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宣工法師
都四百零六章宣工法師
假設一下，當時的情況如果沒有那麼順利，如果小福子真的那一次死在了六詔手裡，那麼會發生什麼嚴重的後果呢？
首先，六詔在承劍溪的支持下，會迅速穩定下來，然後如果不出李貞所料，穩定下來的六詔一定會按照承劍溪的準備，南下襲擊南洋通往天竺的運輸線——不要以為六詔不會聽他們的，不說六大首領本就是承劍溪扶持上來的傀儡，就說六詔此時已經佔據了大唐的西南六州，還殺了大唐派過去的官員，他們已經將大唐得罪死了，一旦大唐緩過勁來，區區六詔又如何擋得住大唐的瘋狂反撲？
所以如果他們不想死的話，就只能讓大唐去死了，而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要斷絕大唐通往天竺的運輸線，那大唐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因為一旦運輸線出現問題，再加上南洋侯君集的叛亂，南洋一時半會兒開闢不出來第二條道路，那麼在天竺作戰的二十五萬大軍就會陷入彈盡糧絕的地步——從海上運輸不是不行，實際上物資運輸一直都是海陸兩線并行的。問題是大唐支援天竺的物資都集中放在南洋的，其中海路物資放在富春港，距離侯君集的老巢只有不到兩百里，侯君集這一亂，富春港被他奪走，海路直接就廢了一半，再緊急從嶺南調集已經來不及了，也沒有那麼多物資給李貞搜集。如果這時候陸路再被斷絕，天竺的幾十萬大軍的補給就真的完了。
在這等情況下南天竺聯盟只要來一次衝擊，二十五萬大軍至少也得交代在那離十萬以上——到時候事情就好玩了，李貞肯定要為此事負責，名聲徹底臭了，留在長安的那幾個兄弟再活動活動，說不定他太子的位置就要不保。再結合大唐已經初現端倪的經濟危機，說不定整個帝國都要崩塌了。
事實上南天竺也正是這麼乾的，他們也差一點就成功了，只是他們沒有料到大唐居然會從吐蕃高原上拍下來一支騎兵，因為算漏了這一招，因此功敗垂成，讓大唐重新反應了過來，再次穩住了陣線，再加上六詔重新陷入混亂，陸路後勤補給線再次被打通，唐軍士氣恢復，他們失去了這個唯一的機會。
所以從某種方面來說，小福子的舉動等於是救了大唐帝國，此等功勞甚至比王玄策的一人滅一國還要大。
見小福子還是一臉戰戰，李貞又道：「再說你這一次做的確實不錯，如果不是你的身份原因，就憑你的功勞，本宮怎麼也得像王玄策一樣，給你向父皇求一個總督噹噹的。」
小福子終於鬆了口氣，他常年跟在李貞身邊，可以說比李貞自己都要了解他，知道他能說出這樣的話，這就證明李貞是真的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呵呵……奴婢不想當什麼總督，奴婢只想這輩子伺候在殿下身邊。」
「不說這個了。」李貞沒有在此事上過多追究，而是繼續邁步往前走去——別看之前經歷了這麼多，其實在外界只是短短兩步路的功夫，雲天寺的和尚雖然說是堵了五庄觀的大門，其實是位於五庄觀外的廣場上，並沒有真的就堵在門前不讓人過去的那一種。
雲天寺一共也就只有三百和尚，此次可以說是傾巢出動，其中有老有中有少，最小的不過十多歲，最老者就是端坐於最前面的老者，潔白的眉毛已經遮住了眼瞼，臉上皺巴巴的滿是皺紋，嘴唇和腮幫深深凹陷，顯然是沒有牙齒支撐的緣故——說難聽一點，這就是一個老掉牙的沒有幾天好活的老和尚。
雖然模樣平凡，但對於此人李貞卻絲毫不敢怠慢，因為這個老者就是宣工法師，在嶺南佛界無論是輩分還是地位都是最高的，威望更是高的沒邊，在平民百姓的心中簡直就是再世活佛，這樣的人即便是李貞也要忍讓三分的。
「見過宣工法師，法師您老邁年高，何必摻和進這件事來？這趟渾水可不好趟啊。」李貞的禮數很周到，但語氣非常的不客氣，這件事終究是打亂了他的計劃，雖然他終究也會走這一步，但是少了中間的環節，卻是讓他少延遲了不少時間。
「阿彌陀佛，貧僧卻是迫不得已，還請殿下見諒。」宣工法師終於睜開了眼睛，只見他雙目渾濁無神，生機幾乎消散，可見這一次奔波真的已經徹底斷絕了他的生機，根本不用大夫檢查，李貞就能看得出來他已經處於油盡燈枯狀態，現在能活著全憑著心中一口氣，如果心中這口氣消散，那他就真的徹底死去了。
