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 門前走狗
「小別，幫拿一瓶水。」周從文招呼柳小別道。
「我去拿水，你們慢慢聊。外面有點冷，要不進屋吧。」
柳小別宛如大家閨秀一般，連走路的姿勢都溫柔嫻淑，和剛剛把周從文懟到牆角的她截然不同。
周從文覺得柳小別更適合去當影后，而不是什麼世界首富。
「不用。」
張友呲著大板牙，見周從文臉上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樣，依舊不覺得尷尬，他只是不再無聊誇讚，而是笑眯眯的問道，「小周，恭喜院士工作站成立。」
「客氣，以後張主任多多關照。」周從文很難得的說了一句場面話。
「從文，還是這麼叫比較順耳。」張友順桿往上爬。
周從文笑了笑。
「雙袖切這類手術我仔細研究了一下，覺得對於我們這類凡夫俗子還是先開胸做比較好。」張友扶了扶眼鏡，眼鏡下的大板牙在夕陽餘暉中閃爍出一縷光芒。
「患者家裡條件不適合的，當然可以開胸。但要是可以報銷走醫保的患者，開胸的創傷太大，不建議。」周從文淡淡說道。
面對強硬的周從文，張友有些麻爪。
他只是想看看周從文的態度，只要這面稍微柔軟一點，準備徐徐圖之，自己還有運作的空間。
種種方案張友已經琢磨了幾天，但一見面，周從文的態度還和從前一樣。
可是周從文的態度極為強硬，根本不下意識的順著張友的話往下說，一下子把話題說死。
只是此時看周從文的表情、聽他說話，張友心裡的感受和從前完全不同。
張友這時候終於開始尷尬起來，一臉便秘的表情。
「張主任，我在年會上說了，開胸能做的手術腔鏡都能做，而且成本也好控制。」周從文摸出白靈芝，遞給張友一根。
張友茫然的接過煙。
「老闆建立院士工作站的目的就是推廣胸腔鏡技術，能楔切的就不切肺葉，能切肺葉的就不做全肺。同樣的手術，讓患者少受點傷害。」
周從文的手指間冒出一縷火焰，點燃靈芝。
「那些個冠冕堂皇的話咱不說，沒什麼意思。」周從文看著張友的眼睛，盡量避開他的大板牙，「老闆這輩子想的事兒只有這麼點，不管技術怎麼更新換代，他始終都走在最前列。」
「我作為老闆的學生，肯定是老闆說做什麼就做什麼，說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說著，周從文一呲牙，雪白的小牙像是匕首一般，映射著冬日的陽光。
張友感覺到一股子寒意，下意識的緊了緊衣服。
周從文的堅決、匕首一般的寒光告訴張友，今天自己白來一趟，根本沒辦法和眼前這位年輕人談攏。
這次周從文說的話不多，但特別尖銳、犀利，甚至直接說出老闆讓他咬誰他就咬誰的這種話。
黃老闆……張友一想到那位高高在上、卻又絕對不脫離臨床的老人，心中頓時有些絕望。
如果周從文是一般的博士生，哪怕天賦異稟，只要後面的後台不是很強硬，張友認為自己都有辦法搞定，最起碼也是個五五開的局面。
但對周從文，張友束手無策。
黃老是一般人么？看著慈祥可親，但能成為泰山北斗級別的人物，哪個是單純靠技術能上去的？
而且黃老身後站著的是誰？有多少人背書？人家一句話，自己就得塌房。
別的不說，光是建立院士工作站，前前後後跟著跑的人是誰？省里的辦公室主任！
人家這個主任和自己這個主任完全不一樣，天壤之別。
而且辦公室主任不是打個電話交代給院長就完事，人家放下手頭的工作，直接來醫大二院監督，把一切細節都做到位。
最後審核是省里一號親自來看過，還特意囑咐醫大二院的院長，配合黃老工作。
黃老一閃念，就折騰出偌大的水花，自己要是從中作梗的話怕是會死的很難看。
軟硬都不行，油鹽不進，張友看著周從文差點哭出來。
他可憐巴巴的看著周從文，就差跪下抱著他的大腿，要一條活路。
但周從文的話說的很明白，自己的活路肯定沒有，要麼戰到死，要麼……
「張主任，腔鏡這一塊我肯定是要和陳教授合作的，這也是醫大二院行政建制決定的。」周從文笑眯眯的說道。
張友被氣的差點沒一口氣憋過去，周從文在陰陽自己之前做的決定。
「心胸這一塊，張主任真的不考慮么？」
「和滕菲滕主任合作去做介入手術？」張友覺得自己的心臟病馬上就要發作，心前區刺痛，向肩背部放射。
「總要試一試么。」周從文笑道，「其實腔鏡手術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也不希望張主任放棄。」
聽周從文說著含含糊糊的話，張友有些茫然，什麼叫有可能？
但他沒問。
這個時候要是把話說明白，以後就沒有任何迴旋餘地。如果周從文的條件太苛刻，自己只能死扛到底。
真刀真槍的，誰特么能幹的過黃老和周從文！
這對組合要後台有後台，要人脈有人脈，要技術有技術，甚至周從文連錢都不缺，來省城就住別墅。
這麼大的院子，不養條狗真是可惜，張友忽然一閃念。隨後他就看見周從文一嘴小白牙……
黃老門前走狗的想法在張友腦海里一閃即逝。
他想不懂周從文。
技術水平這麼高，來自梅奧診所的頂級術者做不下來的手術他都能做下來，為什麼還心甘情願的當黃老的走狗，逼著自己用腔鏡、做介入手術呢。
關鍵是……特么的腔鏡在半年前自己甩給陳厚坤了，還灌注了鋼筋混凝土。
而介入手術要吃線，屬於慢性自殺。
張友氣悶，接下來周從文說的是什麼他也沒聽太仔細。
最後周從文滿面帶笑的把張友送走，硬是沒讓他進屋，連口水都沒喝。
張友全身冰寒，被凍的哆哆嗦嗦的，活像是一隻喪家之犬。
當狗也要看怎麼當，張友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從文硬進屋，他眼前滿滿都是周從文呲牙說老闆要他咬誰他就咬誰時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