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來來來,乾杯——」季子珊身懷有孕,不便飲酒,姚得錦和高妙妙也非擅飲之輩,三人便以湯代酒,互敬互飲起來。
明明只是三個貴婦人聚餐吃飯,卻愣是被季子珊搞出來一種觥籌交錯的熱鬧氣氛。
素容嬤嬤瞧著這幅場景,囧的老臉都快裂了。
她真的有好好教養小公主,教她言談溫婉,教她舉止端莊,她是真的不知道為啥會教出來這樣一個豪放的淘女郎,淘的她這個教養嬤嬤……好想自刎謝罪。
三人吃吃笑笑了半個多時辰,才總算撤桌散席,吃飽喝足的姚得錦有意叫她們表姐妹單獨敘會兒話,便起身回了王府歇著,素容嬤嬤知道季子珊午飯後容易犯困,便笑著開口道:「董四奶奶難得來一趟
,不如先到客房歇一會兒,等午覺醒了,再和我們公主多敘敘舊。」
「去什麼客房啊。」季子珊拉過高妙妙的胳膊,帶她一塊兒往卧榻上挪步,「小時候又不是沒一起睡過,就在這屋一起睡吧。」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對於猴大王的命令,素容嬤嬤還能怎麼辦,只能由著她高興了唄。
季子珊脫了寬鬆的外裳,便懶懶地躺了下去,盛情難卻之下,高妙妙也只能叫人寬衣卸簪,然後和季子珊並頭躺在了一起。
午後的陽光明麗燦爛,隔著雪白的窗紙照在屋子裡,季子珊側身躺著,與高妙妙相對而視:「妙妙姐姐。」
「怎麼了?」高妙妙亦安靜的側躺著,眉目溫婉的輕聲回道。
季子珊遲疑片刻,終是開口詢問:「那個……董致遠他到底待你好么?」
高妙妙微怔,隨即淺淺微笑起來:「挺好的,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季子珊略蹙眉峰,聲音低低道:「總覺著你不太開心的樣子……」見高妙妙嘴角的笑意漸漸消散,季子珊不自覺伸出手,捉握住高妙妙的,「咱們是一道玩著長大的,你若有什麼心事,不妨和我說說。」
「我能有什麼心事,你呀,就別多想了。」高妙妙柔聲回道。
見高妙妙又是這種退避敷衍的說辭,季子珊不免輕輕嘆氣:「你自幼性子和氣,從來不與人起爭執,你那二姐以前可沒少欺負你,你卻總是默默忍下……」季子珊無厘頭的嘀咕了一串話,又接著再道,「
你若總是這個性子,可不行啊。」
高妙妙眼睫輕顫,沒有吭聲。
「你既不願說董致遠待你如何,那你的婆婆和妯娌呢?」高妙妙半句不提和董致遠相處的怎樣,季子珊只能轉換新話題,「董致遠是男人,我管不著他的事,不過,若是你婆婆和妯娌敢待你不好,我替你
敲打她們。」
聞言,高妙妙啟唇開口:「她們沒有待我不好……」但也沒有多好就是了,高妙妙反手握住季子珊的手,目光溫和道,「扇扇,我知道你關心我,我在董家過的還行,就是……就是一直沒孩子,婆婆有一
點微詞。」
季子珊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吐槽傳宗接代這個問題。
高妙妙微帶羨慕的看著季子珊,低聲再道:「好了,你就別再多想了,快點歇著吧,別因為我攪亂了你的休息。」
季子珊只能無奈的閉上嘴巴,她是真的想當個知音姐妹來著,若是高妙妙亦如季子籮那般,每次見面的時候都喜氣洋洋的,她自然不會隨便打聽別人的私事,可她近些年來每次見高妙妙,都覺著她並
不如表面上那般舒心自在,偏她又不肯多說一句。
真的只是因為子嗣問題么。
季子珊想了一想,又道:「那董致遠怎麼說?」
丈夫是連接母親和妻子的紐帶,他的立場態度很重要,他若是偏向自己的母親,那吃委屈的自然會是妻子,在季子珊的印象里,董致遠走的是陽春白雪一般的清高路線,她也猜不出董致遠會怎麼選擇
處理。
「他?」高妙妙的神態有一瞬間的茫然,「他說婆婆年紀大了,難免抱孫心切,並沒有什麼惡意的。」
季子珊撇了撇嘴,不悅的輕哼一聲:「她若真沒什麼惡意,也不會當著你的面亂嚼舌根!」她太后親媽也很關心元寶小王爺夫婦的傳承問題,但從來沒有當面提過此事,叫姚得錦臉上難堪,季子珊越想
越不爽,便擰著眉頭道,「看來,她也不是什麼好的。」
高妙妙抿了抿嘴唇,語氣無奈道:「這大概就是長輩們的通病吧……」沒有孩子的時候嫌棄你不生育,若是生了個女兒,又嫌棄你不生兒子,「或許等我和你一樣有喜了,就聽不到這些啰嗦了。」事到如今
,高妙妙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扇扇,叫我摸摸你的肚子吧,也讓我沾點喜氣好不好?」
「哦,好啊。」季子珊大大方方露出自己的肚子,「你隨便摸,想摸多久摸多久。」如果此舉真的能叫高妙妙心有慰藉,季子珊不介意貢獻一下自己的肚皮。
