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想要傳藝的張老
時間悄然無聲的進入了盛夏，平安縣地處群山環繞，比起外麵來還不是特別熱。
無數泉水溪流從山中匯集而下，聚沙成塔，聚水成川。
泉水溪流匯聚成一條寬約十丈的大河，大河從平安縣的東邊朝著西邊流去，三座以鋼鐵為骨架，鋪建山中鐵木的大橋跨越齊上，不知多少人看見這三座橋的時候，痛呼敗家，居然把價比黃金的上好鋼鐵用來做橋柱子。
不過自從縣裏建了三座鐵橋，以前月月都有人失足淹死的事情一下子絕跡了，臨河兩家見個麵也不用隔著河喊了，確實方便了大家。
大河流到正西頭的時候，這裏方圓十餘裏平地一片，前麵還是平整的莊稼，後麵立刻就成了一望無際的曠野，數以千計的木樁組成的牆壁將這片地方圈了起來。
越過這片地方，數十座五六丈高的黑塔立在這裏，外麵是青天白日，這裏的天空被無數黑煙籠罩著，好像妖魔出世。
熱、熱、熱。
穆寒冰隻感覺渾身不自在，汗水如泉般流下來，這裏起碼比外麵熱了一大截子，好在穿的衣服較厚，不至於露出不該露的肌膚。
‘鏘’
‘鏘’
‘鏘’
打鐵聲陣陣入耳，站在這裏，穆寒冰甚至能看到不少赤裸著上半身的漢子，緊繃著肌肉，正在敲打著兵甲。
眼見著一件件鎧甲兵器從左到右，負責敲打的隻管敲打，負責磨去毛刺的隻管磨他的毛刺，釘內甲的隻管釘內甲，上哞釘的隻管上哞釘.……。
隻是穆寒冰站的這回兒功夫，至少也打磨好上百具鎧甲以及三百餘把兵刃，這種效率讓穆寒冰內心震撼極了，雖然她沒見過這種鑄造兵甲的方式，但是不能否認其中蘊含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假如穆寒冰有幸能去沈浩的那個年代，她一定會明白這是工業時代的美，即使是最簡單的流水線，卻也足以碾壓這個時代。
穆寒冰並非什麽都不知道的千金大小姐，多年來，她見過的市麵多了，正是因為見過的多，她才更能明白其中的可怕之處。
數百名鑄鐵師父在哪裏打造兵甲，按照他們的速度，一日就能打造數百餘鎧甲和上千兵刃，一月就是上萬鎧甲，一載就是十餘萬鎧甲。
而披甲兵士的強大之處，被趙天龍一路追殺的穆寒冰，心裏一清二楚，以她的實力，普通士兵即使百八十人圍上了，穆寒冰都絲毫不懼，但是一旦趙天龍派出他手下的甲衛，那就是一場血戰，斬殺一名甲士廢的氣力至少也能殺三名普通兵士。
“穆家小姑娘，你來的夠早的啊，怎麽不找老頭子啊。”正在穆寒冰沉寂在思緒中的時候，一個大嗓門把她拉回了現實中。
“寒冰見過張老。”聞聲穆寒冰轉身行禮道。
“小姑娘就是懂禮節，比我老頭子的十幾個徒弟強一大截子。”哈哈笑著的工坊管事張老頭大步走了過來。
“老爺子，不知道我的.……。”穆寒冰臉上帶著點急躁的問道。
“哈哈，小姑娘就是性子急，放一萬個心，走，和老頭子我去看看。”張老一揮手，朝著左邊走去，穆寒冰跟在他的身後。
二人穿過一扇大門，裏麵是一間寬闊的房間，擺放著一大堆火爐火鉗鐵錘之類的東西。
最中間的桌子上擺在一個巨大的鐵盒，張老神秘的一笑，指了指桌上的鐵盒，穆寒冰快步走過去，一把打開鐵盒。
一股亮光閃過，定睛去看，一柄三尺長刀躺在鐵盒中，刀身閃露出青藍色的光芒，但是仔細看去，卻隻見一片雪白色，刀柄處用軟銀膠澆灌而成。
穆寒冰一把抓起寶刀，入手一陣柔軟冰涼，絲毫不滑，暗地裏一使勁，隻覺柔軟中帶著堅硬，比以前更是舒服。
刀型和以前的冷月一模一樣，隻是重量增加了一倍多，但是顛起來更順手。
穆寒冰心念一動，手中長刀一揮，一轉眼功法，便使出家傳三十六路寒月刀法。
“刷刷刷”
刀鋒卷起一陣狂風，鋒芒閃動，將穆寒冰整個人裹在其中，到了最後，甚至化成一輪圓月，這也是穆家刀法之名的由來。
半晌，穆寒冰停下身來，看著手中的寶刀，越看越愛，這把刀在適合自己不過了。
“啪啪啪”
鼓掌聲響，穆寒冰回過頭去，看著張老頭一邊鼓掌一邊朝著自己走來，嘴裏還說道。
“好刀法，好刀法啊。”
“嗬嗬，家傳刀法，不值一提，張老過譽了。”穆寒冰笑著說道。
“這把刀怎麽樣，順手嗎？”張老頭緊接著問道。
“好，真是好，張老你的手藝近乎於道，這把新的冷月順手極了。”穆寒冰滿臉的感激。
