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母妃
岑慕凝看著她垂死掙扎的樣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不會像你這樣,死之前,我一定要弄個明白。」
她么這回敬了太后一句,便最後一次行禮:「妾身有幸能送太后這一程,也總算是沒有辜負您當年對給母親的』恩典』,請太後上路吧。」
太后捂著幾乎要炸裂的胸口,眼珠子死死的瞪著岑慕凝。伴隨著她心口的起伏越來越快,雙眼就突出的更嚇人。
「瑞明王妃你是不是瘋了。」襲悅奔進來死死的抓住她的手:「太后說了,當年的事情並非是她做的,您就算不信,何必如此歹毒。」
岑慕凝一把搡開她的手:「我也想明白了,母親的死既然不是一個人所為,那無論牽扯多少人,我都會堅持到底。如今的太后,就當是給那些人一個警告。另外……」
笑笑的看著太后,岑慕凝蹙眉道:「襲悅根本就是皇上的人,太后若不信,正可以問問她。為何皇上御書房裡獨特的龍涎香氣,會沾染在您的貼身近婢身上。我一聞就知道,那種氣味比尋常的龍涎香多添了幾種香料,襲悅姑娘若不是長時間停留在御書房,怎麼味道會這樣明顯。皇上日日都來鳳鸞殿,太后的身子如何御醫自然會稟告。那麼姑娘你又是什麼由頭,要私下與皇上密談?」
「王妃,您怎麼可以血口噴人……」
「太后的身子一點點被皇上的毒給弄垮了。能辦到這一點的,必然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岑慕凝看著太后瞪圓雙眼,就是不肯咽氣,想必也是想要個明白。「太后,您不能給妾身一個明白,但妾身必得讓您死得瞑目。您這一輩子,連一個對您忠心耿耿的人都沒留住,實在是太叫人惋惜。」
她轉過身,迅速的往門外去。
就在她邁出門檻兒的一瞬間,身後的太後用儘力氣喊出了三個字。
「貞太妃……」
緊跟著,就是襲悅撕心裂肺的哭聲。
「太后,您別走,別留下奴婢一個……」
這聲音雖然在岑慕凝的意料之中,可是聽著還是那麼的刺耳。她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庄凘宸急匆匆的從外面進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貞太妃?是貞太妃?
這是太后故意挑撥她和瑞明王的手段,還是真有其事?
「太后她……」庄凘宸蹙眉問。
「太后薨逝。」岑慕凝慢慢的說出這四個字,好像用完了身上的力氣一樣。
庄凘宸扶著她,慢慢的往外走,只對外頭候著的內侍監冷聲道:「太后薨了……」
哀鍾那低沉而又壓抑的聲音,盤旋在偌大的皇宮上空。
驚動了鳳翎殿中的帝后。
皇后詫異的從皇帝的懷裡掙脫出來,一雙眼睛噙滿了淚:「皇上,太后她……」
「生死有命。」庄凘宙的語氣里,根本就聽不出半點悲傷。「母后這一生,該有的都有了,卻仍然貪心不足。如今,她斷送在自己的狠毒里,也算是咎由自取。只是瑞明王夫婦太可恨,朕絕不會輕饒。」
「這個時候,皇上最好陪伴在太後身邊。」皇后抹去了眼淚,溫婉的說:「臣妾無用,不能替皇上保住咱們的孩子。可臣妾決不能因為一己之身,連累皇上名譽受損,您還是快去主持太后的喪儀。此外,後宮之中,也需要有個能領著妃嬪們操持諸事的人,臣妾覺得宋貴妃就很合適。」
「你身子虛虧,就別為這些擔憂了。」皇帝握著她的手,蹙眉道:「你自己好好歇著才是正經。」
御醫捧著葯湯走進來,恭敬道:「啟稟皇上,送子湯已經準備妥當了。服下去,胎衣就會脫離母體,從而使娘娘的身子不必再為死胎拖累,能早日康復,再度得子。」
「皇上,臣妾不喝……」皇后嗚嗚的哭了起來:「他到底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怎麼能讓著最後一絲的聯繫也斷送。」
「若不喝會如何?」皇帝轉身問御醫。
「若不服藥,胎衣留在腹中,輕則損傷身子,再不能有孕,嚴重的話,娘娘恐怕性命難保。」御醫如實的回答。
庄凘宙接過了葯碗,送到她的唇邊:「朕喂你喝,朕陪你送這個孩子走。你放心,從今往後,咱們的孩子再也不會如此離開。朕一定陪著你好好的將他們培養成才。這個孩子,是朕虧欠你的。璇玥,就當是為了朕,喝了吧。」
太后薨逝,朝中的重臣聞訊趕來宮中弔喪,可已經來了一個多時辰,都沒能看見皇帝的影子。原本祭天時太后的話已經讓他們心中起了疑影。這個時候看來,皇帝的心裡真的就只有皇后,而皇后根本就並非什麼貴女,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野種罷了。
這些年來,太后結交下來的老臣們這時候,全都黑了臉。
庄凘宸和岑慕凝一直留在這裡指揮宮人布置靈堂,將鳳鸞殿作為太后的梓宮,安排著所有的事情。這些,也都被老臣們看在眼底。
直到貞太妃前來弔喪,岑慕凝才回過神,想起太后臨終時說的那三個字。
她雙眼發直,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直接的走到貞太妃面前。
「唉。」貞太妃看著她發紅的雙眼,不免蹙眉:「難為你了慕凝。這個時候,皇上在鳳翎殿陪伴皇后,哀家無論怎麼勸,他都不肯過來。但無論怎樣都好,你和凘宸多盡一份孝心,也總算是不枉費太后對你們的疼惜。」
岑慕凝聽見貞太妃自稱哀家的時候,心頭一緊。其實按照本朝的律例,先帝駕崩,所有有位分的嬪妃,都可以自稱哀家。但須得是太后不在的情況下。
如今,太后前腳咽氣,貞太妃就綳不住自稱哀家了,明擺著是想要連太后的權勢一併收攏在手心裡。一個如此有野心的人,屈居太后之下多年,她會不恨嗎?她會什麼都不做嗎?