高妙妙彎了彎眼睛,眸光含著溫軟的笑意。
下午,穆淮謙踩著一地落日餘暉歸來,臉上掛著的表情頗顯鬱悶,季子珊才送走高妙妙沒多久,這會兒正在用甜羹,陡見穆淮謙那幅蔫頭蔫腦的樣子,不覺饒有興緻的打趣道:「喲,穆將軍,你這是怎
么了,怎麼變成被太陽曬蔫的黃花菜了?」
穆淮謙大步走到卧榻邊坐下,趁機告元寶小王爺的黑狀:「你王兄欺負我。」
「他年紀小,不懂事,穆將軍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季子珊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杠杠的,已經二十好幾的元寶小王爺愣是被她描述成了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所以不管人家怎麼無情怎麼
冷酷怎麼無理取鬧,都值得被原諒。
穆淮謙愈發感到鬱悶,公主小媳婦這心簡直偏到沒邊了,都不問一下他是怎麼被欺負的。
從季子珊身後環住她,穆淮謙摸摸還在醞釀中的小寶寶:「今天感覺如何?沒有哪裡不舒服吧。」行,他不和還沒長大的王爺小舅子計較,他若是一個勁兒的吐槽不止,只怕又要被安上小人的標籤了。
畢竟,大人有大量,一直斤斤計較的,理所當然就是小人嘍。
「我好的很。」季子珊靠到穆淮謙身上,蹭了蹭他結實的胸板子。
夫妻兩個尚處於黏糊甜蜜期,說了幾句閑話后,便要親親昵昵兩下,哪知這時,忽聽外頭揚起一聲報傳『王爺來了』,季子珊陡聽元寶小王爺又登門而來,想也不想的將穆淮謙推出去:「就說我還在睡覺
,不方便見人,快去——」
還沒和公主小媳婦溫存一會兒的穆淮謙甚囧,只能摸著鼻子去當擋箭牌。
「你怎麼在這兒?」元寶小王爺手持摺扇,風流倜儻的款步而入,瞧見穆淮謙迎面而來時,不覺眉峰一挑,語出質問。
穆淮謙只覺胸口宛若中了一記利箭。
——老兄,這是他家啊,他在自己家裡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么。
秉承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原則,穆淮謙一臉溫和的咬牙微笑:「今天的差事已忙完,我自然要回府里來。」他若是敢出去浪一圈,還不知道會被多少人惦記著打死。
「扇扇呢?」元寶小王爺腳步不停,一邊往前走,一邊隨口問道。
穆淮謙趕緊按照公主小媳婦的標準答案回道:「公主在睡覺,還沒醒呢——」
元寶小王爺瞬間頓下步子,露出一臉的似笑非笑:「梅香才告訴本王,扇扇正在喝甜羹……」瞅瞅神色陡然變尷尬的穆淮謙,又瞟瞟滿臉無辜的梅香,元寶小王爺慢條斯理的再道,「你們到底懂不懂什麼
叫串通一氣?」
兩個鼻孔里出的氣算哪門子串通。
又被王爺小舅子抓到犯錯的把柄了,穆淮謙立即坦白從寬:「是公主叫我這麼說的。」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之時,還是可以各自飛一下的,等度過危機之後,再破鏡重圓比翼雙|飛就是了。
「她叫你這麼說,你就這麼說?她叫你去跳河,你也老實去跳?!」元寶小王爺剜了一眼夫綱不振的穆淮謙,目露鄙視道,「你咋那麼聽話呢。」
穆淮謙的心裡早已淚流成海——這一定是個假的五王爺,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還有……」元寶小王爺壓根控制不住自己,他就是特別想懟搶走自己小妹妹的穆淮謙,「謊言剛被戳穿,轉瞬就把自己妻子出賣了,穆淮謙,你可真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穆淮謙被懟的很想問蒼天:他到底應該是大人,還是小人恁?
聽元寶小王爺在外頭懟天懟地懟老公,季子珊抱著枕頭瑟瑟發抖中,不一會兒,就見元寶小王爺昂首挺胸的邁步過來,後頭還跟著一隻垂頭喪氣的穆淮謙,季子珊立即擺出假惺惺的歡迎笑臉:「元寶哥
哥,你又大駕光臨了啊,鄙舍又一次蓬蓽生輝了哎。」
「少給我貧嘴。」元寶小王爺拿扇子輕敲一下倒霉妹子,黑糊糊著俊臉道,「是為兄來看你了,又不是鬼來了,你幹嘛躲著我不見?」
季子珊的小眼神十分純潔無辜:「元寶哥哥何出此言?我沒有躲著你不見吶,是誰在你跟前胡說八道了?」
聽到季子珊的這般說辭,穆淮謙腳下當即一個趔趄,差點就給公主小媳婦跪了,喂,這是叫他裡外都不是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