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雅量

  “秦滿？”凝霜驚疑地看著馬文生說道：“他可是府裏的老人了，跟隨父親多年，做賬房總管也有近十年了，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小人也很不解.……”馬文生搖頭說道“至今我們也沒有直接證據，隻是掌櫃們的指認，小人也無法肯定此事就是秦總管做的。”


  “這些掌櫃們都是怎麽說的？”席牧淳皺眉問道。


  “五花八門，有的說是秦總管當麵與他們談，有的說是遣人告知他們，也有的說是書信往來。”馬文生答道。


  “書信往往來？”席牧淳眼睛一亮：“信呢？那不就是證據嗎？”


  “此等書信自然是閱後即焚，小人調查了許久也隻見到了一封，寥寥十幾字，無名無款，字跡也刻意修飾過，無法作為證據。”馬文生搖搖頭說道。


  聽完馬文生的話，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凝霜問道：“你們認為這十二個店鋪掌櫃應該怎麽處理？”


  “既生外心，留他不得……”柳鸝冷聲說道：“對於吃裏扒外之人，需效仿之前五大商鋪掌櫃，用最嚴厲的手段處置，以儆效尤。再者，對犯同樣罪過的人量刑必須一碗水端平，才能免遭他人非議。”


  聽到柳鸝這番話，凝霜、席牧淳和達木塔紛紛吃驚地看向她，她的言下之意是將這十二人全部沉塘。柳鸝畢竟是冷血殺手出身，雖然外表溫柔可人，但骨子裏絕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尤其是曾經因戰友的背叛而在心中種下了深深的陰影，因此，她對待親近的人或許如春天般溫暖，但對待背叛者，隻有無盡的陰冷。


  “媳婦兒，這樣有點狠吧……”達木塔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可是十二條人命。”


  “十二條人命又如何.……”柳鸝淡淡地看了達木塔一眼：“戰場之上動輒幾十萬人生死，有誰的眉頭會皺一下？”


  “這次我不能同意.……”達木塔看著柳鸝，堅定地搖了搖頭：“戰場和生活中不同，那裏本就是以命相搏的地方，軍人為國捐軀也是使職當為，這十二個人不一樣，他們隻是截留了點銀錢，罪不至死。”


  席牧淳聞言欣慰一笑：“難得你在媳婦兒麵前硬氣一次，我也覺得貿然將他們全部殺掉有些過激。”


  “廢話.……”達木塔衝席牧淳翻了個白眼道：“你當我跟你一樣，怕媳婦兒跟怕鬼似的？“


  “嗯？”柳鸝聞言秀眉一皺，冷眼斜視達木塔。


  “我那叫尊重媳婦兒.……”達木塔被柳鸝瞪得小心肝一陣亂顫，趕忙出言找補道：“我尊重媳婦兒就跟尊重我親娘一樣。”


  “你是說我很老？”柳鸝並沒打算放過達木塔，開始胡攪蠻纏。


  嘴賤一時爽，爽完火葬場。達木塔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媳婦兒這是要借題發揮，今天恐怕小命不保.……

  “哪能呢，媳婦兒永遠十七歲。”達木塔陪著笑臉搖著尾巴說道。


  “那你覺得到底應該怎麽處置？”柳鸝得意地笑著問道。


  達木塔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實在說不出將一眾掌櫃沉塘的話，猶豫半晌隻好低頭說道：“我的意見僅供參考.……”


  柳鸝聳了聳肩膀，沒有再刁難達木塔，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本性善良，不會輕易剝奪他人性命。


  “殺人還是太過激進了，我覺得將他們就地免職，逐出秦家比較合適。”席牧淳也在一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馬文生，回去行文.……”凝霜點了點頭說道：“將這十二人免除職務，暫主店鋪事宜，罰俸一年，以觀後效。”


  馬文生等了半天沒見下文，驚愕地抬頭看香凝霜問道：“二小姐，這就完了？”