「慕凝,你沒事吧?」貞太妃覺得她有些奇怪,少不得多問一句。
「沒事。」岑慕凝垂下頭去,盡量不讓心底的困擾影響自己的表現。
「宋貴妃駕到——」
貞太妃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宋貴妃身上。岑慕凝的心思卻全都在貞太妃身上。不知道為什麼,理智告訴她不該輕信太后的話,可是內心好像就是相信了一樣。
「那這裡就交給宋貴妃好好打點吧。」貞太妃抹去了眼淚,語氣悲涼:「哀家陪伴了太后這些日子,想想往後這偌大的深宮之中,就只剩下哀家一人,著實是太過凄涼。」
「太妃切莫傷心過度,以免損傷玉體。」宋貴妃惋惜的說:「太后也不希望看見太妃這般悲慟。」
「嗯。」貞太妃略點了下頭,對岑慕凝道:「凘宸會留在這裡打點,你送哀家回宮吧。」
「是。」岑慕凝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隨著貞太妃一道回了福祿宮。
進了內室,門被關上了,貞太妃才落了淚。
「太妃,身子要緊。」蕾祤遞了熱水絞過的帕子過來。
「哀家的命可真是苦,辛辛苦苦忍了這麼多年,才算是熬出頭了。」貞太妃饒是擦了把淚,唇角的笑容才慢慢的綻放:「哀家是覺得自己一路走來,太過不易。替自己惋惜。讓你見笑了。」
岑慕凝連連搖頭,並沒多說什麼。
「這回,你做的極好。」貞太妃眼底慢慢的流露出喜悅之色:「你才入瑞明王府的時候,哀家對你極其不信任。倒不是因為你母親的原因,而是……你父親一向對皇帝忠心耿耿,向太后獻媚。哀家擔心你是他們蓄意安插在凘宸身邊的暗哨。為此,哀家也想過送人進王府,頂替了你的恩寵,甚至想要把你從凘宸身邊趕走。不過現在,哀家看清楚了,凘宸是真心喜歡你,而你也是為他盡心竭力。這樁婚事,倒是託了太后的福了。」
說到這裡,貞太妃坐直了身子,抿了一口茶:「哀家起初以為,讓你設法打掉皇后的龍胎已經不易了。沒想到你順帶手,連太后這根眼中釘都拔除了。且還讓皇帝名譽受損,成了不孝不仁,重色無道的昏君。這一連串的手法,真是運用的極好,哀家滿心喜悅,能有你這樣的兒媳,著實是極好的一件事。蕾祤,快,把哀家給慕凝準備的禮物呈上。」
「妾身只是……做自己的本分,不敢要賞賜。」岑慕凝的心還是彆扭著不舒服。
「這不是什麼賞賜,而是哀家的心意罷了。」貞太妃饒是一笑,將蕾祤捧著的錦盒打開。「這是哀家讓人特意趕製的一套飾物,華貴大氣,又不失雅緻。最適合你這樣的年紀佩戴。」
「太妃,這未免……」岑慕凝見這套飾物,完全是按照皇后的規制制訂的。別說她沒有資格戴,就算是接受,被人察覺都要獲罪。
「除了哀家,這世上就只有你最知曉凘宸的心思。」貞太妃輕輕的起身,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往後,你就跟凘宸一樣,喚哀家母妃。只要咱們聯手,襄助凘宸,一定可以達成他的心愿。這便是最好的事情了。這套飾物,你遲早用得上。」
岑慕凝低下頭,屈膝道:「多謝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