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我會常來看你
覃魏然已經兩天沒有回莊園了，季梔也不問，就當她跟顧滿城和好了。
??熱鬧了那麽久的莊園，一下子又清靜了。
??沒人嘮嗑，她反倒有些不適應。
??覃魏然禁不住顧滿城沒日沒夜地在耳根子的嘶磨，終於妥協去跟覃向錚見麵。
??可是顧滿城的開車的方向，卻不是覃氏。
??快到的時候，覃魏然察覺不對，悶著嗓子問：“他，是不是出事兒了？”
??顧滿城隻用餘光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回答。
??直到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她才後知後覺。
??覃向錚，真的生病了。
??病房門口，覃魏然沒進去，傻站在門外，隻透過一條縫，瞅著裏麵的情況。
??張叔的嘮叨聲從裏麵傳出來，深沉又無奈，每一句都在勸他留院觀察。
??“他，得了什麽病？”覃魏然哽著嗓子，胸口一陣發悶，有那麽一瞬間，鼻子有些酸。
??“漸凍症。”顧滿城輕輕靠近，揚手扶住她的雙肩，如實說來，“在我和他簽下那份協議的時候，他就跟我坦白過，隻是，當時沒那麽嚴重。”
??他綜合考慮過很多，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腦子一熱答應簽了那樣的協議。
??漸凍症。
??這三個字，跟刀子一樣，直直戳著覃魏然的心窩。
??她知道他腿不好，她知道他每次發病就走不了路，她知道他執拗一直不肯治療。
??可是她也僅僅以為，他是簡單的腿疾。
??怎麽就漸凍症了。
??他那樣的人，怎麽會得漸凍症呢。
??感受到她的顫抖，顧滿城手掌往上，揉了揉她的頭發，想要去抱她。
??她躲開，吸了吸鼻子，怔怔地看著他：“我有點難受。”
??“我知道。”顧滿城心口像是被人一扯，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自責，又苦惱，自責自己分擔不了這樣的難受。
??也解決不了的這樣的難受。
??半晌，顧滿城問她：“進去看看麽？他念叨很久了，一直在問你最近的情況。”
??他們父女倆的感情，其實不應該這麽僵，可是偏偏兩個都是倔強又要麵子的人。
??沒有一方肯先示弱。
??覃魏然茫然：“我不知道。”
??“那就聽我的，進去看看。”總有一些心結要解開的，也總有一些事情是她應該知道的。
??就比如，覃向錚是愛她的。
??門是顧滿城推開的，覃魏然也是他摟著進去的。
??張叔瞧見覃魏然的一刹那，手上的熱水壺險些都拿不穩，又高興又激動，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小心地忍不住紅了眼眶。
??“然然。”張叔輕喃。
??聽見這兩個字的瞬間，覃向錚背對著她的背脊繃緊，原本半閉著的眸子，一下子睜開，眼中閃爍著許多一直以來都不曾暴露過的東西。
??慢慢地，他動了動，翻了個身，支撐著起來看向她。
??覃魏然呼吸一緊，手心驀然攥緊。
??他的頭發，他的麵容，什麽時候這麽老了。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認真看過，也從來沒見過他這幅樣子。
??“我回家做午飯，晚點再過來，然然，勸勸你爸。”張叔知道，顧滿城把該說的都和她說了，要不然，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裏，眼裏更不會閃現過心疼。
??張叔前腳一走，顧滿城也緊跟走出去，就坐在門外的椅子上，給他們父女倆留了空間。
??覃魏然就這麽看著覃向錚，覃向錚也就這麽看著她，兩個人都不說話。
??“要是我，一定會住院觀察，好好吃藥，好好治病。”覃魏然拉開一張椅子，坐在他麵前，眼神卻有些山閃躲，不敢去看他。
??她語氣有些沉悶，覃向錚聽出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她所理解的那個心疼自己的意思。
??“我又不是你。”覃向錚半坐著，手臂動了動，想要把身後的枕頭堆高方便枕著。
