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傻
第二日清晨,朝鼓剛至,從長公主府的後門處悄悄駛出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趕車的正是戴著黃皮麵具的韓再。
“韓再叔,咱們從通化門出城,應該能趕上溫世兄的車隊。”青鸞撩起車簾一角輕聲對韓再。
她今晨留了一封信在床鋪的枕頭上,交代玉珠紫玉不要將她的事告訴娘親,隻自己去了清涼山別院,讓她倆醒來後也去別院住上一個月,待她回來後,再去那裏接她們回京。
玉珠和紫玉昨夜被她用了迷香,估計再有兩個時辰應該就能醒了。
希望她們萬一沒有瞞過母親,不被懲罰。
她也沒有跟韓再明,去追李溫到底有何事,就怕這位高階武師知道原委不肯幫自己。
等攆上李溫,將他好好護送至齊地,她再回京跟母親請罪吧。
韓再沒有吱聲,隻揮鞭趕著馬匹向東城門而去。
長公主府所在的崇明坊位於東城區,離通化門不是很遠,不到半個時辰,馬車便駛出了通化門。
此時,已經出城的李溫正高踞馬背,帶著三十幾騎家仆侍衛與三輛馬車,急匆匆沿著官道往東北而去。
齊地離洛京逾千裏,快馬加鞭也要十幾日才能到達,若無意外,他最遲會在八月下旬到達齊地。
一路憂心忡忡,不時會在腦中想起昨日嘉寧的那番話。
假如父王真的如嘉寧所,是被人謀害,那麽,自己這趟旅程肯定不會太平了。
他若在途中遭遇不測,想必母妃會傷心欲絕吧。
齊王府裏,父王不止他一個兒子,與他年紀相差不大的就有兩位,不過,那兩個都是庶出罷了。
母妃這些年曾寫信來,他的那兩位庶弟也還算安穩守禮,每日讀書寫字,並沒有表現出什麽野心來。
王府裏也算寧靜,父王醉心修道養生,將家中兒子們也一並帶著修心養性,他的那些妾室也歇了爭寵的心思,一心討好侍奉母妃。
大弟如今已經十八歲,弟已經十五,因自己還未婚娶的緣故,他們的親事也一並推延了。
李溫想不出有誰會意圖謀害父王和自己。
又回想起昨日,嘉寧哭泣著叫他不要走的樣子,他心裏柔軟一片。
搖頭輕歎一聲,愈發揮鞭驅馬狂奔起來。
嘉寧與蕭侯的婚期定在明年四月,他與她注定不可能在一起,自己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可是,心裏到底還是酸澀難耐。
一整日,隊伍都在急速趕路,終於在日暮時分到達一處驛站。
青鸞的馬車也在不久後到達這處驛站附近,停靠在驛站外一個商隊旁邊。
驛站附近經常有商旅停駐也不稀奇。平民無權進入驛站休息,但不妨礙他們依傍著官家驛站安營歇息。
青鸞穿著一身黑色短打,頭發也挽成男子裝束,上麵覆著青布頭巾,將額頭都遮蓋住,乍一看,就像個未成年的俊秀廝。
她遞給韓再叔一個裝著糕餅和水囊的包裹,討好道:“韓再叔,給你,咱們今日將就著先吃這個吧,等遇到村鎮,再買些別的帶著。”
韓再撇她一眼,伸手接過包裹,也沒言語,兀自走到一旁樹下,倚坐在樹根旁吃起糕餅,又喝了幾口水。
青鸞又從馬車裏抱出一床毛毯,跳下車,殷勤地送給韓再。
“對不住韓再叔,我……我也是擔心溫世子會有意外,才騙你過來幫我……”
韓再掃視一遍周圍,見並沒有人窺視,才沙啞著聲音低低:“既如此,為何不跟李溫隊伍一起?”
