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借刀殺人
淡黃的燈籠隨風搖晃。
蕭紅葉站在院落中，仰頭望著夜空圓月。
“還沒回來嗎？”他低聲問。
“黑老已經出發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身後的白風老道皺眉道。“出去了這麽久，四位地域使杳無音訊，現在連隨後去的主祭大人也沒了消息。這北地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凶險了？”
白風搖搖頭：“若是黑老也沒消息呢？”他看向蕭紅葉。
“我會如實上報。”蕭紅葉歎氣道。
“一位主祭，頂尖的高手失蹤，還加上四位地域使一起，這對無憂府也是一次大的打擊吧。”白風低聲道。
蕭紅葉沒有說話，其實以他們兩人的眼線和情報能力，自然都很快發現了無風穀處傳來的巨響和廝殺痕跡。那般慘烈的戰鬥現場，除了主祭和四大地域使這層次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弄的出來。
他們是出發去圍剿武盟的，卻沒想到出現居然全部失蹤。武盟又是和無憂府絕對的死對頭，這就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了。
“或許是武盟盟主親自出手，不過現在定論還太早。”蕭紅葉微微搖頭。
“若這次真出事，法祭估計要換地點了，這北地實在太不安穩。”白風低聲道。
“是啊.……”蕭紅葉不再出聲。
“赤龍劫，甄家遠離，紅坊隱世，現在除了武盟，就真沒有其他力量能拖住主祭大人了。”白風繼續道。
嘭！！
兩人正說話間，忽然院門被狠狠砸開，那個一身黑衣，駝背獨眼的黑老正眼神陰冷的盯著院子裏的蕭紅葉。
他一把把肩上的一個麻布口袋丟到地上，口袋裏隱隱滲出絲絲血水。“通知府裏，四大地域使殉身，主祭大人失蹤，極有可能戰死。請求支援！！”
他說完一句，轉身便朝外走。
蕭紅葉和白風都是愣住了，看到黑老往外走，蕭紅葉趕緊急聲問道。“黑老你去哪！？”
“去找出真凶，為主人報仇！”黑老腳步一頓，忽然回過頭盯住蕭紅葉。
“你是不是很高興？沒有主人奪了你的權，這北地又將是你一個人的地盤？！”
蕭紅葉麵色微變。
“黑老你說的什麽話？我蕭某若真在乎這些，當初完全可以不聽從主祭大人安排！我若是不放權，就算是主祭大人也沒辦法說什麽！”
“嘴上好聽，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誰知道？”黑老冷笑，“說不定這趟主人中伏，就是你在暗中通知武盟！！”
“黑老！”蕭紅葉麵色徹底變了，厲聲一喝，“有些話可不是能亂說的！！”
“事實如何，你心裏清楚，別讓我查出是你在暗中下手。否則.……”黑老眼底閃過一抹紅光，轉身往前一掠，轉眼便消失在門外。
白風老道此時上前，用隨身長劍輕輕劃開麻布袋子，裏麵頓時滾出一團血肉和帶著黑毛的肉塊，最後是一隻巨大的青銅色手掌，比常人的大一倍，其他的都是衣物雜物。
“這是……！？”白風一時間還沒認出來。
但蕭紅葉看到屍骸裏夾雜的一些衣服和飾物，終於麵色難看的深吸一口氣。
“這是白靜和權歡地域使的屍骸，還有青蠻地域使的手掌！我看到裏麵有他們常用的玉佩。雖然沒有水妖的東西，但是這種情況下，她活著的可能隻怕不大啊。”
他這話一出，頓時白風也麵色變了。
之前兩人隻是猜測，但真的看到如此慘烈的屍骸時，兩人都心頭一震。
“不會是武盟盟主的手筆.……”蕭紅葉心中閃過這個判斷，武盟盟主心慈手軟，就算真的殺了四大地域使，也不會用如此殘忍的手段。
