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燈
四十三、黑燈
言淵把錢拿出來數了兩次，然後找到老板，把錢給了。
宰羽則把他們的魚攤收拾了。
言淵回來後，兩人把帶來的飯菜用電爐加熱了吃。這個世界全是海洋，缺少木炭，所以喜用電爐。
“南子簡直是個藝術家！”言淵一邊抱著飯盒吃飯，一邊讚歎道。
宰羽也嘴裏包著食物，大呼好吃：“對呀，這麽簡陋的食材，竟然能被她做得這麽好吃！如果能在鍋裏加熱一下就更好了。”
言淵：“可是沒有燃氣啊。我聽說靈王都的海底有很多可燃冰。我們昨天看到的那艘大船就是采可燃冰的，但是怎麽天然氣這麽少呢？”
宰羽：“那些可燃冰要拿去造化纖和‘天火’的。因為種不了棉花呀，很多紡織品都要靠化纖來做。天火就更不用說了，它是這個星球最主要的出口品。”
這種“天火”是一種熱值高到詭異的燃料，主要靠古聖設備來加工。
“難怪。”
兩人吃完飯，收拾了，便開始往回走。
他們明天一早還要去批發市場收魚，因此每天必須早睡。然後又從早忙到晚，忙完睡覺，起來又開始工作。
這樣的工作沒完沒了，無窮無盡。如此一來，每天走回家的這一路，便成了他們唯一的消遣。
這個農貿市場修築在墜星城的左舷區，是掛在船體上的。言淵到這裏快一個月了，還是感到很新奇。
這墜星城是一艘巨船，船內寸土寸金。無力負擔船內生活成本的窮人們，便在船體外的船壁上修築了六座懸城。
這六座小城等於是掛在船外的。靠著海量的鋼筋，工字鋼，鋼纜，將一個又一個的房屋掛在船壁上。隨著這些外掛的房屋越來越多，隻好又建設了大量棧道、吊橋，來組成交通。
後來，靠步行的道路也不夠了，便建設了電動火車、電梯、電動扶梯一類自動交通設施。
言淵宰羽向收路費的人出示了月票，便搭乘電梯向下，來到一個平台。這平台就像農村裏的壩子，是一個居民的活動中心。
此時很多居民都還在這裏散步玩耍。再過半個時辰，這裏的人便會變得非常稀少，因為這裏夜間的治安很差。
兩人穿過平台，走上一條棧道，言淵向下望去，海麵在數百米之下。
他每次這麽看，都覺得有些嚇人。他在地球的時候，十層樓是三十米，三十層樓是九十米，從三十層樓往下看，就覺得好高了。而如今，整座城鎮都掛在幾百米高的鋼鐵懸崖上呢。
這座懸城叫做漁網鎮，它最高處和最低處之間，有大約一點一公裏的距離。最低處距離海平麵隻有二十多米高，發生極高巨浪的時候，下部的建築常被衝毀。但那些無力負擔漁網鎮上部生活的人，很快又會去下部重建建築，並蝸居在那裏。
漁網鎮最上部一百多米的地方，可以通向巨船內部。
在此之上，這艘巨船本身還有近三公裏高的上層建築。但是漁網鎮就不能建到那裏去了，那些空間是給墜星城富裕階層居住的。
漁網鎮向水平方向延伸達到了八公裏長。所以從外部看上去，這個鎮是一個長條狀的懸掛物，像藤壺一樣布滿船身，臃腫不堪。
可是一到了晚上，當千家萬戶打開昏黃的燈光，這座懸崖上掛著的小城，卻又有了一種特別的繁複之美。
言淵和宰羽工作的市場和他們暫居之所都在漁網鎮裏。他們估算，這座懸城至少生活了三十萬人，而像這樣的怪異城鎮，在這艘巨船上還有五座。
在漁網鎮前方的，是向家堡。
後方的，是黑燈坪。
向家堡顧名思義，它的統治者是一個大家族——向家。
這個家族的成員大多習武，構成了一個強大的武裝集團。向家家主得到墜星城城主的授權，是向家堡的合法統治者。他們既掌控著那裏的治安，又控製了主要的公共資源生意，比如供水和供電。
同時，他們也向進出商品征收關稅，向居民征收人頭稅。這個向家堡雖然賦稅沉重，但也要相對穩定安全一些。
在漁網鎮後方的黑燈坪，便是一個不法之地。
那裏主要由三個幫派勢力進行統治。
一個叫海王幫，主要由漁霸構成。他們以暴力手段控製著黑燈坪最下部，漁業碼頭就是他們的地盤。
一個叫傲鬆書院，主要由書生構成。這種混亂地區的書生都無心讀書，結果這些年輕人聚集在一起，就自發構成了一個武功門派。
還有一個叫人魚館，主要由一些風俗業營業者構成。這個所謂的“人魚館”就是一個風月場所，外形是一個非常華麗的紅色閣樓。它位於整個黑燈坪最高處，和墜星城甲板之上的部分相連接，接待來自於甲板上層的那些富裕客人。
而漁網鎮，就夾在向家堡和黑燈坪之間。由幾個大家族、大商會把持，並輪流當鎮長。
宰羽：“船的另外一麵，還有三個懸城呢。”
此時華燈初上，他們邊走邊聊起了這裏的局勢。宰羽說的對，她們現在是在船的左邊，右邊也有懸城，也有三個。
言淵：“我今天聽老板說，最近鎮裏可能會打架，叫我們注意一點。看到不對勁，就自己收攤走人。”
宰羽：“啊？窮成這樣了還打啥呀？”
言淵：“就是窮才愛打架嘛。你知不知他們打什麽架？”
宰羽：“爭地盤？”
言淵：“對。說是黑燈坪的三個幫派聯手了。”
宰羽：“他們想把漁網鎮也占下來？”
言淵：“正是。”
宰羽：“嗬嗬，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些人，大家一起聯手掙錢多好啊。”
言淵：“可能他們就是覺得搶錢來得快吧。不，他們也不是想搶錢，我想他們還是想把整個漁網鎮統治下來，然後慢慢勒索。”
宰羽：“那我們可能真的要準備搬家了。我看漁網鎮的這幾個家族和商會不怎麽能打，他們會輸。他們那些家丁都是拿錢做事的，欺壓我們這些小販、漁民很厲害，要他們打硬仗，隻怕個個都要裝死。”
言淵：“不過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裏。我聽說，黑燈坪要打過來，第一個不允的就是向家堡。”
宰羽：“喔~？他們怕黑燈坪把漁網鎮作為跳板？”
言淵：“對，所以這幾十年來，漁網鎮無論多弱小，它還是獨立的。但苦就苦在，兩頭一旦出了一個野心家，就勢必會在漁網鎮開戰。有的時候，甚至會發展成幾千人的大戰。”
宰羽：“聽你這麽說，我們不是更應該搬走？”
言淵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說道：“宰羽，我怎麽覺得你變慫了？”
宰羽：“哈哈，你說對了，我自己也發現了。”
笑了一會，她眼神卻變得有些嚴肅，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以前不理解你，現在自己也沒錢了，還生活在貧民窟裏，我現在真的懂了。要自己建起好生活很難，但要毀掉它又好簡單。於是就隻能小小心心，生怕哪一步走錯了會前功盡棄，又怕會連累到身邊的人。言淵，你告訴我，你之前靠自己掙到去皇都的船票，去進京趕考，是不是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