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世上大多數情愫的產生來源於見色起意，陌阡也不例外。
那年陌阡年輕氣盛，歲數雖，卻已經是宗門裏有名氣的煉丹師了，再加上資質不俗，很受宗門器重。
在一次門派比試中，陌阡被一位風姿綽約，相貌可人的師妹暖冰所吸引，並就此成了那女孩的追求者之一。
同時喜歡上暖冰的，還有和陌阡一起拜入師門的玉嬋子。玉蟬子資質平庸，卻毅力超群，是一個不善言辭的悶罐子，在追女孩方麵和陌阡差了十萬八千裏。
所謂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和那些上來就大張旗鼓示愛的追求者不同，陌阡在鋪墊方麵可謂下足了功夫。
自那以後，陌阡沒事總是“意外”出現在暖冰麵前，而且還會送上點禮物，幾個不葷不素的笑話。
終於在陌阡的不屑努力下，順利拿到了和暖冰組隊下山曆練的機會。陌阡足足興奮了一個月，跑東跑西的采購東西，一看就是有“大動作”。
要下山的那晚上，玉蟬子把陌阡偷偷叫到了後山。又是逼著陌阡發心魔大誓永遠對暖冰好，又是讓陌阡好好照顧暖冰。最後硬是看著陌阡寫好保證書才含淚放走陌阡，一個人默默在後山呆到了亮。
本來曆練是很順利的，在回去的途中，陌阡發現了一處上古修士留下的洞窟。
“別去了吧……。”
暖冰眉頭微蹙，看起來有些擔心。上古遺跡固然可能有前輩留下來的仙器靈物，甚至是上品功法。但她和陌阡都還修為尚淺，且不能不能拿到這些東西，光是進去都危險重重。
“你還不信我？我哎，星痕大陸未來的煉丹大師！”
陌阡覺得今日暖冰在場，要是膽怯不去，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在外麵等我。”
他一拍胸脯，鑽入了遺跡。
遺跡的防衛法陣早已破碎不堪，無法激發，陌阡心翼翼的摸索著前進，竟是意外的順利，不一會他就找到了一間的密室。
那密室外的通道青苔密布，藤蔓纏繞，一不留神就可能摔倒，然而密室卻完好無損，甚至可以是一塵不染，一個卷軸靜靜躺在翠玉供桌上。
陌阡狂喜，毫不猶豫的抓向那物。
“嗡……”
蔚藍色陣法激發，卷軸化作虛影消失不見，此處竟是一個陷阱！幾枚法術凝結而成的匕首凶鋒芒畢露，朝著陌阡直射而去，陌阡慌忙側身躲避，模樣很是狼狽。
然而這陣法卻不依不饒，又是幾把法術匕首射出，數量比剛才多了一倍。
“完了。”
陌阡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代價，承擔代價的，卻不是他。
法陣動靜驚動了在外守衛的暖冰，見陌阡被困陣中，她毫不猶豫揮劍向法陣樞紐刺去。
法陣樞紐為法陣的中心，蘊含能量巨大。爆裂而出的藍色雷光瞬間化作一條雷霆巨蟒將暖冰整個人擊出百米，重重撞擊在一顆古樹上，古樹被攔腰砸斷，暖冰生死不知。
“暖冰，你挺住啊暖冰……”
陌阡抱著他最心愛的人在半空禦劍疾馳，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懷中的暖冰生機正在漸漸消散，身體也變的愈發冰冷。
回宗門顯然是來不及了，就算是回到宗門，又有誰能救她？能救暖冰的，隻有陌阡自己。
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一個村子，他不再猶豫，朝著村子飛去。
陌阡一落地，二話沒便拽住了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村民大伯。交給他三十六枚續命金丹，仔細叮囑他每月給那姑娘喂一顆。陌阡承諾三年內他自會帶良藥前來，拜托村民大伯照顧好她，並給那人不少的靈石作為報酬。
交代好眾多事項，陌阡深深的看了暖冰一眼，轉身而去。
九轉還魂丹的煉製異常複雜，藥材名貴不，還需經過七七四十九道工序處理，再分步驟加入丹爐。煉製時的爐火更是考究，半步都不能離開，極為耗費心神。
“失敗了……又失敗了……”
陌阡雙手顫抖，跪倒在地。
僅僅不到一年，他已是一頭白發，雙手也被烈焰灼燒的黝黑，但他不在乎。
“不，我還不能停。”
陌阡猛然站起，一個趔趄撲到桌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煉製。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
終於，陌阡從臨時洞府中魚貫而出，手裏緊緊握著還有些炙熱的九轉還魂丹。這白頭少年，略顯疲態，卻目露欣喜，化作一道白虹向村中疾馳。
然而等待他兩年的暖冰，早已化作一具森森白骨，那骸骨幽怨的歪著腦袋，似乎在責備陌阡不帶上她。
村民告訴少年，他剛走不到兩個月，那個村民大伯就把金丹賣給了一位神秘的收藥人，得到了一大筆錢財，搖身一變成了大戶人家。
陌阡呆立，感覺心中有什麽東西突然碎裂了。他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眼前的那具落滿灰塵的白骨會是自己深愛的暖冰。悲痛如海嘯般將陌阡吞沒，萬箭穿心似乎也沒這般痛苦。
