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家莊
一片黑暗且又廣闊無邊的空間裏,羅尹倉皇的在其中四處尋找著什麽。
他不知找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尋找什麽……
四周一片虛無,什麽都找不到,沒有光,沒有人,沒有天空,沒有大地。無論他跑到任何地方,四周都是一樣的虛無,虛無的讓他恐懼。
不知在黑暗中尋找了多久,忽然無法再在虛無中立足,身體向著虛空之下墜去,無盡的虛空好似沒有盡頭般永遠落不到底,羅尹心中湧起了難言的恐懼……
他猛然睜開了眼睛,瞬間從那無盡的恐懼中清醒了過來。
自己又做了那個夢,那個從小就做了無數次的夢,但清醒過來後卻又根本記不得自己夢見了什麽,隻記得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
過了一會,他慢慢的緩過神來,這才驚覺自己還活著,轉頭四處張望。
隻見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房間裏,房門口大開著,陽光從門外照了進來,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四周一片安靜,隻有蟲鳴聲聲聲傳來。
他眼睛瞟到了自己的手臂,隻見那條折斷的手臂上紮著繃帶,綁著木板,鼻子裏還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
正在羅尹四處觀望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老者端著個碗走了進來,隻見他頭發黑白交雜,留著一副山羊胡,看起來約莫六十來歲的樣子。
“小哥醒了?現在感覺如何了?”那老者將手中的碗放在了床頭上,問道。
羅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根本坐不起來。
那老者見羅尹想要起來,忙說道:“先別動,你還發著高燒,而且你身上的傷很重,現在需要靜養。”
“老丈,請問我這是在什麽地方?”羅尹隻記得自己走出了樹林,在山林外發現了一個村子,然後就什麽都記不得了。
老者說道:“老夫姓周,是這周家莊唯一的大夫,你這是在我家。”
“多謝周大夫救了我,不然我就沒命了。”羅尹感謝道。
周大夫道:“昨天傍晚聽到門口有聲音,就出去看看,結果發現你倒在了我家門口。也不知道是你自己走到門口的,還是誰把你放在那的。我看你生著重病就把你帶回來了。”
“檢查了一番才發現,你不單是生病,還受了重傷,手臂斷了,內髒也受了嚴重的損傷。看你這打扮是個讀書人,可是遇到什麽野獸了?”
羅尹答道:“我在樹林裏受到了熊的襲擊,被那隻熊扇了一巴掌,好不容易才逃了條命出來。”
周大夫指了指羅尹的手臂說道:“怪不得我在你身上發現了幾條血痕,看著就像是什麽野獸留下的。還有你這手臂應該就是被一股巨力打斷的,胸口也遭到了重擊。不過能在熊口下逃生,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
羅尹問道:“周大夫,不知我這傷可要緊?”
周大夫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病床旁,將剛放在床頭的碗遞給羅尹後說道:“先把藥喝了。”
羅尹接過碗,忍著苦一口氣將藥全部喝了下去。
周大夫接過碗放下,說道:“你的傷有三處,第一處是手臂骨折了,我已經幫你接好了,沒什麽大礙,過個兩三個月就能好了。第二處是屁股上的抓傷,傷口不深,已經上過藥了,過個幾天就能好。”
“至於第三處則是內傷,這個就比較麻煩了,要知道人的髒器是非常脆弱的,你內髒受的傷非常嚴重,又沒有及時醫治,所以現在的情況很不好。”
“可有辦法醫治?”羅尹忙問道。
自己情況自己知道,當時見熊掌拍來,若不是自己用左臂擋了一下,自己恐怕就被一巴掌拍死了。可就算這樣擋了下,在那樣的重擊之下左臂還是骨折了,內髒也受到了嚴重的傷害,能活下來就算運氣不錯了。
那周大夫說道:“內髒受損非常難治,須得每日用藥細細調養才行。”
羅尹感激道:“那就麻煩周大夫了,至於這診金藥費不知需要多少?”
周大夫忙擺手道:“這個不急不急,慢慢給也行。對了,你的書簍我給你拿過來。”說著就走到牆角,將書簍提了過來放在病床旁。
“你先好好休息,飯和藥我會給你送過來。”說完周大夫就離開了。
羅尹躺了一會,掙紮著側過身來,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將書簍中的物品一件件的取了出來,結果發現自己藏在底部的盤纏好似輕了許多。
他趕忙將包著銀子的包裹取了出來,細細數了一遍,隻剩下了二十兩銀子,剩餘的將近三十兩銀子不翼而飛了。
隨機他又將取出的東西一件件的放回了書簍,心裏盤算著到底是誰拿走了自己的銀子。
周大夫有可能,但是為何卻沒有全部拿走,還給自己留了二十兩?又或者是有人拿走了銀子,把自己送到了周大夫家門口?
