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哭泣,對不起
黑沉沉的夜空之下,別墅的樓頂,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上頂樓的時候,發沉的眼眸在四周環視了一邊,最後看到暈倒在角落裡的白色身影,他驚叫一聲,急忙朝她走了過去。
凝纓沉靜的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也不動,呼吸虛弱不已。
蒼白的臉上,還帶著痛苦,淚水濕透了她的睫羽,在夜空之下微微閃爍著。
她身上的潔白衣裙都染上了點點血紅的色澤,男人將她虛弱的纖細的身子抱在懷裡,毫不費力的就熟練的打開了鎖住她手腕的手銬。
「凝纓,凝纓,你醒醒……」男人不斷的拍著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
她的身子冰冷不已,如果不是因為他還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他也會以為她已經遠離他了……
「凝纓,快醒醒,是我,我來了,我來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了,凝纓……」
一聲聲溫柔的低喚,將陷入昏迷之中的凝纓終於喚醒了一些,她迷濛的睜開了緊闔的眼眸,纖長的睫羽都濕透了,宛如被雨水打過的蝶翼那般破碎不堪。
抱著她的懷抱,溫暖不已,彷彿要將她從冰冷的黑暗之中帶回來一樣,讓她感到十分的舒心。
朦朧的視線里,一張放大的溫柔臉龐慢慢的聚集在她的眼底,倒映成一個熟悉的面容。
「zero!」
凝纓驚訝的大叫出聲,不顧一起的撲進了他的懷裡,再一次顫抖的抽泣起來。
「你沒事……你沒事……嗚嗚……」
她是那麼的害怕,經歷過一場和他的生死離別,她已經無法承受過多的痛苦,現在看到他安然無恙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就像是失而復得的快樂。
Zero心疼不已,將她纖細的身子緊緊的抱著,她是那麼的瘦,瘦到彷彿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將她的身子骨折斷那般。
他才離開他那麼一些時間,她就已經變成這樣了,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再一次將她從自己身邊帶走。
就算是再受一槍,他也誓死保護好她。
他小心翼翼的鬆開了一些力道,輕吻她烏黑的長發,覆在她耳邊低聲的說到,「我帶你回去,凝纓,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了……」
他的話音剛落,又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間的門口傳來,兩人聞聲回頭,卻看到了一個煙灰色的身影,微微喘著氣,在一片朦朧的夜色之中,漸漸地走了出來。
緋墨爵……
他擔憂的幽藍眼眸在看到角落裡抱在一起的男女時,猛地一滯,眼中的憂色霎那間剝落,覆上了一層凌厲的光芒。
而凝纓身上的血色,讓他心尖止不住的顫抖,想要邁開腳步朝她走過去,但是在看到她看向自己時眼中那種防備和驚悚時,卻又硬生生的止步了。
Zero抱緊了身子微顫的凝纓,眼眸平靜的看著宛如帝王一般的男人,勇敢的開口說道,「JEFF,請你成全我和凝纓,她已經不能再受任何的傷害了,讓我帶她離開,好不好?」
「……」緋墨爵定定的凝望著凝纓,沒有說話。
「JEFF,槍我也受了,凝纓的任務也完成了,風祭蓮……也死了……一切都算是塵埃落定了,這一次,放過我們吧,她已經不能再承受更多的痛苦了……」zero心痛的懇求,但是緋墨爵卻始終只盯著凝纓不說話。
透過看她的眼神,彷彿在傳達著什麼一般。
那股壓抑在眸底深處的痛,隱藏在眸底深處的情……他多想傳達給她,可是,她卻瑟縮著,不願意再看他一眼。
嗬,她已經那麼害怕他了么,害怕他了……
緋墨爵閉了閉眼眸,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彷彿漸漸地帶走了他的沉痛,染上了一抹冰涼氣息。
良久。
他緩緩地睜開眼眸,幽藍的火色在眸底綻放而開,隨著唇角微翹的弧度,他的聲音詭魅而平靜,透過空氣傳到了兩人的耳中——
「你們走吧!」
僅僅只是這四個字,透出多少的痛,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Zero一聽到這句話,眼中的感激一閃而過,立即抱起顫抖虛弱的凝纓離開。
經過緋墨爵身邊的時候,zero明顯感覺到了凝纓顫抖的更加厲害,他抱緊了她,加快了腳步擦過緋墨爵,帶她離去。
遠去的腳步聲,慢慢的遠離了他的世界。
彷彿,周圍只剩他一個人。
不知多久之後,又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緋墨爵站在原地沒動,周身散發的氣息,悲涼而壓抑。
「大少,剛才zero帶著凝纓小姐和蘇小姐的女兒離開了……要不要攔下?」
風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緋墨爵看著眼前一片蕭涼的夜色,眼眸微動,抿唇唇瓣,轉過身就往下走去,卻始終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風鳴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主人,看到他像是失了魂一樣的離去,微蹙眉頭,小心翼翼的跟著他後面,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一樓的豪華大廳,一襲火紅色緊身裙的雪剎依舊是冰冷妖嬈,看到煙灰色的身影從樓上下來,她恭敬的走過去,淺聲道,「主人,聖瑪利亞教堂地下的基地已經被徹底摧毀,RK的人也已經歸順,不過,BEN逃走了,不知去向,要不要去查?」
緋墨爵隨意的擺了擺手,「算了,不過一個人,還能搞出什麼大風浪來,今晚就這樣,回去吧。」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疲倦之色,雪剎聽了,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和風鳴對視了一眼,最後便點點頭,「是,主人。」
別墅里的傭人遣散之後,所有剩餘的保鏢都被雪剎的人帶走了,而這一棟豪華的別墅,在一夜之間,便被封鎖了,成為了禁區,從此不得任何人踏入。
*
Zero帶著凝纓和寶寶,從米蘭連夜趕回了羅馬的私人別墅,凝纓因為悲傷過度吐血,身子便比以往差了更多。
她的身子不宜長途奔波,Zero只好讓她在羅馬待一段時間,再回去佛羅倫薩休養。
然而,zero越來越發現她腹中的胎兒脈象也變的不穩定,她的體內,就好像有一股什麼東西在作祟那般,可是問凝纓她有沒有吃錯什麼東西,她卻說沒說。
不僅是這樣,凝纓對於那一晚自己被鎖在樓頂,蘇若蕪和風祭蓮是怎麼死的都不記得了。
她的記憶,彷彿斷片了。
Zero以為她是因為看到蘇若蕪的死而太過傷心無法接受,所以像以前那樣,選擇了忘記來強迫自己不去痛苦,可是每一次他替凝纓把脈的時候,他心裡那一股隱隱的不安,又是從何而來?