青鸞愣了下,垂下頭道:“我怕溫世兄會趕我回去。”
其實,因時間太過倉促,她還沒有想好怎麽幫李溫渡過劫難,隻能暫時先暗中跟著了。
前世,據李溫一行人在石鼓山附近被賊人暗算,仆人侍衛幾十人均被殺死,無一人生還。
青鸞以為,暗害李溫主仆的,必不是一兩個匪徒能做到的,那些暗藏的行凶者,必定先做好設計,等李溫一行人入甕。
那麽,跟李溫的隊伍一起,無疑目標最大也最危險。
她隻能尋個時機,悄悄服李溫,來個移花接木。
韓再哼一聲,不再話,拿起毯子裹在身上,不去理會她。
青鸞回了馬車,摸了摸藏在馬車裏的弓箭和一把三尺長的鋒利鋼刀,又將她這些日子收羅來的蒙汗藥傷藥等檢查一遍,與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銀兩放在一起,打了一個包裹係在背上。
腿上也捆了一把匕首,正好塞進靴子裏,衣衫裏也穿了件軟甲背心,將自己護得妥妥。
這都是她昨晚整理忙活一夜的功勞啊。
救人可以,但讓她搭上自己命還是算了。
她也想好了,萬一敵方很強大,她和韓再叔對付不了,那隻好自己先跑路了。
青鸞扯過馬車裏的毯子裹在身上,倚靠在車廂壁,合上眼簾休息。
一夜無話,第二日剛麻麻亮,驛站那邊已經有了動靜,李溫隊伍開始出發了。
青鸞猛地被周圍的吵雜聲驚醒,探頭出車廂,發現韓再叔已經將馬匹喂好,正在套車。
他扔給她一隻大包裹,嘶啞著聲音道:“我跟商隊換的幹糧和水,你就在車上洗漱吧。”
青鸞有些不好意思,低低道:“謝謝韓再叔,我……我先去如廁。”
等青鸞再次坐回馬車,李溫的車隊已經走遠。
青鸞的馬車正好走在商隊與李溫車隊之間,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也許是昨日趕路太急促勞累,今日李溫的隊伍稍稍慢了一些。
期間休息的時候,青鸞曾讓韓再蒙著麵,悄悄去給李溫拋了一個紙團,告誡他留意路途遇到的可疑之人之事。
接下來,李溫的隊伍果然謹慎很多,也不再著急趕路了,到了驛站便停歇下來,等待第二再走。
終於,在第三的時候,坐在車轅上的韓再告訴青鸞,“他們發現咱們馬車了。”
青鸞撩起車簾,果然瞧見兩名侍衛騎馬向她這邊奔來。
“請問閣下是誰?為何總跟著我們?”一名侍衛先是客氣問道。
此時的韓再頭戴鬥笠,麵上圍著青布布巾,看不清麵貌。他冷冷覷了侍衛一眼,沒有搭話。
青鸞隻好在馬車裏:“咱們是趕路往齊地走親戚的,並沒有跟著你們。”
另一名侍衛冷笑一聲,蹭地抽出腰間長刀,指著韓再道:“我不管你們往哪裏去,若再敢跟在咱們後麵,可留心爾等的命!”
青鸞暗歎一聲,撩起車簾對他倆:“讓你們世子過來話。”
這兩名侍衛先是一愣,隻覺得眼前這位女扮男裝的娘子很是眼熟,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
“請你們世子過來話。”青鸞隻好重複一遍,“別讓旁人知道。”
一名侍衛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這位娘子是誰了,連忙抱拳道:“原來是嘉寧郡主,您怎麽……”
侍衛回去沒多會兒,李溫一人催馬過來,一見馬車上的嘉寧時,又驚又喜,“嘉寧,你如何在這裏?”
韓再暗自翻個白眼,心道,自家郡主傻,沒想到這位李溫世子更傻。
都三了,才發現有輛馬車跟在後麵,虧他先前還去扔過一回紙條呢,若不是這樣,估計到了齊地都發現不了身後有人尾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