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神秘窗（一）
轉眼又是聖誕。
這一年農場的聖誕節比往年都熱鬧。因著斯蒂文和康妮的加入，增添了新鮮感，現場氣氛活躍了不少。聖誕PARTY在辦公樓三層的大堂裏舉行。相比我十六歲時在酒吧舉行的晚會，這次的PARTY明顯要氣派了許多，光是場地上就足足比之前大了三倍。不過因著別墅群的規模擴大了不止三倍，偌大的場地，還是覺得有些擁擠。
人群中，有的人三三兩兩簇在一起攀談著，比如齊致遠和斯蒂文；有的人則守在餐桌前挨個品嚐著鮮美的食物，比如我和康妮。
齊致遠就像個第一次參加PARTY的孩子，興奮不已，舉著酒杯，活躍在人群之中，穿梭自如，又不時駐足，與人談笑風生一番，再走開。人們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恭喜”，因為他剛剛向著在場所有人宣布，明年春天，他將會和他心愛的小艾結婚。
這次，他用的是結婚這個詞，而不是舉行婚禮。
“以後大家都要改口稱你‘齊太太’啦。”康妮擁著我的肩，對我笑，“怎麽樣，齊太太，現在感覺好嗎？”
我抿著嘴笑笑，說：“現在還不是啦。”
康妮打趣道：“讓我先習慣習慣，不然到時候改不了口，會很尷尬的。”
“你要真喊我‘齊太太’，我才要尷尬死了呢。你看，漢森先生和齊致遠年紀差不了多少，可你卻嫁給了他的兒子……這輩份，簡直亂套了……”我傻傻地笑。
康妮說：“要是當初我把齊先生追到手了，那你就得喊我舅媽，那才叫亂套了呢。”
我們頓時笑作一團。我們的笑聲很快吸引了兩個男人的注目。毫無疑問的，其中一個肯定是齊致遠；另一個當然是斯蒂文。我覺得斯蒂文一定是拿齊致遠當做了偶像，就連專情這件事上，他也學得一絲不苟。自從和康妮定婚後，他便收心養性，再沒有和別的女孩子產生過感情。
我們分別向著自己的愛人揮手示意，他們幾乎同時報以微笑，又同時轉身離開。
康妮的兩個弟弟也來了，一直打打鬧鬧沒個消停。不過這兩個小家夥倒還真服斯蒂文，這會兒正纏他給他們做孔明燈呢。斯蒂文一邊解釋一邊做著，兩個小家夥眼中充滿了崇拜，就像我當年總是一臉崇拜地看著齊致遠一樣。
我看了看斯蒂文，又看看康妮，問：“那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康妮說：“我本來想和斯蒂文說，要不我們和你們一道去注冊結婚好了。可斯蒂文沒同意。”
“他是怕齊先生不是真的打算要和我結婚吧。”我笑了起來。
康妮小啜了一口橙汁，說：“不過現在看起來應該是他多慮了。齊先生話已經說了出去，如果食言，那他什麽形象就全完了。”
我歎了口氣，說：“如果真要食言，還會在乎什麽形象。”
“幹嘛這麽悲觀？”康妮使勁捅了捅我，“你看到了嗎，齊先生今晚有多開心。說真的，我還從來沒有見到他像今晚這樣笑得如此真摯。”
“是嗎？”我禁不住多看了齊致遠兩眼。
恰在這時，齊致遠也望向了我。他舉起手裏的酒杯，衝我略一點頭，我也回敬他一杯，同他遠遠地打了個招呼。他衝我微微一笑，又轉向人群，繼續聊。
“我說吧。”康妮很是得意。
我隻是笑。
“姐姐！斯蒂文的孔明燈做好了！我們一起去放吧！”康妮的兩個弟弟爭先恐後地跑來，每人手中都提著一盞小燈，興致勃勃的。
康妮迎上去，挽住斯蒂文的胳膊，歡快地說：“好！我們走吧！”
康妮以為我會跟著一起來，可我卻坐在原地，像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斯蒂文奇怪地問：“小艾，你不一起來嗎？”
我笑著搖搖頭：“我怕齊先生一會兒看不到我，該著急了。”
對於這個牽強的理由，斯蒂文也不點破，欣然笑笑，領著康妮姐弟三人一道走出大堂。
其實我不是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去，隻是我覺得人家一家人共享天倫，我站在那裏，就像個傻瓜，不太合適。