這一日,凝纓抱著孩子在窗前坐著,自從孩子抱回來之後,她就和zero一起照顧,並且給孩子取名為念念。
午後,妮可帶來了從黑天鵝城堡傳來的話,說是蘇家的人已經趕到了羅馬,為了已經逝去的女兒而來的。
凝纓一聽說這件事,便極為震驚,蘇家的長輩來了,那麼他們是否也會把念念給帶回洛城去?
看著孩子小小的身軀,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有些不捨得孩子被帶走,就算她是蘇家的孩子,可是她依舊希望她可以替若蕪撫養這個可憐的孩子。
就當做是她欠風祭蓮的一個情,替他們將這孩子撫養Cheng人。
臨近三點的時候,zero從外面回來,就帶著凝纓一起前往西西里島,凝纓覺得孩子還小,便讓妮可在家裡照顧孩子,自己單獨和zero去了。
她想,如果緋墨爵不說孩子的事情,蘇家的人不知道孩子的存在的話,那她就自私的留下這個孩子。
時隔了一個多月,再次來到黑天鵝城堡,凝纓還是有一種心痛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縈繞在心頭關於這裡的記憶太過清晰,讓她怎麼也無法釋懷。
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羊毛外套,厚厚的裹住了自己纖細的身子,這讓她已經五個多月的身孕極好的隱藏在了衣服里,無法讓人發覺。
黑天鵝城堡,依舊是一片氣勢雄偉,宛如童話世界里的那般令人羨慕。
Zero牽著凝纓剛走進會客廳,便就已經聽到了幾個熟悉卻又陌生不已的聲音,正在和緋墨爵討論著什麼。
一轉過雕花大柱子,凝纓的視線,便就撲捉到了坐在單人沙發里的煙灰色身影。
午後輕暖的陽光從弧形的窗戶投射進來,正在投在了他的身上,似是漾開那一股清淺的金色暖光,隱匿起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無法直視的帝王氣勢,多了一抹平易近人的親和感。
他就慵懶的靠在沙發里,一手隨意的搭在沙發椅上,微微側著臉正和旁邊的蘇家長老蘇淵說著什麼,嘴角是不是彎起一道耐人尋味的笑意,深邃而迷人。
見到有人進來,他視線一轉,忽然就對上了凝纓清澈的目光。
那一刻,她的心中彷彿有什麼微微震動了一下,下意識的垂下了眼眸,不敢去看太多,關於他眼中的深意。
緋墨爵挑挑眉頭,薄涼的唇微啟,淡聲說道,「你們來了,坐吧。」
Zero點點頭,牽著凝纓往他對面的雙人沙發落座,那一刻,她感到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讓她的身上。
這一種被盯著的感覺,讓她十分的不自然,一手下意識的移向自己的腹部,擔心著是不是她的肚子被人看出來了。
不過,她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蘇家的人看到她的時候,都有些驚訝,而身為蘇家兄妹的母親的溫雯,微微嘆氣的說道,「凝纓,好久不見了。」
凝纓聞聲抬起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溫雯,鼻頭忽然就有些發酸。
在她的記憶中,溫伯母一直都是保養得宜的慈祥貴婦人,可是現在,她的臉上不僅添了很多的皺紋,就連頭上的髮絲,都白了不少。
一個母親,對於自己的兒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女兒離家出走到最後還不幸的失去了生命……能承受多大的打擊?
凝纓喉嚨一堵,猛地從沙發上起身,「嘭」的一下就跪在了溫雯的身前,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對不起,伯母,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對不起蘇醫生,對不起若蕪……對不起……」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所有在場的人都愣住了,獃獃的看著哭的一臉淚水的凝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緋墨爵,卻是微微的蹙起了濃郁的眉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慢慢的化開了一股因為女人的哭泣而湧起的心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