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瞧著,你將寧筠也當兒子養了?”
清晨,楚漓推開窗,外邊新鮮的空氣進了屋內,站在衾嫆身邊,見她一邊吃著蘋果,一邊盯著倆小子跑步,不禁挑眉說出自己的疑問。
衾嫆眉梢一跳,“有麽?”
她怎麽沒發現?
楚漓瞧見她這樣子,便好笑地搖搖頭,“你呀。”
他也不是不喜歡寧筠,就是那孩子再冷,也扛不住他這妻女的熱情。
隻是,他派人去查了下寧筠的身份,隻說是某沒落大家族的長子,卻因為其母不受寵,而擔了個庶出,如今他生母病死,寧家主母把他趕出來了,他回到了舅舅徐大人家。
這孩子身世看似簡單,但他查到的有關他生母徐家小姐的線索卻又不簡單。
徐家小姐,十年前和南海那邊的神秘小國夜國的王子相識,據說有過一段情。
隨後一年多後,那王子回夜國,徐家小姐嫁人,再幾個月後生下了寧筠。一開始寧家家主也很寵愛這徐家小姐,但後來不知怎麽,徐家小姐被下堂,新夫人強勢上位,寧筠這個寧家大少爺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不說,在二少爺出生後,更是由嫡長子變為庶長子。
不是沒有人懷疑過寧筠非寧家的種,但寧筠的身份無從考察。楚漓隻是個陌生人,也並不想徹查一個孩子的過往身世。
隻是這孩子輾轉兩家,如浮萍似的在這世道中,過著艱難的日子,著實可憐。
若是姣姣有心,他可以讓這孩子認他們當義父義母。
衾嫆聽了楚漓這話,忙怪異地看著他,“未必這孩子肯,算了吧,我們能照顧他多久就照顧多久,別強人所難,再說了,我可不想說出來後被這孩子一臉冷酷地拒絕。”
聞言,楚漓抬手握著拳的手抵著唇,低低笑了幾聲。
覺著她這傲嬌的模樣格外可人。
“不過我看秋秋挺喜歡他的。”
衾嫆看了眼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屋裏跑出來,到樹蔭下,給安哥兒和寧筠鼓勵助威的女兒,不禁唇角勾了勾。
這話結合前麵的聊天內容,一下叫楚漓警惕起來。
“你可別告訴我,想這小子當女婿——我不同意。”
他家女兒才多大啊,這麽早知道什麽是喜歡?就算是長大了,也不能是寧筠,他說了,寧筠的身世牽扯太多,這孩子心思重性子冷,未必是個良配。
做兄妹還可以,多個人疼秋秋,但如果是給秋秋找夫婿,楚漓從前未想過這個問題,但他不同意寧筠這樣的。
並非是瞧不起寧筠的出身,畢竟他自己也是在冷宮裏長大的,當初姣姣也沒嫌棄他。
隻是他能理解嶽父當初的心情了,如果有機會,在這段感情沒開始之前,他想,嶽父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阻止。
就如同現在,還沒有影子的事,但一旦想到這種可能,楚漓就恨不得將兩人分開些。
衾嫆沒想到他這麽敏感和激動,不禁笑了,“你緊張什麽啊,我是喜歡這孩子,但也沒誇張到這麽早就要給秋秋定下婚事啊。對待秋秋的婚事,我的態度和當初不支持安哥兒與嫣姐兒那丫頭定娃娃親是一樣的。兒女自有兒女的造化,以後他們想要娶誰嫁誰,隻要對方真心待他們好,便是門不當戶不對,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橫加阻攔的。”
就和她從前那般,如果沒有爹的支持,她和楚漓走不到最後。
家人的支持,有時候真的很重要。
如果她無原則地憑家世這些來挑剔阻攔,和李貴妃之流也沒有什麽區分了吧。
楚漓一向聽她的,但在這事上卻難得地堅持到底,“我明白,隻是,寧筠不適合秋秋。”
衾嫆挑眉笑笑,“未必,誰說的準呢,都還小呢。”
隻是她看向那邊,寧筠每次跑到秋秋所在的樹蔭底下時,都會慢下來些,聽她小嘴兒叭叭叭地說著什麽。
即使不怎麽回應,但那眼神卻很專注,表明他有聽秋秋說話。
倒是安哥兒,一聽妹妹無厘頭的話,頭都大了,小臉一變,忙加快了腳步跑前頭去了。
衾嫆是知道的,秋秋現在語言能力厲害起來,話多了,像極了小嘮叨,小嘴巴就停不下來地說。
她這個當娘的,有時候都被她吵得頭疼,沒什麽耐性聽下去。
所以她才會說,未必性子不同就不合適。
當然了,兩個孩子都小,以後的路太長了,都說不準。
衾嫆這個說不準,沒想到那麽快,就應驗了。
“你要走?”
她望著眼前這個被她好吃好喝地喂養下,總算長了點肉,臉也白淨秀美的小少年,表情微微錯愕地問道。
寧筠鄭重地點了下頭,漆黑如墨的眼裏滿是認真地看著衾嫆,也看了眼楚漓。
“二位的恩情,寧筠沒齒難忘,等我長大了,一定會找你們報恩。”
這還是衾嫆自認識這孩子以來,第一次聽他一口氣說這麽長一句話。
隻是沒想到,是在這樣一個場合中。
就算是別人的孩子,撿來的孩子,悉心照料了一兩月,也是有感情的。
衾嫆沒想到這孩子說要走,說得這麽堅定,有些失落。
“我說過,你救了秋秋,我們醫好你,照顧你,都是應當的,先前不過是為了讓你安心才會說什麽你長大了還我們醫藥費……所以,你不欠我們的。”
她還想說些挽留的話,畢竟,這麽大點的孩子,長得又這般俊秀,若是獨自上路,不會武功沒有大人保護,保不齊就會落入壞人手裏,她眉心蹙著,看起來是真的很不舍得他。
這是寧筠第一次從一個人的臉上看到這樣不舍的神情,哦,娘親走的時候也有過,但沒有這般純粹,還夾雜著其他複雜的情緒。
寧筠低下頭,不敢看衾嫆,他怕自己會舍不得。
他沒有收拾任何東西,隻帶了衾嫆給他繡的一個小荷包,佩在腰間,以及手腕上戴著秋秋給他係的那根紅繩。
他手用力地握著那個荷包,心裏天人交戰,就怕會狠不下心來。
“嫆姨,謝謝你。”他忽然跪下,朝衾嫆和楚漓磕了三個頭,很用力,抬起頭時,額頭都紅了一大片,“謝謝你和叔叔的照顧。但你們與我非親非故,我還是要去找我的親人。”
這話說出來,聲音都沙啞了不少。
他眼神黯淡,盡管他自己都不相信他會去找什麽親人。
楚漓便更不信了。
“據我所知,你生母已故,寧家對你並不好,你又和徐家決裂,你能去哪裏,找哪個親人?”
他一針見血地拆穿了這個孩子拙劣的謊言。
他說了,他沒有多喜歡寧筠,又不是他生的孩子,但他也不討厭這個孩子,相反,挺憐憫這孩子的身世。
再者,姣姣喜歡這孩子,他不想看到姣姣失落難過。
“不,我相信我娘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