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我見青山
這麼多年來,海媚沒有對任何一個人說過這段往事,現在在年韻提起來,看她神色平靜,沒有心疼也沒有蹙眉更沒有可憐,話也說的越來越順口。
在封家,奴婢就是奴婢,是怎樣都不能往上爬的。
但其實當時,被挑選為封易的通房丫鬟還有好幾個,並不只有她一個人,在正式成為通房丫鬟之前,封夫人還會問一遍,她們願不願意成為通房丫鬟,若是不願意是可以調開的。
其實封夫人對海媚是不太滿意的,因為她的相貌生的就不良。
引了封易太多心思。
所以她私心底是希望海媚拒絕的。
詢問的前一日,封易特意提醒了海媚一定不能拒絕。
可是當時她年紀小,雖然所會所學都是封易所教,可是她怕啊,她不敢伺候封易,她覺得一輩子在封易身邊,她遲早會死,加上封夫人又說了,拒絕後可以去別的地方,待遇也都不差,海媚心裡就燃起了那抹希望,她要離開封易。
所以她鼓起了勇氣拒絕了,封夫人很滿意她的選擇。
可是那一刻,才是她噩夢的開始。
離開了封易的院子,她變成了打雜的粗使婢女,做的是粗活。從前她只需要逗封易開心,只要封易玩她玩的高興了,她可以什麼都不用管,但是她自己卻壓抑,總覺得自己活的像狗,還是一條被人拴著脖子,想拽著去哪兒就去哪兒的狗。
做粗使婢女了,她反而很高興。
可是就在封易和他的侍寢婢女合房的第一夜,封易拋下了那婢女,過來找她。
在封家無人的後院里,哭聲被淹沒在了大掌之中,她還是沒有逃開封易的大掌。
她永遠都無法忘記當時封易在她耳邊冷冰冰的說,「你要跟我玩,我就跟你玩兒,我就看你最後怎麼爬回我身邊。」
那種聲音陰冷的氣息,現在都還刻在海媚的骨子裡,一想起來就脊背發涼。
被封易拋下的那個侍寢婢女自然是懷恨在心,暗中讓人給她穿小鞋,還故意設計讓封易誤會她與其他家丁廝混。那時候,海媚就想,世界上怎麼會有封易這樣的人,像是魔鬼一樣,她也不屑於解釋,若是封易誤會她,就此放過她也好。
誰知道封易不僅沒有放過她,還每天晚上都到她房內,強迫她與他交,合。
白日里,她也從來都沒好過。
終於有一天,她被人發現懷孕了。
她不敢說孩子是封易的,她怕她說了這輩子就再也逃不開他了,所以封家默認她與人苟且,要將她浸豬籠,封易也冷著眼看她,他不信她寧願死都不肯說出孩子爹是誰。最後的結果就是,她被浸了豬籠,昏迷后醒來她看見的便是那位侍寢婢女。
她說若是她承認孩子是封易的,封易就放過她。
若是不願意,那就喝下這碗落胎葯,拿著賣身契滾出封家。
海媚當然是二話不說選擇喝下了落胎葯離開封家,一路走一路撕毀了賣身契。
走到路上,肚子疼的昏迷,身下都是血,來往的人群皆是淡漠離開,唯有一輛馬車停下,那人的聲音暖的像是旭日而起的太陽,她遇見了她這一生唯一的光,那就是周儒生。
他給了她棲息之所,讓人照顧她。
周家的這位少爺自小體弱多病,時常犯病,她也就順其自然的照顧他。
第二年,有一位道人進了周家,說他需要尋一位八字相合的姑娘沖喜。
說來也巧,她的八字正好與他相合。
她還記得那時候,他淡笑著眉眼對她說,「我命該如此,我不能耽誤你。」
提起周儒生的時候,海媚揚著笑,輕聲道,「他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任何一個人該死,都不應該是他……」
沖喜當日,她和他剛喝了交杯酒,他就吐血身亡。
臨死之前,他還讓爹娘不要怪罪她。
她曾經懷疑過,那是封易的手筆,可是她找不到證據,她一個女人,她沒有人手,周家上下都不信任她,她沒有辦法。
她只能代替他守在爹娘身邊,孝順爹娘。
但是沒想到封易不僅沒有放過她,還在關鍵時刻挖走了周家的船師,讓周家欠下一屁股債,爹因此病逝,她承擔起了本該屬於儒生的責任,她不能讓周家倒下,儒生那樣心善的人絕對不忍心周家的長工賣給封家為奴,而封易也絕不會善待他們。
海媚說著笑了笑,「所以……我去求了封易,我以周家少奶奶的身份去求封易。」
海媚的笑,終於讓年韻皺了皺眉頭。
「可是他對我說,我那麼會陪男人睡,他可以給我兩個選擇,一個是睡他,一個是睡那些債主。」
她當然也沒有選擇他,他怒極,卻又不肯彎下腰來鬆口。
她輾轉於各個男人之間,一碗濃烈的紅花讓她此生不育。
可是她也沒想過要再有孩子。
周家還有一個侄子,如今已經十一歲了,是周家唯一的繼承人。她之前和封易打賭,其實賭輸了她也沒想過要遵守承諾,可是封易竟然綁架了周長生,所以她被迫才和文記解約,只是沒想到文公子會來幫她,幫她救出長生,保住周記。
