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你好不好
李灼灼眼睛冒光,興奮道:“昨兒我派丫鬟去珍寶閣排隊去了,珍寶閣出了一款精致的細花繡金邊的紡紗花卡,就是小小的一個夾在頭發上,統共買到了一對呢。”張爾蓁隱約好像在哪裏聽到過珍寶閣的名字,偏頭想了一會兒,是上次梁玉提過的,便問:“是那個排隊才能買到的珍寶閣嗎?那裏麵的物件有什麽稀奇的?”
“蓁蓁你才來京裏就聽過珍寶閣了啊。”李灼灼一副“同道中人”的樣子笑道:“珍寶閣也開了許多年了,那小樓外麵瞧著倒是不大,但是裏麵的裝修真是奢華極了,我就去過一次,覺得特別稀奇,跟京裏其它的鋪子都不一樣。還沒進門去,兩邊衣著華麗的姑娘們就齊齊彎腰問好,還嚇了我一跳呢。而且珍寶閣出來的東西都是限量的,那時候買不到,以後可就沒有了。”張爾蓁模糊覺得這似乎和前世的饑餓營銷有些類似,問道:“那這珍寶閣倒真是奇怪,有錢不賺的怕不是傻子吧?”
梁愛晚道:“外麵都這麽說呢,可也抵不住珍寶閣裏的首飾確實精致獨特,大家都想著獨一無二的,珍寶閣在這方麵又從不作假,說有一個那就不會有兩支,每一支出閣的首飾簪花都有小小的標誌,那標誌也漂亮精細,做不了假的。”
張爾蓁突然後背發涼,覺得珍寶閣這般行事做派的,與前世那商標注冊又如出一轍,忙問道:“這珍寶閣是什麽時候開的?那裏麵都有些什麽稀罕玩意兒?灼姐姐,你買的發夾可否給我看看?”
“大約五六年前吧,我也是聽我母親說的,那原本是經營不善要倒閉的店鋪了,後來一夜之間變成這樣的,都說珍寶閣的東家大有來頭,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是沒人見過的,隻有個掌櫃的管著,那掌櫃的我也見多,平平無奇的,沒什麽特別之處。”李灼灼說完便吩咐丫鬟端上了一個一寸見方的火紅細絨盒子,盒子正麵用端正的金絲印著“珍寶精品”的字樣。這盒子與明朝大多數的首飾盒子也不相同,隻一側能打開,裏麵靜陳著兩枚粉色絲紡織紗的小發夾,這與前世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發夾不無二致,隻是材料更加珍貴華麗了。
李灼灼道:“諾,就是這個,丫鬟早上才回來呢,便直接來這兒尋我了。”
安語雯“呀”的叫出聲,驚喜地看著兩枚精致的發夾道:“珍寶閣竟然有這樣的好首飾,我竟然從來不知道呢,隻知道珍寶閣的寶貝不易得,才懶得費功夫,灼灼,你這是排了多久的隊得來的呀?”
“珍寶閣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出通告的,一月總有那麽幾天出新品,提前打聽著就是了。”李灼灼有些驕傲,轉頭看著張爾蓁呆呆的樣子問:“蓁蓁,你怎麽了?”
張爾蓁回過神笑道:“沒什麽,下次我也要去這珍寶閣瞧瞧去。”
幾個姑娘又是一陣嘀咕,約好了有機會一齊去珍寶閣逛逛。梁愛晚到底身子不好,眼底透著疲倦,張爾蓁瞧見了便提議要告辭回去了,安語雯難得出宮一次,也要回家跟父母說說話,李灼灼有些依依不舍,拉著張爾蓁的說道:“別忘了十五的花燈會,蓁蓁,晚兒,咱們如玉茶樓見。”兩個姑娘應下。
梁愛晚送別了幾位姑娘,便去尋梁夫人說姨娘的事兒。梁夫人正被氣的躺在貴妃榻上,嬤嬤在一旁幫著順氣。嬤嬤是梁夫人的心腹,梁愛晚也不避諱,直接道出了張爾蓁說的話,梁夫人凝眉思索一陣道:“這確實是個辦法,我與你父親本來關係就不慕,也不會再差到哪裏去,可對那姨娘就不一樣了,若是得了孩子還好,得不到孩子還失了夫君的寵愛,我看她還怎麽在我麵前顯擺。”
嬤嬤搬了把小杌子,梁愛晚順勢坐下繼續道:“就是這麽個意思,母親還有哥哥們撐腰,何必讓姨娘給折騰的病倒了,沒得再讓她看笑話。父親就算再喜歡四弟弟,還能越過哥哥們去?嫡子庶子之別就算姨娘哭到天邊去,也沒什麽用。”
“娘光顧著生這氣,倒是沒想到倒打一耙的事兒,你說這是張家姑娘說的?”