白風和他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心中都同時閃過一絲震撼。
這北地，越發混亂神秘了.……
“報！”
院落外，一個身穿紫色兵服的強壯漢子迅速趕到，單膝跪地，將一份火蠟封好的信件，雙手遞給白風。
“監察司急件！”
白風伸手接過，展開一看，沒看幾下，便眼神凝重起來。
“馬車已經回來了，若是想要知道真相，找他問必定有所收獲。”
他合上信件看向蕭紅葉。
“這位李副幫主，必定是知情人之一，我收到情報，前日夜晚他帶人外出，去的就是東山腳下的無風穀。那是之前主祭提到的去圍剿武盟的地方。”
“看來這位李幫主，也不簡單啊。”蕭紅葉平靜道，他的內心沒有表麵那麽平靜，事情超乎了他的估算，四位地域使全滅，連主祭大人都失蹤了。
“是你嗎？難道真的是你，不可能吧……。”
……
一轉眼，又是數日過去了……
隆隆……！
陰沉的天空閃過道道雷光，藍紫色的電弧一閃即逝，在雲層之間跳動飛躍。
鬆柏江上水波激蕩，一層層的浪潮不斷擊打在赤鯨號的船側，發出嗡嗡的細響。
燕子廳內，洪明資端坐主位，李玉和陳鷹分作兩旁。
洪明資的兩個弟子，陳鷹的三個弟子，還有一大票的幫中年輕子弟，都在此地進行幫中大比，這些參比者篩選出來的年紀都不過二十。
大廳內還坐著其餘不少的幫中高層。
這是赤鯨幫例行的每三年一次實力排名大比，隻要是年紀不滿二十的都可以參加。而獲得前十名，就能得到實際的財物和功法指點等獎賞，更能進入幫派頂層的視線，提升幫中級別層次職務。
對於李玉的到來，洪明資並不驚訝，他現在很習慣這種生活，以前還考慮自己的路，現在他隻是平心靜氣沉穩做著新主人要自己做的事。
場中年輕的新人一個個接連上陣，打鬥聲中，一個個也向著在場的頂層展露著自己。
很多年輕人都用著好奇的眼光看著慵懶坐在哪裏的李玉，這些年輕人從他們的父輩哪裏得知了李副幫主的強大，年輕人總是更好奇。
嘭！！
猛然間燕子廳大門被一下猛力狠狠砸開，沉重的巨木門像是兩塊薄木片，輕飄飄的便被彈開撞在兩側牆麵上。
“誰！！？”一個身材魁梧的赤發大漢猛然站起身，手提降魔杵便朝著大門衝去。
“讓開！”
嘭！
赤發大漢瞬間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在地麵上嘶的一聲摔出十多米，撞翻了一片桌椅凳子。
“好膽！此地乃赤鯨幫總部，居然還敢擅闖上門！”陳鷹猛地站起身，那赤發大漢他認得，是幫中一位力量著稱的通意高層，居然這麽一下就被砸了回來。
對方實力深不可測，陳鷹口中大喝，心頭卻是前所未有的重視，全身功力匯聚在雙掌之上，整個人輕飄飄的飛騰下去。對著進來的一道黑影就是一掌。
嘭！！
那人影也當頭打出一掌，隨意便將陳鷹像掃葉片一樣掃到一邊甩開。
另外又有數人衝上去，掌刀劍匕全部落在他身上。
鐺鐺鐺鐺鐺！！
一連串的脆響聲中，所有兵器全部被反彈開，黑影毫發無損，依舊快步走道大廳正中。
“李玉！我來問你！那晚在東山山腳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家主人是如何失蹤的？”
黑影這時才顯露出身形，居然赫然是無憂府跟隨主祭老者的那個駝背獨眼老人黑老。
李玉繼續慵懶的端坐在座位上，抬眼看著下麵黑老。
“本公子那晚隻不過是去和一夥神秘人做交易，至於你家主人失蹤了？和本公子何幹，他就是死了，被人宰了，管本公子何事。”李玉輕聲的淡淡說道。
“最後，你給我記住，這是上陽九禮小姐的赤鯨幫，不是你主人的蕭府。”
黑老陰沉的盯著李玉，這人雖然嘴裏說著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但種種線索證明，那一晚的事，對方必定知道些什麽。