不過話至方才,還沒就並沒有再往下說了。
年韻心生好感,她知道她能接受的尺度。
海媚輕揚笑意,「文夫人,是海媚唐突了。」
年韻搖搖頭,「是我唐突了,我不該因為一時好奇而……」
「沒有。」海媚輕輕的鬆了一口氣,「還要多謝文夫人,海媚這段故事不曾對誰說過,可是今日說出來,海媚卻發現,其實想起來並不難受。」
她心裡有一道光,那道光永遠活著。
至於在黑暗的地方,就讓黑暗一直掩埋吧。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有眼睛,她渴望的是光,她絕不會如了封易的願,和他一起墮落在黑暗裡。她不會恨他,更不會輕易記得他,他在她這裡永遠也得不到她想要的。
「海媚這個名字,是儒生取的。」海媚突然外頭,看了年韻一眼,嘴角揚著輕笑,「有一句詩,是這麼念的,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應如是。儒生說周家是造船的,但是他因為身體原因,從來沒有看見過,從周家出的船,如何駛向大海。大海就是他眼裡的青山,所以給我取名叫海媚。」
見海媚這般模樣,年韻突然有些想笑了。
人人都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想來許多人都會因為這個名字而曲解她,不想這個名字背後,竟然有這般浪漫的故事。
年韻想了想,「周夫人,若是你願意在我夫君名下為他做事,忠心不二,我夫君可保你平安無虞,即使你想……」話說了一半,自己就搖搖頭。
看著海媚道,「不僅僅是平安,你可以永遠擺脫封易,並且可以堅持周記的名號,甚至以後可以看見周記的大船駛入大海。」
海媚感激的看著年韻,笑道,「多謝夫人。」
想來今天也是見不到文公子的,不過沒關係,只要能擺脫封易。
送走了海媚,年韻捏了捏眉心。
宇文昊進來,將她抱緊了懷裡,蹙眉道,「沒談好?」
年韻挑了挑眉,看著宇文昊,細細的看著他的眉眼。突然好慶幸好慶幸,幸好他沒有變成封易那般模樣,她的子瑜一直都是好好的,溫柔的,抬腳擁著宇文昊的脖子,主動送上烈焰紅唇。
小姑娘這麼熱情,宇文昊自然也沒客氣。
半晌后,二人氣喘吁吁的停下,年韻才道,「搞定了,不過我誇了海口,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讓海媚徹底擺脫封易,除了上宇文昊的船,為了以防萬一,還要將封家清理乾淨。
「嗯,剩下的我來……」宇文昊輕聲道。
年韻抬頭,乾脆的將宇文昊推到了床榻之上,熱情又急切。
勾的宇文昊腦子一陣懸乎,關鍵時刻,拉住了年韻下滑的衣衫,聲音隱忍,「你懷孕了。」
年韻一雙霧蒙蒙的眼睛,清澈的勾人心魄。
好一會兒,果斷道,「你的種!很堅強的!」這個夸人的機巧,真的是讓人,好氣哦!
宇文昊:「……」
突然好想學嫪贏,爆粗口。
草!
當然最後宇文昊也只僅僅是用了手幫年韻解決,他自己害怕上頭起來抑制不住就沒有動真格。
不過白日宣淫真的是。
好刺激。
*
另一頭海媚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逛了很久,華燈夜下,才惶惶然的回客棧。
剛一關上門,還未來得及上燈,一隻大掌便掐著她的腰將她摁進了自己的懷裡,一手掐著她的脖子,「賤女人,又睡了哪個不長眼的男人才這般有底氣,跑得過和尚跑不了廟,你以為老子找不到你?」
海媚神色自若的探入了某人的身下,輕笑道,「長夜漫漫,正愁無人慰藉,封爺自薦枕席,正是合了海媚的心意。」
掐著腰身的手一緊,封易垂著眸子語氣冰冷,「你這個放蕩的女人!」
「拖封爺的福海媚才能得魚水之歡,享受過的男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是有些擔心。封爺身價不菲,海媚能不能睡的起……」
嬌軟的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壓在了牆上,裙子被高高撩起。
「你以為這樣說,就能激怒我,我就會放過你?」封易眯著眼,真是好得很。
不愧是他的小桃兒,竟對他如此了解,每一句話都正好踩在他的怒火之上,不枉他多年來的苦心調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