大堂裏溫暖如春，有點讓人昏昏欲睡。看看時間，離十二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我必須撐到十二點，以女主人的身份和齊致遠一道向來賓祝賀新年。
為了讓自己清醒點，從洗手間出來，我沒有立即回到大堂去，而是在走廊上待了一會兒。
走廊上已零零星星兩站了幾個男人，都是偷空跑出來吸煙的。我惟有讓到另一頭的無煙區去，偷得浮生半日寧靜。坐了一會兒，又覺得無聊，我便攏到窗前，想看看康妮他們的孔明燈放得怎麽樣了。
天空中不時有焰火劃破長空，呼嘯而過。那是沒有來參加PARTY的遊客和一些在外麵搭帳篷的年輕人在用他們的方式慶祝著節日。
今年，齊致遠接納了斯蒂文的建議，別出心裁地開放了整個園區，隻要進入的人員做了相應的登記，就可以在草場上選擇任意一處他們滿意的地方露營。斯蒂文頭一次提議便被采納，自然對這件事盡心盡力。園中不但增添了流動衛生間和自來水飲水處，還加派了人手加強安全巡邏與環境保護。
園區的設施，除了一些娛樂設施例如舞廳，酒吧，電影室以及采摘項目，其餘均為免費提供。此舉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加入。常常看到一些男孩摟著身邊的女朋友，雄心勃勃地指著別墅區說：“將來我一定帶你住到那裏麵去。”女孩子便幸福地笑。
那一刻，真的很溫馨。
焰火在空中劈裏啪啦散開，形成各種絢麗的圖案，有的像滿天星，有的像天女散花，有的像流星火球，絢爛多姿；天空時而被渲染成紅色，時而被蘊成綠色，時而又被金色照亮，五彩繽紛。
我的目光為之吸引，看得出了神。
什麽東西突然在視野中倏地晃進來，我下意識地垂眼一瞧，卻見一名穿著淺色長款羽絨服的女人正站在我的窗下，仰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我隻覺一陣毛骨悚然。
那女人長發及腰，紛亂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模樣，隻是那一雙幽幽的眼睛直直盯著我，讓人越看越覺得像當時風頭正勁的恐怖片《午夜凶鈴》裏的貞子。
那一刻，我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與她對視了半天，她卻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我想扭轉這局麵，可自己的眼睛卻像中了魔似的，就是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她的形象開始在我腦中無限放大，白色的長款羽絨服看起來更像是白色的長裙；那雙露在袖口的手似乎也一樣沒有了指甲；倘若撥開她眼前的頭發，會不會也一樣是一隻恐怖的大眼珠？
一隻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我禁不住尖叫一聲，額上已是冷汗涔涔。
“小艾！你怎麽了？”齊致遠抱緊我，試圖用他的體溫給我勇氣。
我顫顫驚驚指著窗外，說：“下麵有個女人在盯著我看。”
“什麽女人？”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不解地說，“下麵什麽都沒有。”
“是嗎？”我壯著膽子向下瞧了瞧，樓下果然空無一人。煙花還在繼續綻放，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可剛才的情景卻是那麽真實。
“可剛才真的有個女人！一身白衣，頭發這麽長！前麵的頭發長得遮到臉，兩隻胳膊就這麽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也不動！”我指手劃腳，惟妙惟肖地模仿著她的樣子，力圖證明我沒有眼花，也沒有產生錯覺。
“哦，你說的這個女人我也見過。”齊致遠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