黑老站立不動，獨眼緊緊盯著李玉，身上絲絲殺意慢慢彌漫開。
“李幫主，你是不想說，還是不知道？”
“嗯！你家主人的事，本公子確實不知道，但是也有些線索，不過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你我換個地兒細說。”
“好。”
兩人起身，李玉帶頭走出大廳，從側麵通道離開，黑老緊隨其後。
洪明資清咳幾聲，一揮手，很快年輕人的比鬥再次開始，不過這次這些年輕人明顯沒有剛才那麽充滿激情。
李玉不急不慌的走在前麵，黑老陰沉著老臉走在後麵，二人很快便來到赤鯨號的最頂層，一處寬敞露台處。
河風疾吹，扯得兩人衣角獵獵作響。
李玉和黑老單獨留在露台上。
“李玉，就在你前陣子出去東山無風穀那晚，我家主人便是那時候失蹤，我勸你還是不要裝蒜的好，上陽家保不住你，這事鬧大了，就算是上陽九禮也討不了好。”黑老此時稍微冷靜了些，看著李玉神色陰森。
“那敢問閣下這是什麽意思？你家主人失蹤和我有關係？”
“我不管那麽多，你隻需要說出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自會判斷！”黑老逼問。
“如果本公子不說呢，你敢如何。”李玉輕笑著說道：“難不成你以為蕭紅葉來我這裏說了下，我就要給你麵子不成。”
“你敢不說，我殺了你！！”黑老暴虐的聲音響徹整個露台。
“嗬嗬。”李玉突然抬頭朝遠處一看，兩個黑點出現在他眼中，李玉輕笑著，伸手從懷裏一淘，一塊盤龍印記的銅塊碎片出現在黑老麵前。
看見此物的黑老麵色大變，他一個起身猛地朝著李玉飛撲過來。
“果然和你有關，我殺了你！！！”
他神色癲狂，手掌如鷹鉤，閃電般一下打向李玉胸膛。
呼.……！
巨大的破空聲中，黑老手掌上浮現出一層黑膜，周身隱隱浮現黑色羽毛虛影。一掌朝著李玉胸口正中打去。
李玉臉色平靜的看著黑色手掌飛速接近自己胸膛，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麵具下的嘴角露出一絲譏笑，他已經看見黑老扭曲的麵龐後麵出現的那個人。
嘰！！！
刹那間，一聲尖銳到極點劇烈摩擦聲，驟然響起。
一道模糊的青色人影閃現在黑老身後，單手一把抓在他肩上。
“黑鴉，你好大的膽子！？”
黑老爆射的身形陡然頓住，仿佛被什麽東西一下勾住，他的手距離李玉胸口衣服，隻有不到一指的距離，但就是這一指之距，卻成了他無法跨越的天險。
“上陽.……！！”黑老緩緩低下頭，目光僵硬的看著自己胸口。
那裏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此時居然緩緩閃亮著一個碩大的勾字。
嘶.……細細的血痕從勾字周圍慢慢浮現出。
“饒……饒命……”黑老眼睛睜大，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快速消失。
轟！！
他整個身體眨眼間如同炸彈般，轟然炸碎。
沒有血肉骨渣，隻有大團大團的黑色羽毛飛濺爆射。然後朝著遠處飛逃射去。
但還沒逃出多遠，所有黑羽毛正中竟然全部同時浮現一個銀色勾字，噗噗噗噗！！
所有黑羽全部炸裂碎開，化為漫天黑點。
上陽九禮站在露台上，麵色冷厲，神色中帶著一絲譏誚。和她一起出現的，還有另外一個中年男子。
男子麵色木訥，身披白袍，他的眼睛異於常人，細細看來帶著血絲和重瞳，男子手裏握著一把長達半米多的鋼鐵毛筆。
“無憂府雖然比不上我們，但黑鴉是主祭的老仆，你不該殺了他，我們和無憂府如此結怨毫無意義。”
上陽九禮眼珠微轉，看了男子一眼，沒說話。
男子看了眼李玉，眼裏閃過一絲陰鷙，又道。
“為了一個凡人幫派如此，你到底會不會主持大局？這些道理難道你娘親沒有親自教過你？”