「貧僧身體不適，不能起身見禮，還請殿下恕罪則個。」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相反像他這樣的和尚，一般都將禮數參悟的很詳細，將佛家的謙和忍讓修鍊到了極點——李貞之所以不喜歡佛教，是因為佛教的假和尚實在是太多了，滿口的仁義道德，實際上背地裡卻是男盜女娼，如果全天下的和尚都像是宣工法師或者玄奘法師這樣的人，李貞不但不會禁絕佛教，相反還會主動宣揚佛教……額，當然了前提是和尚們必須結婚，否則就算佛教再好，如果全天下都去當和尚了，那人類就真的要絕種了。
「……」這老頭有點意思。
這是李貞的第一印象，別人哪怕是不得已也絕對不會這麼明目張胆的說出來，畢竟能讓其不得已的人，地位絕對要在之上，這樣的人你既然已經聽了他的命令，當然要盡心為其做事，哪裡會直接將自己的苦衷說給別人聽的？
不過宣工法師卻是不同，除了他輩分夠高，可以不用給任何人的面子，哪怕這一次來圍堵行宮，最主要的原因也是為了佛牙舍利，而不是聽某些人的命令外。另一個原因卻是宣工法師本就時日無多，這一次可能就回不去了，他也算是為佛門事務奔波而死，佛教的那些高層們也絕不可能因為這件事而怪罪下來，相反可能還會因為心懷愧疚，而給雲天寺更多的好處也不一定。
「既然是不得已，那法師何必要來？」
宣工法師大口喘了幾口氣，可見只是說了幾句話，就已經耗費了他不少的精力，在兩個小和尚的幫助下，他終於將這口氣喘勻實，方才繼續低聲道：「正是因為不得已，才不得不來。」
不待李貞說話，宣工法師又道：「殿下，如果不想將事情鬧得太大，就請最好快一點做出回應，貧僧只是先鋒軍，在後面還會有更多的佛子前來匯合。」
宣工法師這話並不是在威脅李貞，而是真心實意的提醒他——宣工法師算是脾氣好的了，他此來只為佛牙舍利，但如果那些和尚來了，甚至形成一定大勢之後，他們會不會再貪得無厭討要別的什麼東西，那看就不好說了。
李貞長身而起：「也罷，本宮知道法師的意思。本來按照父皇的意思，佛牙舍利乃是至寶，他是打算將其供奉在宮中的，但是既然老法師您都出面了，本宮倒也不能不給你這個面子。」
「多謝殿下，貧僧感激不盡。」宣工法師沒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順利，面露微笑，眼看著就要散去心中那口氣，但李貞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再次將那口氣提起。
「只是天下寺廟千千萬，這佛牙舍利卻只有一顆——此事既然是老法師您說服的本宮，那不知道老法師覺得，這佛牙舍利應該供奉在哪一座寺廟中呢？」
「這……」宣工法師只是一愣，頓時苦笑起來：「貧僧就知道此事沒有那麼簡單……」
事情當然沒有那麼簡單，之前說過，佛門宗派很多，大唐境內光是大乘佛教的宗派就有八派，這還是大的宗派（其實唐朝的時候佛教宗派遠不止八家，只是都早已不可考，現在按照後世的來說），還有一些小宗派沒有收錄，此外還有小乘宗派不提。
這麼多宗派，哪一個都是佛祖弟子，他們當然希望自己守護佛牙舍利，但是各大宗派又不是一條心，甚至同一個宗派的不同廟宇都有各自的心思，無論是哪一家得到佛牙舍利，都會被其餘宗派其餘寺廟群起而攻之，如果朝廷再在其中挑撥一下的話，那後果……很可能會引起佛界大亂。
李貞看出了宣工法師的擔憂，笑道：「老法師放心，本宮還沒有那麼下作，何況佛界大亂對大唐也沒有什麼好處。」
開什麼玩笑？下作佛界是絕對不能亂的，大唐剛剛渡過臨界點，如果這時候佛教內亂，絕對會給剛剛恢復了一口元氣的大唐來上狠狠一擊，到時候會釀成什麼後果誰也不清楚，但絕對對大唐沒有好處，這是一定的了。
「貧僧更不放心了，不過……已經和貧僧無關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宣工法師苦笑一聲，心裡剛剛勉強提起的那一口氣終於是徹底斷絕，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然後垂下了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