“喜歡就好，說實話，老頭子很久沒有親自為人量身打造兵刃了。”張老頭似乎陷入了回憶中，穆寒冰沒有打斷老人的回憶，張老頭慢慢說道。
“想想老頭子也曾經意氣風發過，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還年輕，剛從山中學藝歸來，練的一身鑄兵的好本事，為求揚名立萬，便在蜀州府城開店為人鑄造寶刀寶劍，因為我鑄造的刀劍鋒利無比，備受權貴人家的公子少爺們喜歡，一時間，老頭子在府城那也成了風雲人物，誰不知道我張打鐵的威名。
那時日子，我被虛榮掩蓋了雙眼，經常和那些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們結伴出行，竟也以為自己也算個人物，一時風光的很。但是，禍事轉眼即至，這禍事的根源就來自我打造的哪些寶刀寶劍。
兩位公子哥為爭一名妓子，在青樓中來了一次全武行，其中一人一時失手，重傷了另一人，這人傷重不治，當夜就去了，人家家裏也是豪門世家，豈能善罷甘休，當即就報了官，在青樓中的人都被關了起來，原本此事與我無關，可是人家家裏都有人去官府打點，很快就都放了出去，唯獨我，不但被關了很久，還被數次用刑。
半年後，才被官府放了出來，那時候我才知道，是我那娘子，在外變賣家產，還把我鑄造名刀名劍的秘方送給人家，這才換回了我的一條小命。
經了此事，我那顆向往名利的心一下子淡了，州府我是待不下去了，人家說了，在見到我，打死無論。其實我心裏清楚，我不過是人家發泄怨氣的一個替死鬼，要不是我家娘子送上秘方，隻怕我就死在牢裏了，回了家，我也收了心，開了個鐵匠鋪度日，再也不提為人打造名刀名劍的事情了。
想想這一晃都過了二十多年。”
“沒想到張老也曾有如此經曆，那您既然決定不在追求名利，為何又為沈公子出力呢？”穆寒冰有些不解的問道。
“公子有大才，公子他老人家本事大著呢，你這幾日看到的一切，那都是在公子的指點下才建起來的，否則，我老頭子怎麽會違背年輕時候的諾言，再次出山呢。”張老頭提起沈浩，滿臉的敬佩之色。
“哦，沒想到沈公子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居然也懂鑄兵之事。”穆寒冰感到有些驚訝。
“隻是公子對老頭子我這身打造名刀名劍的本事不在意，公子他喜歡的是大批量，標準化的兵器鎧甲，自我老頭子接管平安城的兵甲坊後，也沒幾次機會能打造打造兵器。”張老頭突然長歎一聲：“可惜啊。”
“張老有何可惜的？”穆寒冰雙目透著一絲了然之色說道。
“可惜老頭子我這身好本事了，收的徒弟又都是些笨蛋，老頭子我又年事已高，誰知道能活幾年啊，說不定等我一死，我這門手藝也就失傳了。”張老頭麵色有些悲涼的說道。
穆寒冰並沒有吃他這一套，隻見她微微笑著說道：“張老，您身體好得很，活到八十沒一點問題，寒冰很感激您老人家數次幫我，還不顧規矩，願意把秘傳教給我，但是寒冰真的有事在身，再過幾日我就要離開了，實在無法留下來繼承您的秘法。”
“你說你這孩子，你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好的，老頭子在公子那裏也算有點麵子，隻要你留下，無論你要做什麽事，我去給公子說，舍了我這張老臉，也給你把事辦成了，好不好啊，丫頭。”張老頭麵容急躁，語氣中卻透出一種哀求。
“張老，寒冰真的謝謝您的好意，我雖然是女子之身，但是也知君子一諾千金的道理，既然我已經許下了承諾，那麽我就要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做，哪怕死在路上。”說著，穆寒冰朝著張老深深的鞠了一躬。
“哎，丫頭啊，老頭子真不知道如何說你，也罷，也罷，你有自己的路，老頭子也能理解，隻是，日後，如果在外麵真的待不下去了，你一定要想起老頭子這裏，隻要你回來，老頭子我的門永遠給你開著。”張老頭似乎一瞬間老了好幾歲，他抓住穆寒冰的手，諄諄忠告著。
穆寒冰點點頭，她的雙目有些發紅，這個老人家對自己真的好，可惜穆寒冰分身無術，無法滿足老人唯一的請求，隻能看著老人失望而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