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新的計劃
此時的程大貴就像是個合格的老師,諄諄教導著雷耀。
而雷耀聽完程大貴的這番話,腦海裏冒出了一個與之前不同的計劃,並逐漸成型,一開始的時候,雷耀打算的是從司署局方麵搞到大批軍用物資,把小鬼子的人員部署搞清楚後,偷摸在周圍放好炸彈,待到時機成熟,直接引爆,把所有小鬼子一並解決。
但是在程大貴的提醒下,雷耀意識到,這個辦法並不合適。
小鬼子把整條街道都列為軍事禁地,輕易闖入很容易暴露身份,再者說,西門街那麽長,在無法探知西門街內的詳細情況的前提下,就算有炸彈,也無法最大化發揮作用,他總不能在每個房子都塞滿了炸彈,把整條西門街都掀上天吧。
這樣一來,司署局暗中支持雷耀的行為就失去了意義,在如今的上海城內,發動大規模爆破作戰,絕不亞於向日本人正式宣戰,真到了那個時候,日軍政府估計連談判的機會都不會給,直接就調派軍隊強攻進來了。
看著雷耀悶聲不說話,程大貴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點也不著急,伸手把滿溢的水倒掉一部分,也不管水涼與否,端起來就一口喝掉。
思索了一段時間,雷耀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程先生,你看這樣如何……”
雷耀剛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如數告知,程大貴當場打斷,抬手製止:“有什麽安排,自己計劃就行,需要巡捕房配合的,找胡士來或者老黃商量。”
放下茶杯,程大貴起身朝著門外走去:“我看好你,不要讓我失望。”
留下這麽一句話後,程大貴起身離開了小洋樓。
雷耀留在客廳,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兒,片刻後笑著搖了搖頭,是錯覺嗎?這程大貴完全是想當甩手掌櫃的啊,不過這樣也好,沒有外人的幹擾,他的計劃能更好地執行。
小六的傷口被簡單處理過後,人就被警員們送到了廣慈醫院。巡捕房的人見多了街頭鬥毆,可是像小六這麽慘的,他們也是頭一次見,一個孩子被人捅了那麽多刀,偏偏身上連一處致命傷口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雷耀出了小洋樓,一眼便看到正在路邊抽煙的胡士來和老黃,和兩人打過招呼,又跟胡士來做了事情結束後會主動拜訪的保證,雷耀沒有過多耽誤,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武館,臨走的時候告訴老黃,如果三子他們回來,讓他們也盡快回武館,老黃滿口應下,雷耀這才離開。
由於身上都是小鬼子的血,雷耀沒敢坐黃包車,一路上繞著各種小路,但出了平濟利路,還是難免被路人注意到,幸虧沒人多管閑事,這才有驚無險地回到武館。
回到武館的第一件事,雷耀便是喊來了陳默和雷霸,解決西門路的小鬼子刻不容緩,他得先跟兄弟們商量一下事情的細節,李之貽跟尹家兄弟也跟了過來,所有人看到渾身鮮血的雷耀後,都是一臉的擔心。
雷耀就把小六的事情以及在洋樓中和程大貴的交談跟眾人講了一遍。
眾人明顯不解,雷霸更是直皺眉頭:“明知道小鬼子就在西門街,把他們直接解決不就行了,非得繞個圈子把他們從西門街引出來幹什麽?”
陳默也是分外好奇,不過他對雷耀的安排向來隻會用心執行,至於雷耀為什麽要這麽做,自然有自己的安排。
作為半個老上海的蔡桂勤顯得有些為難,在這裏生活了這麽久,他對上海的道路還算是很了解的,西門街地處一個尷尬的位置,往東就是法租界,往西就是公共租界,就算想要將日本人引出來,也隻能將他們引到西邊,那裏可是日本人的地盤。
李之貽最先搞懂雷耀的意思,見場上幾人要麽麵帶為難要麽滿臉的疑惑,泯然一笑,跟眾人解釋道:“可能是我哥沒有解釋清楚,其實是這樣的,咱們現在的重點不在於如何解決這批小鬼子,而是在於怎麽將小鬼子的注意力從法租界挪開,隻要對方不再關注法租界,想要抓捕所謂破壞慶典的敵對分子也就成了一句空話。”
雷耀朝李之貽豎起大拇指,表示她解釋得十分到位,被她這麽一說,陳默蔡桂勤等人頓時恍然大悟,而反應總是慢上半拍的雷霸撓了撓腦門,皺著眉頭道:“說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要我說,領上雷狼會的兄弟們,再讓雷耀布置一些陷阱,幹掉那千把來號小鬼子,完全不在話下。”
除去少有說話的尹安居,幾乎所有人都給了雷霸一個白眼,就連陳可可都沒客氣。
“怎麽了?我說的又沒錯。”被眾人嘲諷,雷霸渾然不覺,反而哼了一聲,“雷狼會的兄弟們可都是能以一當五的好漢,小鬼子算什麽?”