??見狀，覃魏然起身，扯過枕頭堆在一起，拉著他的手臂，幫他調整好姿勢後再悶悶地坐回到椅子上。
??“不住院，是怕公司沒人管麽，還是怕蕭明輝又搶你董事長的位置？”覃魏然調整了一下情緒，又恢複往日跟他說話的語氣。
??淡淡的語氣，淡淡的眼神。
??隻是這次，好像夾雜著別的什麽東西。
??覃向錚不說話，她又繼續說下去：“既然這樣，你放心好了，我回去坐鎮，沒人敢搶。”
??這話說的，像是沒有打過草稿一樣。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
??知道，怎會不知道。
??她內心苦澀，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沒想過，自己居然又再次妥協了，好像每一次妥協的，都是她。
??她不想，可是容不得她不想。
??半晌，覃向錚移開視線，歎了一聲：“不用了，你被開除了。”
??覃魏然：“？？？”
??什麽？
??開除了？
??覃魏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所以，覃向錚究竟有病的是腿還是腦子？
??她的錯愕，覃向錚全都收入眼底，半會兒，他發笑，又歎息一聲：“員工無故曠工一星期以上，直接開除。”
??“不管你是誰，董事長女兒也好，覃氏繼承人也罷，人事都有權把你開了。”
??覃魏然眉心跳了兩跳，依舊茫然。
??這老頭子，究竟想幹什麽。
??“你夏阿姨，是你媽媽的學生，她學金融的，當初可是學霸，為了你張叔才放棄的學業，但是比起你，她厲害多了。”
??覃向錚不理她，繼續說下去：“你張叔跟了我那麽久，也早已經是咱們家的一份子，是我糊塗，計較的東西有點多，我想過了，我一把老骨頭，沒力氣跟你鬥了，既然你不想要我的東西，那我就都留給你張叔跟你夏阿姨。”
??“你要是什麽時候窮途末路了，到時再求助你張叔，他還是會收留你的。”
??覃氏永遠是你的靠山。
??覃向錚哽咽，沒將後麵的一些話說出來。
??“你才窮途末路，我有錢，有的是錢。”覃魏然心悸，眼睛酸酸的，殊不知，淚水在眼眶打轉了好久，就在說話的時候，滴了下來。
??覃向錚愣住，心裏苦澀又溫暖。
??她的女兒，居然有一天會因為心疼自己而哭。
??人總是這樣，到最後才會醒悟，他突然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能早些讓步，後悔自己為什麽一直都在堅持那些可笑的沒有人情味的自私的想法。
??“覃魏然，你哭起來，倒是很像你媽媽。”
??“像你媽！”
??“……”覃向錚眉梢動了動，“你都沒見過我媽。”
??覃魏然：“……”
??他以為他很幽默麽，一點都不！
??“我以前哭的時候你怎麽不感慨，你打我罵我的時候我哭的少了？”
??她這樣的質問，覃向錚愣住了，半晌，才從嗓子裏悶出一句：“對不起。”
??“協議的事情，是我不對，阿城是被我逼著才簽下的協議的，你別怨他。”
??覃魏然抬了抬眼皮，胡亂地轉了一下眼珠，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後，吐了一口氣：“已經怨過了，現在又好了。”
??覃向錚聽著，突然笑了一聲。
??又是好一陣沉默，覃向錚開口：“回去吧。”
??覃魏然沒有要動的意思。
??覃向錚又開口：“我同意住院觀察，你讓張叔安排吧。”
??覃魏然眼睫抬起，最後站起，凝視了他好一會兒才走：“那個……好好養病，我會常來看你。”
??覃向錚坐著，好久沒有反應。
??我會常來看你。
??常來。
??這話，是覃魏然說的，是她女兒說的。
??這一刻，二十多年，這一刻，是那麽地惹人淚目。
??好像某一樣東西，在經過某些事情之後，慢慢地，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覃向錚活了大半輩子，才明白，除了他對魏萊的愛以外，還有一種子女的愛。
??他突然覺得這麽多年來一直迷離的某些畫麵清晰起來了畫麵裏，魏萊在對他笑，對他們的女兒笑，她在向他們招手，要擁抱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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