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現實和夢想
「啊，沒關係。」他還是那樣，很安靜的模樣，渾身瀰漫著一股子安靜的因子，好像是古代走出來的秀才，沒有酸氣，卻有一身的書卷氣。
看著他的五官，不是哪個五官特別精緻，也不是哪個特突出，可是，當你安靜地端詳他的臉的時候，你的心，好像是在念著聖經一般，有一種神聖的膜拜，有一種叫做信仰的東西，就那樣慕名而來。
彷彿，這個時間，這個世界，只有你和他，只有你們的空間，儘管，你站在他的身後，沒有他的幫助，你也只能這樣看著他而已，可是，只是看著背影也滿足，只是看著他的側臉，也能夠心動了，有沒有這樣的結果。
秋祈珉原本想問的，可是，到了現在，到了這裡，在她的面前後，他忽然又打斷了自己的想法，他忽然覺得，這樣並不是最好的辦法，最好的方式，是在不知不覺中驗證這一切。
如果，如果那不是他的那個她，那麼，他一定會很失望很失望的。
激動過後，來的是冷靜，他現在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是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麼久的經歷，都沒有造就當時的她。
如果她已經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是什麼樣的眉眼？是這麼樣的嘴唇？是什麼樣的微笑？是長發還是短髮，是高個子還是矮個子，是不是笑得很甜，就像小時候那樣，還是，她根本對此一無所知，也許，小時候的回憶，早就沒了，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人總是那麼健忘，走過的路會忘記，吃過的飯會忘記，想過的東西會忘記。什麼都會在回憶這條長河中找到，卻會在時光的洪荒中流逝。
若沒有在回憶里儲存備份，或許，早已忘記了所有，所有。
他在猶豫，在擔心，在害怕，此刻，真的是五味雜陳，連秋祈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又或者是在擔心什麼。
他怕，他怕從那張嘴裡說出來的是「不」字；他怕，他怕他聽到的不是他想要的；他怕，他怕她說，她不是……
「前輩？」她輕聲地把這個已經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的男人，想得到他的回應。
「啊？」他輕輕地叫了一聲，回過神，才知道自己已經走神多久了。
「前輩，你在想什麼，一直都好認真的樣子，我教了你好多遍。」
秋祈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覺得，那一切都是這麼平淡，卻又是這麼不平凡。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前輩，今天不用拍戲嗎？我看到片場還有好多人，當時是在拍著的吧。」
她問著當時看到的情景，也想從秋祈珉這裡找到一些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的部分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不需要我。」
他這樣解釋，「藍小柒」也完全相信。的確，有時候為了方便，會讓先到的，或者是自己已經準備好的，能夠一次Xing過的，先拍掉，然後再不斷地反覆反覆，拍那個一直沒過的，或者是後來的人。這也算是節省時間的一種方式。
想想也是，秋祈珉是誰，肯定是一次Xing過的。
不過，「藍小柒」這次是大概做夢都沒想到，秋祈珉居然會撒謊吧。
沒錯，秋祈珉就是撒謊了。而且，他可以淡然自若，就是撒謊，也一點都不像是撒謊，反而像是在溫柔的，低聲呢喃。
這種，也是一種境界了吧。
「藍小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神的，她感覺自己好像是著迷了一般，根本不由自己的心了，整個人都被他吸引得無法自拔。
或許，有些人就是這樣，不用多長時間的相處，只要一眼，就是萬年。
想想也是，那麼多年的想法，都已經堆砌在這裡，那麼多年的人生，好像因為沒有遇見他，所以才沒有停泊，現在，她遇到了，就該勇敢靠岸。
只是她還有一個糾結的點，不知道怎麼讓秋祈珉「自然」地知道，她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她。
「前輩，要不要坐一下，看你站著好累。」
她實在是沒話可說了，所以才說了這個話，因為兩個人站著的位置，都很近，而且，一直都沒人講話，也蠻尷尬的。
秋祈珉倒是沒有推辭，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坐下來以後，別的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藍小柒」，就像是在透過她，看著誰一樣。