師父曾教導他：百事善為先，卻不曾教他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讓陌阡過於相信這個世界。他終於知道，這世上害人最多的不是人人喊打的妖獸，而是人類自己。
陌阡無聲嚎哭起來，他雙手抓著白發，嘴巴張的老大，跪倒在地。
不一會兒，陌阡默默喃喃道：
“幸得識君桃花麵，從此阡陌多暖春……”
鮮血從他嘴角滲出，將胸前的衣服染紅了一片。
一個月後，某地富豪全家二十口人慘死在新宅中，聽屍體都化成了血水，死狀極慘，官府查了許久也找不到凶手的蛛絲馬跡，案子拖了許久，最後不了了之。
此事過後，陌阡對正道產生了懷疑，投身魔道，化身為青丹老魔，靠著尋找暖冰轉世的信念勉強到達了歸元初期。
千年過去，他已是不抱希望，修行之路也就到此為止了。
玉蟬子聽聞暖冰身亡，悲痛欲絕，隨而看破紅塵，加入了桐柏佛宗。據還取得不少成就，經常和人皇把酒言歡，關係非常。
“嗯？少俠這是……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一聲嗤笑打斷了陌阡的回想。
陌阡睜眼一看，是狐萊那丫頭。她正彎著腰滿臉笑意的看著他，身上沾滿了海妖和人類的鮮血，藍一塊紅一塊。
“我還以為你死了，沒想到是在裝死。”狐萊甩了甩短發，對陌阡伸出手：“需要幫忙嗎？”
陌阡看著英姿颯爽的少女心頭猛然一動，老臉變的通紅，慌亂的從地上爬起來，也去沒拉狐萊的手。
“累了，歇歇。”陌阡拍拍衣服，神情恢複正常。
狐萊有些尷尬，把伸出的手甩了甩。
“你怎麽跑這來了？”
陌阡率先開口。
“我一直在跟著你，開炮的時候跟丟了而已。”
“？，我對你這款可不感興趣啊。”陌阡吃了一驚，這丫頭跟他一路他竟然一點也沒發現。
“可是我對你很感興趣。”狐萊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陌阡，看的陌阡心中發毛，險些不敢接下那道目光。
“一直跟著我，難道我身上有極紫糖漿？”
“你知道我是妖？”狐萊不理陌阡的胡謅，開門見山的問道。
“你身上這股味道，一聞就聞出來了。”
陌阡摸摸鼻子，看著狐萊一臉疑惑，開始聞自己的衣服，目露得意：“放心，一般人聞不出來。”
“那為什麽要我姓胡……大胡子的胡？”
“這個嘛……人族對妖族一向都不友好，海岸聯防軍裏也不例外。你的那個姓，容易引起懷疑。”
狐萊一臉恍然：“那你……不怕我？”
陌阡冷哼一聲，麵露不屑：“妖有什麽好怕的，有時候人要比妖可怕的多！”
“你果然很有意思。”狐萊又盯著陌阡看起來，仿佛想把陌阡一眼看透似的。
陌阡有些受不住被一個女孩這樣打量，連忙轉移話題道：“看看哥殺了多少海妖！足足十八個正，怎麽樣，要不要跟哥混。”
陌阡著就朝女孩的盾牌瞧去，想看看狐萊的戰績。
“……你這是殺了多少？”狐萊的盾牌上擠滿了大大的正，看的陌阡險些起了雞皮疙瘩。
“我也不知道。”狐萊搖搖頭。
“你往前衝的時候，有很多海妖追著砍你，我就追著砍他們。”狐萊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陌阡的臉有些綠，麵子有些掛不住，沒想到自己居然間接被一個姑娘救了。
“啊……我總算找到你們了！”
一個滿臉黑灰，衣衫破爛的“黑人”拎著一個碎盾跑向兩人。
“沒想到海岸聯防軍還有昆侖奴。”
陌阡看著喘著粗氣的“黑人”，感慨道。他突然想到兩句以前遊曆人間時學到的方言，於是開口關切的問道：“哈嘍！豪啊呦？”
那人用手抹了抹臉：“豪你個頭啊，我富興漢！”
“呦，官人！”陌阡有些吃驚，他以為富興漢這種慫包一定活不過一章，沒想到還能死裏逃生。
陌阡眼睛一轉，想到什麽，拿過富興漢的碎盾問道：“哎，富，你的戰績也很突出嘛……一二四六八……十九……你居然有十八個半的正？”陌阡有些不敢相信。
富興漢搖搖手，表示這不算什麽：“你不要看爺，我也是官兵出身，自幼習武好嗎？要不是這位胡萊女士跑的太快，我能撿漏……呸，能殺更多。”
原來富興漢認定狐萊是個大腿，一直緊緊跟在她身後，順帶撿了不少海妖的人頭。
“你呢，陌阡，一定也殺了不少吧。”富興漢終於見到兩人，倍感親切，對陌阡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
“一般般吧……比她少一點。”陌阡連忙轉移話題，拿著狐萊的盾牌給富興漢。富興漢看過之後也是一陣唏噓，對狐萊五體投地，要不是陌阡阻止，馬上就要跪下唱征服了。
“也不知道那霧魘怎麽樣了……。”狐萊不理兩人，目光朝著迷霧看去，目光沉重。
“自然會有老怪物出來收拾。”陌阡推測道：“據霧魘身上有不少珍惜材料，那些老家夥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放心吧。”
“他們那麽厲害，為什麽不直接出來滅了海妖大軍？”富興漢疑惑的問道，狐萊顯然也有這個困惑，同樣看向陌阡。
“哼！”陌阡麵露不屑：“修士越到後期，靈氣越是珍貴。老家夥們自然有能力直接滅了這海妖大軍，但耗費的靈力也非比尋常，還會增加自身孽障，他們才不會做虧本生意。既然可以用我們的命來填，為什麽還要他們出馬？”。
富興漢和狐萊聽完互看一眼，不再話。
三人一起朝迷霧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