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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 想砍人

  田氏如何也料不到竟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今日張眉壽一早突然前來,她不是沒想過出了什麼事,卻半點也不曾往此事上想過……


  田氏盡量壓制著神情的變幻。


  「姑娘為何會突然這般問……」她拿還算冷靜的語氣問道:「莫不是聽到什麼閑言碎語了嗎?」


  張眉壽看著她,眼底已經有了答案。


  田氏表現的足夠冷靜。


  可就是太冷靜了——


  尋常人乍然聽到這個問題,絕做不到這般冷靜,更何況田氏性情最是謹慎膽小——如此冷靜,分明是心虛之下,下意識的掩飾之舉。


  「我在問你話,是或不是,你答便是了。」


  田氏十指冰涼,後背卻起了一層密汗。


  女孩子雖仍是在印證,可那雙眼睛里彷彿並沒有一絲疑問。


  「姑娘,我……」


  田氏想搖頭,想否認,可卻到底只是無措地看著張眉壽。


  說白了,她如今已是不敢說謊了。


  這彷彿是弱者在面對強者時的退縮與畏懼。


  再有……她內心也早已不願再對張眉壽說謊了。


  她說不清那是怎麼的感受,或許是因為愧疚,又或是當真不願再經歷謊言一次次被拆穿的境地。


  若是可以,她何嘗不想將內心所有的秘密盡數倒出——


  可她的顧慮太多了。


  那些顧慮,不是她想拋去便能夠輕易拋去的。


  她是南家女,又是一個母親。


  說白了,她與姑娘之間,一直都是在相互試探對方的底線。


  「非得是由我說出來不可么?」張眉壽看著她,聲音幾乎凝結成冰:「繼曉才是大哥的親生父親,對是不對——」


  田氏驀然抬起頭看向她,渾身幾乎瞬間變得僵硬冰冷。


  「……」


  她再難掩飾震驚之色,動了動顫抖的唇,卻無法發出聲音來。


  四目相對,張眉壽一派平靜的神情之下亦是情緒翻湧。


  這是她這幾日來,做出的最為大膽,卻也最切實際的推斷。


  當初,田氏在找上她父親之前,一直以南家嫡女的身份被繼曉幽禁在天門山寺之內——


  她算過了日子,大哥的生辰並無太多異樣,與當初田氏同她父親遇上的時間大致是對得上的。


  這一點她倒不覺得意外——到底她家祖母當初必然也不會沒有過疑心,既然將大哥留下了,想來也是經過查實的。


  但生辰代表不了什麼。


  若田氏在逃離天門山寺之時,已經有了身孕,只要日子不久,出入也不會太大。


  她為此見了傅大夫,詢問了許多。


  也包括如何證明血緣關係的法子——可傅大夫稱,並沒有什麼周全之策,滴血認親實則也並不嚴謹。


  她便想到去暗中查問舊事,甚至想過要與父親細談此事,從父親的回憶中尋得線索……


  可這些,她到底都沒有去做。


  不為旁的,只因不想讓旁人察覺到太多異樣,因此招來猜測。


  且她內心已大致有了答案,既只想要田氏一句話,為此若給大哥帶來麻煩,卻是不值。


  她想過了,這個秘密,若要說出去的話,那麼除了已經知情的人之外,大哥和父親,才應當是第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在此之前,她會將這秘密守住。


  田氏久久無法發聲。


  「此事前因後果,我已無意深究怪責於你。」張眉壽看著她,道:「今日我來尋你,只是不想從別人口中查明此事,你該知曉這其中的區分。」


  若談怨怪田氏,她如今當真提不起什麼興緻來了。


  但她態度依舊強硬,是因她作為張家人,理應知曉全部的真相。


  田氏眼睫微顫,卻是動作僵硬緩慢地朝著張眉壽跪了下去。


  她很清楚,不管姑娘究竟知道多少,只要起了這一份疑心,便有的是法子去查明。


  她不能讓姑娘去查。


  那樣的話,必會引起猜測,甚至會驚動繼曉。


  她雖不聰明,卻好歹還分得清這一點輕重及裡外之分……


  「是妾身該死……」


  田氏將頭叩在地上,身形微顫,聲音卻出奇的清晰。


  張眉壽垂眸看著她。


  今日的田氏,倒是少見地還算痛快了一回——


  「池兒他……確是妾身欺瞞了所有人……」田氏額頭觸地,淚如雨下。


  這語氣中有羞慚、有自責,也有仿徨與不安。


  「當年妾身在天門山寺中受到了折辱……逃出去之後,使計設計老爺時,並不知自己已懷有身孕……待到得知時,卻是沒能狠得下心來……」


  張眉壽聽懂了。


  原來當年她父親,不止是被柳氏與田氏設計,更是被騙了——那一晚,她父親與田氏之間,應是清清白白的。


  若不然,田氏也不會如此清楚地知道那孩子不是她父親的。


  當年,柳氏也被田氏騙了。


  可這些曾縈繞在她母親心頭的利刺,如今早已變得不重要了。


  她父親與田氏之間即便是清白的,也並不能抹去什麼。


  甚至田氏此舉,更加叫她覺得心中悶極。


  獨自一人藏著真相,利用著她父親,為自己謀活路,因心軟而留下仇人的孩子……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矛盾與風險盡數推給他們張家。


  是,田氏是可憐,被人脅迫折辱,又親眼看到南家覆滅。


  在張家受人輕視冷眼,如今也要東躲西藏,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可是,她的不幸遭遇、苦衷與隱情,諸般不得已,起初與他們張家又有什麼關係?

  張眉壽將視線從田氏身上挪開,轉而看向堂外。


  方才她還說如今已沒什麼興緻去怨怪田氏,卻不曾想這才片刻,就想改口了——她在這一塊兒的興緻還濃得很。


  但她自己說的話,自然想改就改。


  說得直白些,她此時覺得自己就快要被活活氣死了。


  都說經歷了大風大浪的人,心性多半會隨之變得淡然超脫,可她這會兒卻只想砍人。


  她能夠理解田氏的心路歷程與想法,可那僅僅只是她思想境界足夠高,能夠想得通而已,卻絕對做不到體諒原諒。


  田氏或也不需要她的原諒。


  眼下大敵未除,談這些其實太虛了。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再置氣也改變不了什麼——不如趁早想辦法將隱患解除乾淨,到時也能真正騰出手來同田氏細細地算一算賬。


  張眉壽自我勸慰了一番,無聲吐了口濁氣,將那緊握的茶盞放回到了原處。


  只是那茶盞放下時,迸濺出的茶水,仍舊泄露了女孩子想砍人的心情。


  田氏身形繃緊著。


  此時,女孩子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別耽誤工夫了,將該說的都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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