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楚樂瑤明白,正因為明白,心下便更是感動。
他在維護她,擔心她,為她好。
這是隻有她的家人才會叮囑的話。
心裏甜絲絲的,她乖巧地點頭。
“那,你也答應我,這幾日都好好臥床養病,不要再動用內力了。”
楚世安叮囑過,他的毒是清了,但要休養幾日,還不能動內力。
所以她才這麽鄭重其事地叮囑他。
寧筠看她這嚴肅的小臉,便點頭,“好,我答應你。”
“對了,我讓廚房煮了粥,我給你端過來。”
得了他的保證後,小姑娘又立即明媚起來,她說著起身便朝外走。
喚了一聲小青,後者便從樓下的廚房端了一碗粥上來。
麵色沉靜如水的暗衛,被自家小姐攔在門外,粥則到了小姐手裏。
小青也不意外,隻安靜地守在外頭,充當門神了。
楚樂瑤將溫熱適宜的粥端進來,來到床邊,用勺子舀了舀,正打算親自喂他。
門外傳來一道清潤的咳嗽聲。
這聲音她熟悉得很。
楚樂瑤身子一僵,耳朵都紅了,立即跟受驚的兔子似的,將碗遞給寧筠,“你慢慢吃……”
然後“蹭”地一下站起來,拉開了距離。
這做賊心虛的舉止……
寧筠挑眉,壓下嘴角的笑意,低頭安靜地喝粥。
至於門外的楚世安,隻是撇一眼,見楚樂瑤這沒出息的樣子,溫潤出塵的端親王世子,樂了。
“做虧心事了才這麽緊張吧。”
楚樂瑤殺人的目光緩緩朝他射過來。
嘖,妹妹脾氣越來越大了,還是小時候軟糯。
“多謝世子救命之恩。”
此時,寧筠停下進食的動作,朝門外的楚世安頷首表達了謝意。
不卑不亢的,倒是沉著冷靜。
楚世安聞言,這才將目光移到寧筠身上,看到他麵具時,眼神倏然冷了冷。
“閣下不肯真麵目示人,不知小妹是不是也不曾見過你真實麵目?”
“我見過的。”
楚樂瑤囁喏了一聲,還朝楚世安撇了撇嘴角,眼神清亮地傳達著“我知道你在刁難他,但你別這樣了”的意思。
楚世安牙癢癢,眯了眯眼,白衣似雪,出塵清雅。
“我沒問你。”
這聲音帶著幾分火氣,楚樂瑤立即低下腦袋,看著自己的鞋麵,不敢說話了。
“在下慚愧,行走江湖有諸多不得已,不得不遮遮掩掩,叫世子見笑了。”
聽他說話就知道不是個粗鄙之輩,甚至,楚世安在這個玄衣男子身上感覺到了貴族似的教養和氣質。
當然,這可能是錯覺。
也有可能是如今的江湖人都善於偽裝。
他哼了聲,不冷不熱,“知道就好。既是諸多不得已,想來閣下所謀之事未定,那在這之前,便不好拉扯無辜之人下水。”
明明楚世安長了一張溫潤如仙人的臉,而寧筠長了一張清潤冷俊的麵容,理應是前者和氣,後者咄咄逼人。
但硬生生的,此時此刻,兩人對調了一番似的。
楚樂瑤自然是聽得懂楚世安言語裏的暗示和警告的,她咬著粉唇,這回是不敢接話茬了。
哥哥若是真的生氣了,那後果才是真的嚴重。
她越是接話越是會適得其反,還不如保持沉默得好。
寧筠對楚世安的不待見並不意外,甚至,因為幼時便見過,所以他一直都知道秋秋這位兄長是個寵愛妹妹容不得一點差池的性子。
所以他一開始就能預見,此時倒心境坦然寧靜。
不過,楚世安的話到底還是叫他有了那麽一絲的悵然升起。
是啊,所謀不定,何談男女之情,怎敢談?
他自己都是一腳踩進旋渦中之人,哪敢招惹楚樂瑤這般生活在陽光鮮花下的姑娘。
一陣沉默後,楚樂瑤聽不到寧筠的下文,心裏便也跟著沉了沉,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嗡嗡的,“你早點吃完東西就休息吧,我不打攪你了。”
說著,便出去了。
越過楚世安時,也沒有瞪他,隻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叫楚世安頓時有些不舒坦了。
他冷冷地瞥了眼床上微微垂眸的男人,“好自為之。”
丟下這四個字後,楚世安便追上去。
楚樂瑤出了江都客棧,小青跟在她身後,見她沉默不講話,有些擔心,“小姐可是生公子的氣了?”
剛剛公子那番話,怕是紮了小姐的心。
楚樂瑤搖搖頭,聲音乖順,“我明白,哥哥是為我好,我不生他的氣。”
她生自己的氣。
她氣自己管不住這眼,這心。
但又沒法叫寧筠放下他,也不能勸他放下他所籌謀的事。
他們之間實在有太多秘密了。
他不說,她也不問。
“你知道就好。”
楚世安追上來,就聽見楚樂瑤這一句,便哼了聲,一邊將披風給楚樂瑤自後披上,一邊抱著手臂,淡淡道——
“他不是普通人,今日你們能在林子裏遇到殺手,明日呢?後日呢?你從小生活的圈子就簡單,這樣打打殺殺的日子,不適合你。”
楚樂瑤眼睛一酸,鼻子翕了翕,“是啊,我連禦獸決都用不好,我看到小狼為了幫我們而被殺手殺死的時候,甚至不敢用了……
我幫不上忙,也害怕打打殺殺。我很沒用吧,哥哥。”
小姑娘停在賣糖人的攤子前,攤主似是要收攤了,見她佇立,便問她是不是要一隻糖人。
楚樂瑤沒說話。
楚世安拿了銀子,遞過去,“要一隻。”
然後看著低落的小姑娘,“要什麽花樣的?”
極其自然地就開始哄妹妹開心了。
楚世安不想看到楚樂瑤為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子上心,但更不能容許妹妹不開心。
所以說,天下當哥哥的,太難了。
楚樂瑤吸了吸鼻子,“要狼。”
“你舍得吃?”
知道她白日經曆了什麽,才說舍不得小狼,這會兒又要狼花樣的糖人,楚世安不禁笑了。
楚樂瑤扁了扁嘴,“不吃,就看著。”
好吧,拿她沒辦法,楚世安便對攤主道,“要狼的樣子。”
“好嘞!”
這時,楚世安聲音又溫和地響起,“你不是沒用,你隻是生活太安逸,從前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殺人的招式。
所以,如果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就不要強行改變和融入別人的世界了。
你們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