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萬骨窟
瓢潑大雨不止，仿若天河倒掛，洪水濤濤。
羽翼燃燒著，熾烈的火焰灼燒著天空，水汽凝聚在拓跋昇的周圍，宛若一朵厚重的白雲。忽然間，火焰似是燃燼了噬月穀上空的最後一絲靈氣，火光陡然熄滅，巨大的羽翼隨之消失。
拓跋昇終是合上了灰白透明的眸子，猙獰的臉色也迅速褪去，整個人像是一塊天外隕石徑直地墜向地麵。
良久，拓跋昇著落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緊接著便是一陣石頭滾落的聲響。
“殿下！”
“世子哥哥！”
噬月穀一片狼藉，大火早已熄滅。大雨中，山體開始出現滑坡，滾石不斷砸向空曠的山穀，蘇德、阿醜、阿奴和雪狼不顧個人安危，焦急地衝了出去。
紅袖目睹著遍地瘡痍的噬月穀，猶如泄氣的皮球，咕噔坐在地上，看著眾人的身影，怔怔出神。不，準確地說，她的眼裏寫滿了絕望。
背生神翼，寂滅雙瞳，一道淚光斬斷大山，這等神乎其技的力量豈是凡人所能擁有。便是身陷千軍萬馬陣中，亦可閑庭信步，來去自如吧。
拓跋昇，你究竟是人，是神？我等凡人又如何能與之抗衡呢？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呐。直到此刻我才終於明白，所謂事在人為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殿下，我們真的敗了，哪怕使盡渾身解數，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也不過是蚍蜉撼樹罷了。”
畢生堅持的信仰突然間瓦解，任誰都無法接受。紅袖淚如雨下，無聲苦笑，她像是失魂落魄的無主之人踉踉蹌蹌地走進噬月穀深處，或許在她的心中仍有不甘，也抱有最後一絲幻想，她想確認拓跋昇是死是活。
拓跋昇墜落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窟，泥濘的赤土中露出一具具骸骨，濃烈的腐臭氣味凝而不散，令人作嘔。蘇德探著腦袋，焦急地尋找著拓跋昇的身影，然而這地窟實在是淵深陰暗，火光也隻能照見半丈深的距離。
“殿下！殿下！”
地窟中綿久才傳來一陣陣回音，蘇德情急之下，推開了阿奴遞來的棉服，從阿醜的手中奪下火把，正欲跳進地窟時，卻見一道身影率先跳了進去。蘇德驚詫，舉著火把左右照了照，見阿奴和阿醜仍在，這才鬆了一口氣。
“蘇德公子，紅袖姑娘方才跳了進去。”
“什麽！”
蘇德大驚失色，方才他心係拓跋昇的安危，根本沒有留意到一旁的紅袖，此時聽到阿奴的提醒，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跳進了地窟。
地窟中，伴隨著一聲悶響，蘇德摔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定了定神，一股更加濃烈的腐臭撲鼻而來，直教人暈厥。
“紅袖姑娘！”
蘇德試著叫喚了兩聲，然而這地窟之中除了空曠無比的回音，便是一陣陣駭人驚悚的風聲。蘇德心中更加焦慮，強忍著那股子惡臭，手摸索了半天，摸到了一團溫軟之物，緊接著便聽到輕微的嚶嚶聲。
“紅袖！”
蘇德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手又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了還有些許溫度的火把，掏出火折子點燃，一股股暖意從火把上散發開來，借著微弱光亮，蘇德發現了身旁躺著的紅袖，緊張的情緒這才稍微緩和了些。
此刻，紅袖正用一種殺人的目光盯著蘇德。
蘇德不以為意，也不管男女之別，直接上手檢查紅袖的傷勢。
“流氓，別碰我！”紅袖嬌嗔，抗拒的動作稍大了，牽動了傷口，臉色頓時煞白。