「藍小柒」有點緊張，不是她故意要這樣的，這是人之常情。自己喜歡的人就坐在自己的對面，而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那麼，緊張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因為不管你的內心活動有多麼活躍，對方也不清楚，不知道。
她的心跳跳得很快，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捂住了臉，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感覺臉上的溫度在不斷地攀升，這種可不是什麼好的現象。
她現在的樣子，應該很難堪吧，比她之前喝醉酒的樣子都要難看。
她真心不想讓秋祈珉看到這樣的她，索Xing用手把臉完全捂住了。
「前輩……我……你……」平時挺能講的，心裡也有很多話要說的人，可是現在，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樣子，還能有什麼事情，不就是這件事嗎？
「我其實也不知道你的情況是怎麼樣的，可是，不管是什麼事情，都有商量的餘地，不是嗎？所以前輩，你別一個人煩惱了，還是說出來的好，說出來以後，還可以好好聯繫啊！聽著的人還能幫你想想辦法。就算是沒有想到辦法，也有放鬆心情的作用。」
她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至少，秋祈珉沒有再閉口不談了，他說起了幾件事。
「我，一直在找一個小女孩，現在應該長大了，對了，按照年紀來說，和你差不多的樣子。」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里，非常懷舊地嘆了一口氣，「那時候，我還是孤兒院里的一員，被扔在那裡沒多久。」
孤兒院，時隔多年，又再次聽見當初那個孤兒院的說法，忽然覺得新奇，也覺得可笑。
「孤兒院嗎？前輩，你是孤兒院出來的？」
秋祈珉淡笑著：「對呀，我是從孤兒院出來的，我就是一個孤兒，所以呢，我現在所得到的一些，我都很珍惜，因為不知道哪一天，或許，上天就會搜走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他像是在想什麼，表情略帶嚴肅，而眼神，再也不聚焦在她的身上，像是無意識地落在了某處。
或許，是這樣的，有時候會覺得，那一切都那麼容易，還是靠自己來的比較好。
「我從孤兒院出來，我當時有一個很好的夥伴，她是個很安靜的女孩子，不怎麼說話，可是，笑起來很甜，很甜，我曾經想過，她的笑容，一定像冰激凌那樣好吃。那時候很少能吃到冰淇淋，也許，一整個夏天，才能吃到一次，甜甜的，涼涼的，讓人至今都難以忘懷的。」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還笑了笑，一個人這樣傻笑出來，看來，對過去，他有很多的留戀啊！
「你說，我現在已經被那麼多的人知道了，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找過我，所以，我想，大概是我們已經長大了，對過去的那些，早就淡了，所以，她不在意了。可是，我又想，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所以才不能來找我？想到這些，心又煩躁不安起來。」
「藍小柒」能夠理解這種心情，她沒有經歷過，可是，在被領養到養父家裡的時候，她曾經就有這樣一段時間，幻想著有一天，藍小柒會出現在她面前，然後和她交換，她又可以回到孤兒院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是這麼幻想著，可是，大半年過去了，藍小柒還是沒有出現，所以，她才會恨她。更加恨她。
明明說好的，只是代替，可是她卻代替了她整個的人生，代替了她受了所有的苦難，難道真的是她上輩子欠了她的嗎？
這樣的話，她是不相信的，她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靈魂，更不相信投胎一說，她想，即使真的有下輩子，要過黃泉，她寧可在這輩子別人欠自己的，全部還清。
她去要求，她去強求。
也許這是命。這是她沈若瑄的命！她沈若瑄，為了藍小柒，而遭了多少罪。
別人不知道，她卻一清二楚。
在那個禽獸不如的爹手中，她是怎麼活下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了，有多少次，流著血去醫院求助，有多少次，打電話報警，可是都不了了之。
是了，那麼多次，她都想跳河算了，可是，終於還是沒有勇氣跳下去。
這個世界，看看，就是那麼殘酷，讓所有人都相信了有夢的存在，卻用現實的利刃，捅破了那張紙。
現實和夢想，只有一字之差，可是，那一點點細微的差別，卻已經顛覆了整個世界。
你知道嗎？
她是那個在黑暗中翻滾了很久很久的球，讓她怎麼相信光明可以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