思來想去兩種都有可能,隻能暫時放下不管,先好好養病才是。還好還剩下二十兩銀子,否則自己連醫藥費都付不起了,至於將來夠不夠走到楚國,隻能等將來再看了。
此後羅尹就在周大夫家安心住了下來,在他的照料下好好調養身體。
周大夫醫術確實不錯,沒過兩天他的燒就退了。此後羅尹嚴格按照周大夫的要求積極配合治療,身上的傷也漸漸的好了起來。
等身體好了些能下床走動時,羅尹就旁敲側擊的打聽丟失的銀子的事。但從周大夫的反應看,他根本不知道銀子的事。羅尹不得不排除了他的嫌疑,把調查的目標放在了村子裏其他人身上。
可是在村子裏打聽了一圈,也沒有聽說誰家突然多了大筆的錢財,也沒聽說誰家突然闊綽起來,不得以隻得自認倒黴了。
轉眼來到這村子已經一個月了,這一日周大夫又來幫羅尹診脈,切完脈之後對羅尹說道:“內髒的傷基本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隻要不劇烈運動,就無大礙了。至於骨折的手臂,至少還得再過一個月才能拆掉夾板。”
羅尹聽到這話,一陣欣喜,在這裏已經耽擱了太長時間了,自己必須得趕緊上路,否則三年之期到時定然趕不到青羊山的。
跟周大夫道過謝後,正想提出離開的請求時,門口一個人走了進來。隻見那是一個年輕人,看著約摸二十來歲左右,模樣憨厚,手裏提著一隻野雞。
那憨厚青年走到周大夫麵前,舉著野雞說道:“周大夫,俺今天打了一隻野雞,俺娘命俺給您送來,謝謝您前些日子一直費心給我娘治病。”
周大夫與他客氣了一番後就收下了這禮物,問道:“上個月聽說你送你娘去城裏治病了,可好些了?”
那憨厚青年道:“城裏的大夫給俺娘看了,還開了好些藥,過了半個多月就好多了,這不這幾天病好了就回村來了。”
“病好了就好,你明天把你娘帶來,我再給她看看。”周大夫說道。
那憨厚青年答應著,目光往羅尹這邊看了一眼,正巧此時羅尹也正望著他,兩人目光相對,那青年趕忙低下了頭。
羅尹心中一動,有了些懷疑。待青年走後,對著周大夫問道:“這位小哥的娘可是得了什麽病,居然放著您這樣的神醫不看,跑去城裏找大夫?”
周大夫道:“這孩子叫周泰,是我們村裏出了名了孝順孩子,性格沉穩寬厚,對誰都很好。他爹死得早,全靠他娘一個人辛苦拉扯大。”
說著歎息了一聲,“前幾個月他娘得了重病,來我這醫治了段時間。可惜這病需要不少名貴的草藥才行,他家家境不好,根本買不起這些草藥,而我這也沒有那些草藥,他娘隻能一天天拖著等死。但也不知怎麽的上個月他突然帶他娘進城了,說是要去找城裏的大夫看病。”
聽到這裏,羅尹已經猜到他那買藥的錢哪來的了,多半就是從自己這偷的。隻是本該氣憤的自己,卻怎麽也生不起氣來。
中午吃過午飯,羅尹向周大夫打聽到了周泰的住所,打算去他家問問清楚。
來到周泰家,發現他家頗為窮困,隻有兩間茅草房,想必日子過得頗為艱辛。
羅尹敲了敲門,過了會周泰走了出來。他見到羅尹站在門口,臉上一陣驚恐,但很快又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周泰關好了門,走到羅尹麵前跪了下來,說道:“俺對不住你,是俺偷了你的銀子給俺娘治病。隻要不報官,讓俺做啥都行,不然俺被官差抓了的話俺娘也活不下去了。”
羅尹盯著他看了一會,說道:“是你把我送到周大夫家的?”
“是俺送的,那天俺剛從地裏回來,見到你走著走著就倒在地上了,就把你送到了周大夫家門口。俺一時鬼迷心竅,想著你身上可能會有銀錢,想偷點回去好給俺娘治病,就……就……”周泰跪在地上,低著頭說道。
羅尹歎了口氣道:“三十兩銀子可是不小的數目,看完病應該還剩不少,還給我就不報官了。”
周泰聽到羅尹說可以不報官,趕忙從衣兜裏掏出銀子來,對著羅尹愧疚的說道:“隻剩這麽些了,城裏大夫開的藥都很貴,錢差不多花光了……”
羅尹一看他手中,大約隻剩四五兩銀子了,心裏不由得一陣哀歎,伸手將銀子拿了回來。
想了一想,又拿了二兩銀子遞給周泰道:“那些錢就當是你救我的報酬了。至於這二兩銀子你拿去,給你娘買些好吃的,她病剛好還需要好好補補身體。”
說完這些,轉身離去,隻剩周泰跪在地上不住的道謝。
雖然這周泰偷了自己的銀子,但若非他發現了重傷的自己,並將自己送到了周大夫那裏,否則的話自己恐怕早已經死了。
因此,那些銀子,就當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至於為何又再給了他二兩銀子,則是因為想到了與自己兩世相隔的父母。
在自己病死之後,不知二老可還好。
他心底默默說道:“爸媽,你們放心,兒子還活著,你們在那個世界要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