“這支大隊是小鬼子有名的七十六野戰軍的下屬部隊,大規模作戰,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人。”李之貽雖然近段時間沒出過門,必要的一些信息還是提前做了了解,“而且按照程先生所說,在西門街解決小鬼子,極有可能會讓對方不顧一切衝擊法租界,真到了那個時候,來多少雷狼會的人都不管用。”
揮手讓雷霸閉嘴,雷耀讓小九跑去房間將地圖拿出來:“所以,咱們的行動計劃要做出些許改變,首先,動手的位置不能是西門街……”
一會兒的功夫,小九已經將地圖拿來。
將地圖擺在眾人麵前,雷耀手指從西門街末端劃過,一路向西:“不知道你們記不記得上次武術交流會時的會場?”
見雷耀手指停在四川路上,場上幾人皆是搖頭,當時是雷耀跟隨著王冠櫵等人一起行動,在場的這些人並沒有參與,所以對於當時計劃的詳細內容並不知情。
見狀,雷耀隻得解釋道:“當時小鬼子為了避免意外情況的發生,將武術交流會的會場設置在虹口四川路附近,不過重點不在這裏,而是在距離四川路隻有兩條街距離的海軍陸戰司令部。”
聽到這個名號,在場的人無不色變,就連最早跟著雷耀的陳默李之貽兩人都變了臉色。
“哥,你要對海軍陸戰司令部動手?”陳默一臉的緊張,不過眼神深處依稀看得出些許的期待。
而李之貽直接搖頭道:“絕對不行,咱們這些人怎麽撤退?肯定有去無回!”
其他人也都聽說過海軍陸戰司令部的鼎鼎大名,如今聽著雷耀話裏的意思,是想要直接對那地方動手,臉色也都有些難看。
見狀,雷耀連忙擺手道:“你們想多了,我隻是提了一句,並沒有對哪裏動手的意思。”
李之貽盯著雷耀看了好一會兒,確定他是真的沒有這個想法,但以她對雷耀的了解,雷耀很少無的放矢,好好地提起這處地方,應該有自己的安排。
思索了片刻,結合著剛才雷耀說的這些話,李之貽秀眉突然抬起,不等雷耀開口,便徑直說道:“不行,即便是佯攻也不行!”
雷耀嘴角微微抽動,笑得有些勉強,李之貽太聰明了,隻聽他說了幾句,就把他的計劃給猜了出來。
不過除了李之貽,場上其他幾人聽得還是滿頭霧水,雷耀隨即解釋道:“我是這麽打算的,咱們直接對司令部下手,那支野戰軍大隊作為目前上海境內最厲害的部隊,小鬼子為了保護司令部,很有可能會把他們調回去,如此一來,危機自解。”
李之貽坐在旁邊很是不滿地哼了一聲:“風險呢?”
雷耀站起走到李之貽身後,抬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肩膀,又走到她的另一側:“風險當然是有的,想要讓小鬼子的司令部發布調動軍隊的命令,首先要確保司令部原有的軍隊是沒有作戰能力的,換句話說,就是要讓軍區駐地裏的軍隊抓不到咱們,一次兩次還不行,必須要三次以上,對方抓不到咱們,肯定會調派更厲害的野戰軍大隊出馬,隻要野戰軍大隊離開西門街,咱們的計劃就算成功了。”
“這豈不是說,咱們要反複攻擊日本人的海軍陸戰司令部?”哪怕是人老成精的蔡桂勤,聽到這樣子的話後都控製不住地冒了一身的冷汗,雷耀這計劃,簡直就像是拿棍子去捅馬蜂窩,而且捅一次還不過癮,得來來回回捅四五次。
李之貽正是看出了這個計劃中最危險,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才會跟雷耀生悶氣,是個正常人就知道,這根本就是找死。
雷耀點點頭,肯定了蔡桂勤的詢問:“如果不這樣做,沒辦法保證能讓野戰軍大隊離開西門街。”
“可這明顯是自尋死路的行為。”李之貽重重一跺腳,擠開雷耀,轉身往房間走去,眾人麵麵相覷,雷耀幹咳一聲,招呼眾人繼續看地圖:“等下我去跟之貽解釋,你們先聽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