  “完了，就這樣。”凝霜攤了攤手說道。


  “二小姐宅心仁厚，文生代十二名掌櫃謝過二小姐。”馬文生說罷抱拳躬身行禮。


  “文生，你好像還挺同情他們？”席牧淳皺眉問道。


  “是……”馬文生點點頭說道：“這十二人雖犯下重罪，但其情可憫，其行可原呐.……”


  “截留資金還情有可原！？”柳鸝一聽就火了，柳眉倒豎問道：“你是想說我太過冷血，還是想說那五個大掌櫃死得冤枉？”


  “小人絕無此意.……”馬文生躬身對柳鸝說道：“這十二個掌櫃與前麵那五個掌櫃不同，他們做出此等事情確有緣由。各位東家有所不知，前些年在夫人的治下，店鋪掌櫃們過得很苦。”


  “苦？”凝霜皺眉道：“這話從何說起？”


  “小人位卑言輕，有些話並不該從小人口中說出，今日既然二小姐問了，小人便鬥膽直言……”馬文生歎了口氣說道：“夫人雖然對買賣經營不甚關心，但對整治各商鋪掌櫃卻頗有心得，經常讓總賬房設立一些名目，變著法地罰扣掌櫃和夥計們的料錢。這次被查的十二家店鋪規模都不大，掌櫃每月隻有二兩銀子，夥計們每月連三錢銀子都不到，收入本就不高，再幾經罰扣，怕是連全家老小的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據掌櫃們說，秦總管也正是借著這一點逼他們就範，順從則每年多掙些銀兩，不順從便會罰扣得更狠，掌櫃們無奈，這才上了賊船。而且這些掌櫃誰也沒有把多掙的銀子私留下來，而是謊稱東家發利錢，全部分發給了店裏的夥計們。”


  馬文生說完，屋裏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難得.……”半晌之後，達木塔點了點頭說道：“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還想著維護東家的聲譽。”


  柳鸝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凝霜微微歎了口氣說道：“文生，昭告文書修改一下，將罰俸刪去，改為與東家簽訂責任狀，一年內利潤提高兩成。”


  馬文生抱拳拱手一躬到地：“萬謝二小姐雅量寬容！”


  這期間席牧淳一直沒怎麽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凝霜下達一個個指令，心中滿是歡喜，臉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他看到了凝霜的睿智果敢，也體會到了她的善良和仁慈。


  “凝霜，你有危險。”達木塔衝著席牧淳努了努嘴說道。


  凝霜皺了皺眉，轉頭就看到席牧淳笑得一臉豬哥相。


  “啪”凝霜皺著眉頭一巴掌就拍在了席牧淳腦門上：“你好惡心，離我遠點，臭男人。”


  “嗷……”席牧淳捂著腦門哀嚎道：“媳婦兒，我就看了你一眼，什麽都沒做啊.……”


  “你的眼神冒犯到本小姐了！”凝霜瞪著大眼睛刁蠻地說道。


  “達木塔你個王八蛋……”席牧淳瞪眼罵道：“剛才你色迷迷地瞪著馮巧兒看，我都沒揭穿你！”


  “啊？你胡說八道的啥？嗷……”達木塔還沒反應過來，大腳丫子就被柳鸝狠狠踩住，還來回地碾動。


  “喜歡看馮巧兒是吧.……”柳鸝的眼中射出陰冷的光，咬牙切齒地說道：“把你送到雲來客棧去掃地怎麽樣啊？嗯？”


  “媳婦兒你別聽他亂說啊.……”達木塔疼得臉都扭曲了：“你沒聽出來他在挑撥離間嗎？”


  “不能我自己挨打，也得讓你隨個分子。”席牧淳壞笑著說道。


  “回事.……”幾人正在笑鬧，一個家丁跑了進來：“二小姐、二姑爺，一個自稱劉雲的人在門口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