“不想死，就給小爺閉嘴！”蘇德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仔細地確認了一遍紅袖的傷勢，隨後從單薄的衣衫上撕下一塊布條，強硬地包紮著紅袖的左臂。
蘇德的強硬讓嬌怒的紅袖一時不知所措，任由蘇德擺弄著。
“幸好隻是斷了一條胳膊，如若這底下是萬丈深淵，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蘇德鬆開了紅袖，冷聲責備，隨後轉過身去，打量著周圍。
“你……”
紅袖話音剛起，便被蘇德打斷，他說：“紅袖，我是呼倫家的長子，注定要飲血沙場，馬革裹屍，所以我不敢，也從未有兒女情長的心思。世上女子百千萬人，芸芸眾生，就那麽巧，一抬頭便看了你。心動了，就那麽巧，見了你，就覺得是親人了。我一個堂堂的大將軍之子，本該是豪邁灑脫的勇士，然而卻偏偏對你霸道無忌、繞指柔腸，你說這不是病了，又是什麽？”
“世子說，強扭的瓜不甜。我知道，你的心思已經給了拓跋綽。如此也好，最起碼我馬革裹屍那一天，少了一個人為我傷心。等找到世子後，便放你離開，此後一別兩寬吧。”
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這些日子以來，蘇德絞盡腦汁想要贏得紅袖的芳心，然而所謂做多錯多，非但沒有贏得紅袖的好感，反而漸漸的迷失了，甚至做起了仗勢欺人之舉，他恨透了自己。如今決意放手，心中雖有遺憾，卻是輕鬆了不少。
紅袖臉上升起了紅霞，心像是小鹿亂撞，羞臊中還帶著一點點甜蜜，也許是從未有男子對她說過這般深情的話吧。不知怎麽的，她特別想去安慰眼前這個受了情傷的男子，可是她不斷地告訴自己，紅袖，你這輩子是拓跋綽的人，你不該有其他的心思。
沉默，通常會讓人在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麵對他人時，變得容易些。紅袖的目光始終停留蘇德的身上，嫣紅的鮮血是如此的紮眼。
她的心開始動搖了，他明明受了重傷，卻隻顧著我，如此深情的男子難道要被辜負嗎？就這幾日，讓他好受些吧，等離開阿拉善祖地之後，再一別兩寬吧。
呲啦一聲，蘇德急忙回頭，四目相對。紅袖羞臊地低下頭，將布條遞了出來，聲若蚊蠅，“你受傷了，自己包紮一下吧。”
蘇德愣了愣，順著紅袖手指的方向，這才發現腰間被碎石劃拉出了一個寸長的口子，他麵帶疑惑地看著紅袖，心中暗道，她怎麽關心起我的傷勢了？
“你要不要？難不成還要我替你包紮嗎？”紅袖嗔怪道，說著作勢收回布條。
“要！要！嘿嘿。”蘇德回過味來，連忙接過布條，這一下牽動傷口，鑽心的疼痛讓他連抽數口涼氣。
紅袖見狀，瞪了蘇德一眼，將布條又奪了回來。
手指觸碰到蘇德的肌膚的那一刹那，兩人如遭電擊，隻覺得一股電流湧遍全身讓人酥麻難耐。
紅袖嬌羞不已，將布條甩給了蘇德，嗔道：“你自己包紮吧！”
話音剛落，紅袖又有些後悔了。
蘇德忍著疼痛包紮著傷口，然而全身如同灌了鉛似的，結扣怎麽都無法打好，紅袖見狀，嘴角完成了一個弧度，湊上前去，手口並用，這才將結扣打好。
“蘇德，你勸你別報什麽幻想。我從不欠別人的人情，這一次我們兩清了。”紅袖麵若桃花，卻故作輕鬆。
“兩清了好，總比惦記著強。”
蘇德嘿嘿笑道，眼珠子滴溜直轉，強撐著站了起來，卻又吃痛叫了一聲，朝著紅袖的麵前倒去。
紅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兩人又是一次親密的接觸，蘇德暗自樂開了花，紅袖噘著嘴，嗔道：“就此一次，不過你給我老實點，否則看我不切了你！”
“哎呀，知道了。”
蘇德抿嘴笑了笑，但是想到拓跋昇，頓時又是滿麵憂色。這偌大的地窟之中，累累白骨隨處可見，讓人見著不免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在他們跳進地窟之前，這裏到底又發什麽了什麽離奇之事，為何不見拓跋昇的蹤影？
“這裏到處透露著古怪，小心點，待找到世子，我們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