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桶裏的水已經沸騰起來,安首仁眉頭緊皺:“這麽強勁的內力,遠超過打通任脈所需,但卻始終沒有一丁點內力透進去,怪哉。”
安首仁在江湖上也算是千奇百怪無所不聞,但言無純的這種情況,他倒真是頭一次遇上。
“是不是師父給我封住了?”言無純問說,因為之前好似聽蕭婆婆提過。
安首仁微微閉眼,腦子在飛快運轉,搜尋著種種可能,以及所對應的破解之法。
“要不我自己試試調運它們去衝破脈穴?”雖然周身內力不受控,但言無純意識仍舊是清醒。
“你經脈未通,這股內力你控製不了,”安首仁很明顯是想到了什麽,遲疑了片刻,問說,“你現在感覺如何?”
“很舒服,但水已經沸了,為什麽我沒一點點滾燙感。”
安首仁沒有回答言無純的問題,讓他繼續待在木桶裏,自己則在幾鼎藥爐間來回挪步。
好一會兒後,安首仁從霧氣裏走出來。
手裏又是一碗滿滿的紅褐色藥水。
“喝掉。”
言無純這次沒有多話,接過看了眼後,一口飲進了半碗。
這次的藥苦得讓他險些喘不過氣。
“把剩下的一半喝完。”
言無純皺著眉,還沒緩過勁兒。
“間隔不可太久,否則藥效不能全部——”安首仁的視線突然定在桶中沸騰的水麵,有一陣失神,直到言無純手裏的瓷碗摔在地上,那脆亮的聲音才將他拉了回來。
他並沒有接著剛才說下去,而是沉默地注視著言無純。
後者在桶裏埋著頭,雙手緊緊捂在胸口前,似痛苦萬分。
桶裏的水已不僅僅是在沸騰,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外蒸發。
“言賢侄,可聽得見我說話?”
安首仁大聲喊著他,但不敢伸手去碰,木桶中散出的炙熱的溫度,讓人根本無法靠近。
“言賢侄!”安首仁抬高聲調又喊了一次。
這一次倒是把言無純叫應了,他的確是將頭緩緩抬了起來。
然而透過霧氣,安首仁清清楚楚地瞧見了兩隻泛著紅光的眼睛。
他心中一驚,毫不猶豫地抓起身後的鐵錘,在桶上砸了個大窟窿,沸水即刻是奔湧而出。
安首仁退避一旁,待水流靜下來淌滿一地,才跨到另一邊靠近木桶。
言無純正大口喘著氣,瞪著一雙正常卻詫異茫然地眼睛看著他:“怎麽……怎麽了?”
“你剛才是怎麽了?”
“我隻記得像是有條蛇在胸口鑽來鑽去……之後就痛得昏了過去……”言無純望著滿目滿眼狼藉,又摸了摸自己身體,“但現在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把你的手拿來。”
“是不是出岔子了?”
安首仁搭著他的脈:“你剛才是真氣紊亂,現在藥效過了,好在你沒有一口氣喝完那碗藥。”
“那我的任脈打通了嗎?”言無純自己都不抱什麽希望。
結果也沒讓他‘失望’:“並沒有,你命都險些弄丟。”
言無純是服氣了:“看來隻能是找師父了。”
與打通任脈相比,安首仁眼下關心的卻是它事:“你的真氣很奇怪。”
對於這一點,言無純並不是一無所知,師父、辛悅嵐甚至蕭碧辰都有說過類似的話。
“你的真氣中有沐陽汐的影子,然而卻又根本不同,屬兩個極端。”
“我對自己的真氣一無所知,”言無純說,“但我的真氣從未紊亂過啊。”
“那是因為剛才你給喝的藥,讓你的內力暴漲了數十倍,你的真氣一時沒能控製下來,所以亂了,也算正常,”安首仁放低眉毛,眯眼看著言無純,“隻不過,即使隻有一瞬間,但你出現了與沐陽汐真氣紊亂時相似的狀況。”
言無純多少知道師父的那事,每月辛悅嵐都會來給師父吹笛子,也就是因為此。
聽對方在那兒說著,言無純心想:我喝你藥之前從沒出現過這種情況,說到底還不是因你藥搞的。
“算了算了,不折騰了,”言無純不再對安首仁的辦法抱希望,畢竟之前蕭婆婆幫他時,也沒把他弄到這種地步,“我現在反正也不非要急著打通任脈。”
安首仁直起身子,心裏不悅。
要說之前他隻是為了試一試連蕭碧辰都做不到的事。
但在看到言無純真氣紊亂後的狀況後,他是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沐陽汐的這位小徒弟給鼓搗個透徹。
現在言無純顯然不再相信他,安首仁雖不高興,但也算是老江湖,並沒有表現出來:“隻要你確定,那就算了,不過,你剛才真氣亂竄,已經傷及了內髒,之後得喝藥調養幾日。”
言無純動了動四肢,又晃了晃腦袋:“可我並沒有感覺到不適啊。”
“賢侄,內傷這種東西,肯定不像外傷那麽一目了然,”安首仁將衣服扔給他,“不過現在得先收拾這裏,晚些時候,我熬好藥會叫人帶給你。”
言無純反正是不覺自己體外或體內有傷,甚至是連通宵未眠的疲倦感都沒有了,總歸在言無純看來自己現在是神清氣爽,一點也沒有不舒服。
不管如何,他以藥通脈的這期望算是落空了,雖然空手而歸,但這次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切勿病急亂投醫。
為了給安首仁留些麵子,言無純都沒多問,全然一口應下。
之後,安首仁沒有叫他幫忙收拾,反而打發他回去了。
後者求之不得,迅速地離開了一片狼藉的藥房。
現在外麵已經微亮,應剛到卯時。
江魚瑤她們醒了,正找言無純,他就出現了。
不待小瑤子問,言無純主動就將事情給交代了。
“小純子,你現在都學著不跟我講實話了,”江魚瑤皺著眉,不樂意道,“昨天你可是一點都沒有提這事,今天又自己偷偷跑了去,枉我昨日還想著幫你一並把刀給要回來。”
“我是想反正走得又不遠,這玩意兒八字沒一撇,且結果不就是我白跑了一趟嗎。”
江魚瑤還是有些不高興,接話說:“索性沒什麽事。”
何駱在一旁激動地插話道:“言兄弟,好在是白跑一趟,這安首仁用毒甚過治毒,沒把你給毒死就算好的了,行走江湖,刀劍莽夫易防,唯這善使陰毒之人不可常伴,更不可信,所以趁著他還認你們師父,咱們趕緊了事,趕緊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