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斷臂山

  防線沒能頂住宋軍輕描淡寫的一次衝鋒，消息很快便傳了回去，金軍聞風便撤，席牧淳三人率軍衝過來的時候隻看到了金軍塵土飛揚的屁影。


  “妹的，烏龜縮回殼裏了.……”席牧淳鬱悶地甩了甩頭說道：“他們若是在城中堅守不出，咱們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索隆皺眉看向席牧淳：“打了這麽久的仗，你沒攻過城嗎？我們一萬大軍壓境，金軍剩下的那點兒兵力怎麽可能守得住？”


  席牧淳搖了搖頭：“興州是多麽易守難攻你應該比我了解，更何況一旦強攻定會損失慘重，咱們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又來了，婦人之仁.……”索隆歎了口氣，不再與席牧淳爭辯，催馬直奔不遠處的山穀。


  宋金兩軍剛剛在山穀口打了一場惡仗，留下了遍地的屍骸、兵刃和戰馬，席牧淳等人稍加辨認了一下，赫然發現幾百具屍身中竟有七成是宋軍的。


  “呀！怎麽會這樣？”豐滿驚呼一聲，伸出纖纖玉指捂著嘴說道：“兩國騎兵差距何時變的如此之大？”


  “換做是你在山穀裏關個五六天，叫天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席牧淳苦笑著指著山穀說道：“到了這時沒被餓死已然算是萬幸，又何談戰鬥力呢。”


  “金軍已經退了，達木塔和柳鸝去哪兒了？”索隆環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夫妻二人的身影，頗有些奇怪地問道。


  席牧淳一揮手，指著山穀裏麵說道：“進去搜尋，他們肯定還在裏麵。”


  三千多騎兵聞令全部進入了山穀，絲毫不擔心金軍去而複返把他們也圍困在裏麵，現在金國也就省了不到一千人，若真來了就不是圍困，而是送死了。


  山穀並不是很深，剛進去不遠席牧淳便聽到了一陣叫喊：“二位將軍，外麵來的是咱們的人！”


  這句話讓席牧淳差點高興得叫出聲來，達木塔和柳鸝兩人還都活著，趕忙一催馬便衝進了山穀之中。


  “哦喲我去.……”達木塔等人的樣子著實將席牧淳嚇了一跳，夫妻二人都是蓬頭垢麵、一身血汙，一旁還跟著七八個渾身是傷的殘兵，騎在戰馬之上直直地瞪著前方，頗有些末路英雄的悲壯色彩。


  眼見席牧淳縱馬奔來，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雙雙露出驚喜的表情，相互攙扶著下馬朝著席牧淳跑了過來。


  席牧淳也趕忙勒馬停蹄，縱身下馬奔向二人，三個人隨即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你小子真是可以，消息沒送出去還知道來救我們.……”達木塔嘶啞著聲音說道：“老子以為隻能等你收屍了呢。”


  “我又不是傻子.……”席牧淳放開二人欣喜地說道：“我們抓到了企圖潛逃出境的完顏朵花，再說你們這麽久沒消息，肯定能猜到這邊出.……”


  席牧淳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拍達木塔的胳膊，話沒說完便愣在了原地，滿臉驚恐地看著達木塔。


  達木塔見狀憨然一笑沒有說話。


  “這.……這是怎麽了？”席牧淳轉頭望向柳鸝顫聲問道。


  柳鸝原本欣喜的臉色也沉了下去，輕輕歎了口氣，眼圈瞬間就紅了。


  席牧淳的手在達木塔的左臂上一抓，袖管裏空蕩蕩的，再向上一摸，原本完整的胳膊隻剩下了大臂。


  “前天金軍圍攻，老子以一敵三，剛弄死兩個，一個不小心讓第三個王八蛋砍了一刀……”達木塔故作輕鬆的笑道：“沒事兒，不就是一條胳膊嘛，還好老子不是左撇子。”