“是她說的,小小年紀的確實聰明伶俐,隻是瞧著心思有點重,經常發呆呢。”
“看不出來張家夫人也能教導處這樣伶俐的姑娘。張家姑娘以前看著不大精明,今兒瞧著也著實利索多了。罷了,我瞧著你身子也不大爽利,快回去歇著,這些事兒自有娘看顧著,你就別操心了。”梁夫人親密的摸著女兒濃密的青雲,道:“晚兒生的這樣好,又嫻雅又溫柔,以後呀,娘定然給你尋個好的。”
梁愛晚紅了臉小聲道:“娘說什麽呢,女兒才多大呀。”
“過了年就十三歲了,正是時候了。”梁夫人喃喃道:“是沒多少功夫浪費在她身上了……”
張爾蓁回到蝶院的時候已經未時一刻,吩咐明月如月守著門口,張爾蓁緊緊關上房門,從床角暗格裏取出暗紅色上著小鎖頭的小匣子,小心翼翼的摸著匣子打量一番,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從脖子上取下鑰匙,張爾蓁竟然模模糊糊的濕了眼眶,看著靜靜躺在手裏的那條眼鏡腿,張爾蓁想起那年房先生對她講過的話“老先生沉迷仙道,勸有緣人莫如此”,那鮮紅的“蝴蝶效應”一直提醒張爾蓁不要言行出格。她多年來規規矩矩做著明朝的大家小姐,如今卻發現同道中人的有緣人過得如此風生水起的,突然覺得自己妄為一個穿越人士,丟了先輩的臉麵……張爾蓁,不覺得自己很窩囊嗎……
張爾蓁瞧著手裏的眼鏡腿嘀咕:“那珍寶閣都開了五六年還安然無恙的,會不會是我膽小甚微,過於謹慎了?你說我要不要去珍寶閣看看?”眼鏡腿當然不會回答她的問題,張爾蓁又嘀咕著:“我還是別去了,還是安安穩穩的罷……我現在什麽都有了,何苦去招惹那些事兒去,沒得麻煩……”
接下來的幾天張爾蓁都沒有出門去,珍寶閣的事兒也拋在了腦後。這一日,門上又送來了一封信,明月捂著信箋跑得快,吩咐生民趕緊進來,命小廝們招待一下。
“姑娘,孫公子來信了。”明月跑到房裏,小聲音道。
張爾蓁瞧著明月活像個特務,也不笑話她,吩咐她先去門口侯著,自己看了火漆便撕開看裏麵。這次不同於以往的長篇大論,隻簡單一句話,午時如玉茶樓,落筆孫柏堅。若不是這字一如既往的端方雋秀,張爾蓁都要懷疑這信的可信程度了。孫柏堅約她茶樓一見?就不怕她以為輕薄而生氣置之不理?可是張爾蓁顛著這封薄薄的信箋,稍一猶豫後便決定還是要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夫啊,幾年沒見了,都不知道人咋樣了。這要是擱在前世裏,早就分手好多次了。她又不去開閣樓賣珍寶的,就是去見見將來要共度一生的人,也不過分罷。
思索罷了,張爾蓁便利索的起身,先吩咐明月去回了生民三個字“沒問題”,又喊過如月伺候她梳妝打扮,第一印象很重要,怎麽也要驚豔一點才好。如月不知道姑娘突然要打扮做什麽,但還是很盡心的拿出在奶娘那學到的全部手藝,給張爾蓁挽了個精致的彎月鬟……
“姑娘,您這是要幹嘛去?”
“嗯……出去逛逛。”
“可是夫人怕是不允吧……”
“偷偷地……”
張爾蓁知道如月一向膽小細心的,便也不帶著她,隻帶了明月出門,吩咐明月不論看見什麽都不準大呼小叫的招人注意。明月連連點頭,隻覺得這次出行自己身兼重任。如玉茶樓就是上次看見梁玉的那座精致奢華的小樓,張爾蓁才踏進去,一個衣著幹淨的小二彎著腰迎上來小聲問:“姑娘可是有約?”
張爾蓁點點頭,小二便做了個請的姿勢,引著張爾蓁上了二樓一間雅間,明月小聲問:“姑娘,咱們和誰有約啊?”張爾蓁沒做聲,待小二遠走了才道:“孫家公子。”明月立時臉色慘白,張爾蓁不管她,已經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張爾蓁第一次進明朝的茶樓雅間,正麵便是一寬大的百鳥朝鳴的花鳥錦繡隔斷,繞過隔斷,隻見兩方淺色鬆木雕花大交椅中間立著同色高腳小茶幾,孫柏堅正立在前方,身形修長,言笑晏晏道:“蓁蓁,我以為見不到你呢。”
多年未見,孫柏堅依然風姿綽約,一派怡然男子氣概,一身寶藍色長袍腰間束著羅絛金絲,烏發如墨,張爾蓁竟然恍惚間不認識了,笑道:“柏堅哥哥,許久不見,安好?”
孫柏堅耳尖幾不可見的微微泛紅,笑問道:“我很好,蓁蓁可好?”
“自然好得很,柏堅哥哥,我們坐下說話罷。”
孫柏堅忙道:“瞧我,蓁蓁快做,快做。”孫柏堅的小廝生民利索的倒上茶,張爾蓁屢著裙擺坐在左側的椅子上問道:“柏堅哥哥見我可是有事兒要說?”
孫柏堅輕咳一聲道:“後日家裏就要啟程往山東去了,我也要去國子監了,以後怕是難見到蓁蓁,所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