重視的一員,膽小懦弱;但是吳智並不蠢,相反,他很有幾分小聰明。
想要撬開吳智這張嘴,絕不是一件容易事。
時間徒然流逝,吳智承認了伴郎團內部不和,導致四年前分道揚鑣,然而除此之外,他沒有給出任何有意義信息。
從他的話里,也揪不出任何明顯的破綻。
「我晚上還有個局,顧隊長要是沒別的事了……」吳智說著,腳尖輕輕一轉,發出「沙沙」聲響。
「不急,」顧靖揚抬手止住對方要起身的動作,曲起的指節在桌面上敲擊著。
一下、兩下、三下……
像定時炸彈引爆前的倒計時,煎熬考驗脆弱神經。
吳智臉色頓時一僵,雙手下意識聚攏,握緊彼此,給自己築好最後一道防線。
「噠、噠」敲擊聲,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機械地響起,持續不斷。
氣氛陷入令人心慌的僵持中,阮夏這時轉頭去看顧靖揚,正想要說什麼,身後的門卻突然開了。
阮夏挑了挑眉,眼看著郁南走向顧靖揚,最後把手機遞給了他。
「你先出去吧。」
顧靖揚拿了手機,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對郁南說。
下一刻,他突然起身,猛地將手機推到吳智面前。
「眼熟么?」
顧靖揚原本就身形高大,此時俯身居高臨下的姿勢,無形之中帶了幾分壓迫感。
「哐當」一聲,手機被人揮了出去,跌落在地上,發出重重聲響。
終於回過神來,吳智懸在半空中的手,仍舊止不住地顫抖,無法抑制。
對面,冷靜旁觀的阮夏看著他,腦海里再度浮現剛才手機屏幕上的新聞標題——女子被沉屍河底,屍體已呈腐爛狀態。
新聞發布時間,13年6月23號。
吳智他剛剛,顯然被這個新聞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