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回到樓下,發現人群中竟有兩個身影看上去如此熟悉——麟三?李敢?
這兩個家夥是什麽時候來的?早知如此,自己就不去那條臭氣熏天的路上走那一遭了。
麟三還是一如既往的那樣沉默寡言,與周遭的熱鬧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杵在人群裏格外醒目。尤其是他身邊還有一個遊離在半醉半醒之間的李敢。
麟三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葉昭的所在——隻能說葉昭現在的打扮,襯著她原本的相貌,確實比舞台上那些盡態極妍的舞女吸引人。
尤其是對那些為尋歡作樂而來的男人來說,今夜的葉昭猶如夜空中那輪散發著清輝的月亮一般醒目。
葉昭現在身上穿的是顧巧巧曾經穿過的一身綠籮錦繡裙,長裙的肩頭綴了幾縷金線,在燈光下忽明忽暗,想來是巧巧跳舞時為了吸引觀眾的一個小心思。
如今這身靈氣逼人的衣裙穿在葉昭身上,加之她那一頭如瀑的長發也隻是在腦後簡單地打了個小髻,剩下的盡皆鬆垂在背後,隨著腳步起伏,煞是惹人眼球。剛入大廳,便吸引了近前的幾桌客人。
都是些見慣了花枝招展,風情萬種的綠頭蒼蠅,怎麽偏偏看到葉昭這般清新可人的模樣就邁不開了腿。更有癖好與眾不同者,目光滑落到葉昭還未長開的身體上,恨不得將自己的臉貼上去。
這種地方平日裏沒什麽良人女子出入,即便有好歹也扮個醜相。可葉昭沒這些忌諱,她也沒想到隻不過是換了身女子裝束,居然會給她平白找了接下來的麻煩。
因為這裏是紅豆館,這塊招牌不僅代表著它做的這項營生,更意味著強大的背景,所以很多人也僅僅隻是看看,沒有真的上手。
當然,有守規矩的,自然也就有不守規矩的。就在葉昭想要從邊廊上迂回過去找麟三,順便問門口的侍酒小廝開個房間的時候,一個渾身酒氣的男子突然從大廳竄到了廊中,正好攔住了葉昭的去路。
“小妹妹,你這麽著急去做什麽啊?”
因為突然,葉昭一下子沒刹住,眼看就要撞到了他的懷裏了。頭頂卻突然一黑,就像一塊黑布遮蓋了整個房間的光芒。至於葉昭自然就一下子猝不及防地撞在了這塊黑布上。
葉昭當然知道自己是撞上別人了,隻是那人微微意動,伸手扶住了葉昭柔軟的腰肢。這身外柔內韌的楊柳細腰讓那那人心頭一熱,連忙鬆了鬆勁。葉昭揉著腦袋,埋怨道:“誰的肌肉,練得這麽厚實?”
回答她的是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你是誰?給老子滾!”
葉昭退了一些,一抬頭正好撞上麟三那雙沒什麽神采的眸子。雖然光線有些暗,可葉昭還是看出來了:這塊榆木腦袋居然臉紅了!
隻是如果自己剛才撞到的是麟三,那站在對麵的這家夥是什麽人?
那人也是猴急,見佳人被阻,兩手隔著麟三就想伸過來勾搭葉昭。
這突如其來的鹹豬手,還有隨著身體貼近撲麵而來的那股酒氣,不知為何讓葉昭想起了之前恭房外的味道,有些反胃。
頓時,她的眉角高高地飛起,嘴角帶著笑意,抬眼問道:“舒服嗎?”
那綠頭蒼蠅剛想點頭,結果一聲淒厲的慘叫在大廳上空炸響。
原本葉昭的一隻手就被抓著,現在便借機抓得更緊了些,而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掰斷了這隻鹹豬手的一隻食指。
十指連心,這突然的斷指之痛讓那綠頭蒼蠅立刻跪在了地上。
周圍也有不少人與這個年輕人熟識,有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想要上來幫忙了。也有看熱鬧的,將目光投向了這邊的廊道。
葉昭發現這麽多人注意到自己,臉色微微變換,一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方淡紫色的紗巾,遮在了臉上。這紗巾是巧巧自己隨身攜帶的,葉昭在離開前特意要了來,便是怕碰到現在這種狀況。
紅豆館名聲在外,雖然那些紈絝子弟也不太敢亂來,但也不代表不會發生。隻是這些官家子弟反被紅豆館裏的一個女子欺侮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很多人都覺得,這種情況就算是紅豆館的館主出來,恐怕也不會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得罪一個紈絝。更何況若是開了這個先河,那得罪的就不止這一個紈絝這麽簡單了。
所以眾人都在等著好戲上演,可惜他們沒有聽到葉昭掰完手指後下的一道命令:“麟三,別讓人打擾我!”
相比於周圍欲將他千刀萬剮的目光,麟三覺得葉昭這句話才真的叫他頭皮發麻。大概因為見過葉昭在長平街那晚發狠的情景,所以此刻麟三毫不猶豫地站在了葉昭與那些紈絝之間。
而後他就聽見自己身後接二連三地傳出骨折的聲音——那人的十根手指應該是無一幸免了。至於麟三眼前的那一溜被酒色掏空身體的年輕人又哪裏見過這樣殘忍的場景,紛紛停住了自己的腳步,有膽小的更是連看都不願意再看一眼。
那個倒在地上的年輕人,嘴角已經咬出了血痕,一雙猩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葉昭。比起雙手的疼痛,他現在覺得自己的臉更疼。
“婊子!有種你繼續啊!”那個年輕人雖然跪在地上,但是依舊是那般盛氣淩人的姿態。
“哦?你剛剛是在邀請我嗎?”
“臭娘們兒,當個婊子還想立牌坊,信不信我招呼一聲,這裏每一個人都可以把你蹂躪一遍?看你的樣子應該還沒有體會過那滋味吧?哈哈哈——”
“……麟三,我好像有麻煩了,周老頭會有麻煩嗎?”葉昭不是魯莽的人,若是隻斷人十指,日後還能接回來,罪過倒是不大。但是這個人真是不識好歹,青樓女子也是女子,此人居然如此作踐,是可忍孰不可忍。
葉昭是個溫柔的人,這點麟三從她對自己和那些下人的態度中就能看出來,這個少主對他們有些不一樣。
但他也見過葉昭下狠手,剛才那樣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現在這家夥已經是觸到了葉昭的底線,他就是想攔也攔不住:“大人不怕麻煩,少主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