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紅豆館中,綠蘿帳前,突如其來的一個名字讓葉昭有些茫然。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這個人葉昭從來沒見過——因為他已經過世有些年頭了。
雖然如今的很多人都避諱談及這個名字,抑或是刻意將他遺忘了。但是有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晁錯此人曾經是當今陛下最信任的老師。這個分量相當於今日的汲黯,而但這個人的能量卻比汲黯強大太多了。權勢極盛之時,他曾以一己之力力抗百官之壓,推行政令。
如此一個人物卻毀在了“削藩”這件事情上。當年晁錯身為禦史大夫,位列三公,榮耀備至。因為上疏《削藩策》,建議景帝削奪了幾位實力強大的藩王的封地,導致以吳王劉濞為首的七國諸王打出了“請諸晁錯,以清君側”的名號,發兵長安。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晁錯很不幸地被這隻螃蟹夾斷了腰。
原本曆史上的晁錯這個人物就讓葉昭覺得活得太過單純了,一個純臣,居然能做到三公的位置上,葉昭怎麽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是說你的父親是當年的那個禦史晁錯?”葉昭越想越覺得當年的渾水遠不像書上寫的那麽淺。
得到了顧巧巧肯定的答複後,葉昭花了點時間來消化巧巧是舊臣遺孤這件事情。但是想不通的是她所求之事便是為晁錯平反?可是曆史上晁錯不是說被逼迫害致死的嗎?還有什麽好平的?
葉昭試探地問了一嘴:“姑娘,小人記得晁大人是被騙至東門行刑的,未審已判,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隱情嗎?”
“我父親是被汙蔑的!那時候,內有百官施壓,外有宗室威迫,陛下才會直接下了旨,對家父處以極刑。還讓我家族蒙上了大逆不道的罪名。”
“大逆不道的罪名?姑娘說的可是‘清君側’?”
“我記得當年晁大人被判的是滿門抄斬……”說到這兒,葉昭看了一眼顧巧巧,她原本紅潤的臉龐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一片,很勉強才壓下心中的驚慌。
看來書上寫的沒錯,這位巧巧姑娘應當是僥幸活下來的。葉昭繼續說:“所以姑娘你才藏身在這秦樓楚館中,四娘應該是知道你的來曆吧?”
顧巧巧原本隻是想找個人傾訴心中的苦楚,聽見葉昭已經把四娘牽扯了進來,連忙伸手捂住葉昭的嘴。
那張臉蛋幾乎是貼著葉昭的臉,靠在她耳邊說:“清荷,別說了。我知道你不是簡單的婢女,我也不相信他們說你是賣身葬父進來的。與你訴說這些隻是因為覺得有朝一日興許你可以幫到我。但是你太聰明了,我求你不要再猜了。”
顫顫兢兢,如履薄冰,還真是一個堅強的女子。葉昭歎了口氣,決定先不說破:“姑娘你在說什麽啊?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子,你放心,我絕不會將今日的談話讓第三個人知道!”
聽了葉昭的保證,巧巧雖然不會真的全信,但是麵色上還是緩和了許多,對葉昭說:“嗯,不說就好,這樣對我們都好。”
葉昭聯想到之前讓周亞夫查紅豆館的事情時,看他那個推脫的樣子,想來必定是知道些什麽的。隻不過可能並不知道晁錯還會有遺姝在世,不然以周亞夫的性子,便是與晁錯關係再不好,同為漢室大臣,他不會看著有功之臣的後代受到這種屈辱。
當天夜裏,葉昭與巧巧告了聲假,便喬裝出了紅豆館。
“這下你可放心了?”眼看著葉昭走出紅豆館的大門,從巧巧的房門外傳來一個親切的聲音。
顧巧巧一聽,就知道是四娘的聲音,她連忙去開門,將四娘迎了進來。
“四娘,你怎麽會在外麵?”巧巧看到四娘來看望自己,喜不自勝。自從四娘安排葉昭來到她身邊之後,一向隔天就會來看自己的四娘就再未在二人麵前露過麵,這讓顧巧巧也有些焦躁不安。
“怎麽幾日不見,我們家巧巧就不待見我了?”四娘坐在巧巧的榻上,懷裏已經逃出了一隻精致的小酒壺,看到巧巧的模樣,無心調笑了一番。
顧巧巧以為四娘真的不開心了,連忙解釋道:“怎麽會?四娘您能來看我當然是最好的了,隻是這幾日都不見您的蹤影。巧巧以為您不滿意我近日的所作所為。”
四娘晃著酒壺,看著壺中顛蕩的酒水,滿是愜意地吸了一口溢出來的酒香,笑了笑。
顧巧巧沒弄明白四娘的意思,再次開口:“巧巧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實情與清荷說了。可是四娘,我們真的不用擔心她會泄了我們的秘密嗎?隻要她一句話,我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聽了巧巧的話,四娘眼中的笑意更濃了:“怎麽?你還怕她會將你的身世說了出去?所以說你終究是太年輕了。你要知道,遲早有一日,你身為晁錯之女的身份是要公諸於眾的。就算她現在說了出去,有什麽用嗎?這件事情,知道的人都死絕了,除非你自己承認,不然誰往你身上潑髒水都隻是在增加你的籌碼罷了。”
這就讓巧巧更加的不解了:“那四娘囑我將自己的身世告與清荷是……”
四娘斟酌著,略顯寬大的額頭稍微皺了皺,不過很快便撫平了。她沒有解釋巧巧的疑惑,反而告訴巧巧:“我在第一日見到她時就知道她不是那個死者的女兒。你見過哪個窮苦人家出身的女子,手上是幹幹淨淨的?”
這時,巧巧才想起來,那個清荷的雙手膚白纖瘦,指節分明,一點也不像是長時間做過重活的女子的手。自己之前隻注意到清荷是讀過書的人,卻沒想到就連這個身份都可能是假的。
她追問道:“是了,那個清荷不僅手不像是做過重活,而且還寫得一手好詩,一看就是飽讀詩書之人。那她為何混入我們紅豆館?”
四娘難得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她仰了仰頭不知是與誰在說:“說不定是緣分呢?再說哪有孩子不想知道自己母親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