  席牧淳就這樣死死地抓著達木塔的袖子，盯著他胳膊一言不發，雙眼之中噙滿了淚水。


  “好了，別婆婆媽媽的……”達木塔伸出右手拍了拍席牧淳的肩膀：“沒了就沒了，就算再有也裝不上，再說丟一條胳膊總比丟了命強。”


  話音剛落，索隆和豐滿從後麵跑了過來，剛好聽到了達木塔的這句話，原本笑嘻嘻表情瞬間就垮了下來，趕忙圍攏到達木塔的身邊查看情況，看到他的斷臂雙雙驚呼出聲。


  “幹嘛呀……”達木塔笑著看向一眾兄弟：“別跟看珍禽異獸似的圍著我打量，沒啥了不起的，老子以後也是個殘疾人了，朝廷發不發個優待證啥的？”


  雖然不知道優待證是個什麽鬼，但索隆明白達木塔的意思，沉聲說道：“戰場上受傷殘疾的軍官是隨朝供養的，按月發放銀錢和糧食，可保後半生衣食無憂，家小還免征徭役賦稅。”


  “聽到了嗎媳婦兒，回去以後咱倆也不用工作了，每天就剩享福了。”達木塔一臉得瑟地衝柳鸝笑道。


  柳鸝聞言非但沒有笑，反而轉過身去痛哭出聲。達木塔越是裝作無所謂，眾人越是心疼，失去一條胳膊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打擊，更何況達木塔是個胸懷壯誌的武功高手，這樣的重傷已經斷送了他的後半生。


  “行了，別圍觀我了……”達木塔見氣氛越來越悲傷，趕忙甩下眾人走到柳鸝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肩頭岔開話題向眾人說道：“抓緊弄些吃喝來，我們兩天前就已經斷水斷糧了，餓的頭暈眼花的。”


  “哦哦，好.……”見慣了死傷的索隆率先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向外跑去，不一會兒便帶著一群士兵拿著幹糧和水袋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剛剛趕上大部隊的劉雲。


  索隆和劉雲拿著幹糧食水跑了過來，其他士兵則趕去照顧達木塔麾下僅剩的幾個兄弟，連日的血戰已經讓他們的身體達到了極限，幾名傷兵喝水吃東西連咀嚼和吞咽都顯得那麽困難。


  都是過命的交情，達木塔和柳鸝也沒有在乎什麽形象，痛快地接過食水開吃。柳鸝雖是女中豪傑，但對自家男人的溫柔一點兒也不少，知道達木塔身有不便，便先伺候他喝水進食，看著達木塔吃得差不多了，自己這才開始吃東西。


  達木塔一邊吃，劉雲一邊給達木塔檢查傷勢，剛一脫下達木塔的衣服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自打他帶了一大群郎中學徒開赴前線，基本每支部隊都配備了隨軍郎中，可是這麽業餘的包紮水平別說是學徒，就算是囚徒也不至於弄成這樣。


  劉雲一臉無奈地問達木塔：“這傷口誰給你包紮的？”


  “我自己……”達木塔的嘴被吃喝占著，百忙之中撥冗說了三個字。


  “隨軍郎中呢？”劉雲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達木塔麵色一沉：“完顏蒼吉率軍突襲，郎中被亂箭射死了。”


  劉雲搖了搖頭沒再說話，伸手將包紮的布條解了下來，從懷中掏出藥粉撒到傷口上，重新包紮處理。


  “你的斷臂呢？”豐滿走上前看了看情況問道：“還能不能給他接上？”


  “這都斷了三天了，想啥美事兒呢？”達木塔笑著朝一旁努了努嘴：“我和鸝兒把斷臂埋在那邊的山坡下了，還立了個塚。”


  “你特麽心是真大……”席牧淳瞥了一眼達木塔走了過去，繞過一片山石果然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墳包，上麵還插著一塊木牌。


  席牧淳走近一看，木牌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斷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