“我上陽九禮要做什麽事，你算什麽東西？敢來管教我！？”上陽九禮眉毛一豎，身上散發出絲絲凶厲之氣。“再廢話連你也殺！”
“你！？”中年男子胸口一悶，他料到了自己過來肯定會為對方不喜，卻沒想到九禮態度會惡劣到這個地步，他可是她的親叔叔！
“見過九禮小姐，數月不見，小姐風采依舊。”李玉輕聲說到。
“李玉，你信裏所說的都屬實？”上陽九禮正色問道。
李玉認真點頭。
“絕無虛言！我的屬下得到了那樣東西好便立刻給我送來了，我一看，這不正是九禮小姐需要的嘛，就立刻給小姐傳信了。不過這位無憂王府的黑老被您殺了，會不會有什麽麻煩？”
“區區一個無憂府的老賤奴，殺了就殺了，有問題讓他們府主自己來找我！”上陽九禮不耐煩道。
“無憂府居然敢威脅我上陽九禮的人，簡直不知死活！這事他們不出聲就算了，如果真敢找上門，正好我最近缺點肉食打牙祭！”上陽九禮麵色漸漸變得陰冷起來。“誰來誰死！！”
好大的殺氣！
“九禮，你代表的是上陽家，不是你個人！這不是你當初還在巨榮國的時候！”那中年人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滾一邊去！！”
上陽九禮轉身一掌猛地打在他胸前。
轟！！
一個大大的勾字出現在中年人胸口，陡然銀光炸開，
中年人整個人炮彈般倒飛出去，砸在露台的金屬船舷上。船舷凹陷處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
上陽九禮收回右掌，白眉冷厲。“你說的那東西在哪？”。
“隨身帶著呢。”李玉抬手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禮盒，打開以後，裏麵乘著三個漆黑圓鼎，表麵刻著文字一樣的細密花紋，周圍有著六個耳，大小隻有雞蛋那麽大，材質非金非玉。
赫然就是當初李玉第一次見上陽九禮時送給她的那小鼎。
這玩意沒什麽技術含量，裏麵是濃鬱的屍氣和一些其他東西，這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刺激血脈成長，簡而言之就是相當於仙俠小說裏麵的築基丹，李玉用了一些痛苦氣息，非常容易就做了三個。
靈氣神妙之極，它能抵消痛苦氣息，自然也能轉換成痛苦氣息，隻要李玉願意。
上陽九禮一見此物，頓時雙目一亮。趕緊一把從李玉手裏搶過來。
“不錯不錯，你做得很好！本小姐突破在即，有了它，我很快就能突破，到時候，回去之後，上陽飛……。哼哼”上陽九禮哼了一聲。
“小姐喜歡就好！”李玉微笑道。“無憂府那邊……”
“我突破在即，區區一個無憂府，給他們十個膽子動手，他們敢嗎？”上陽九禮隨意擺擺手。一副完全不顧上陽家大局的神色。
“行了，我先走了，記得別少了每年供奉。”她擺擺手，轉身一把提起昏迷在船舷邊的中年男子，縱身從船上一躍而下，如同高高飛起的海燕，在半空盤旋了一圈，陡然消失不見。
目視著上陽九禮離開的方向，李玉輕笑一聲，大步朝著下去的樓梯走去。
原本不用找上陽九禮來的，但是李玉已經決定早點送走上陽九禮，隻等上陽九禮一突破，離開北地，李玉就要開始下一步計劃。
隨著他修為的提升，他現在已經不在完全按照曆史去演，除了李順溪的進程他一點也不想破壞，其他的，李玉早已經不放在心上。
大比還在繼續，之前黑鴉到來打斷掉的大比，此時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從幫中高層被打傷，陳鷹也送去救治後，大比的氣氛便遠不如之前那麽熱烈，很多人都流露出無奈和悲哀之色。
武道雖然能改變人的一生，但比起有的人來說，還是太弱太弱。這場變故，極其嚴重的打擊了眾人苦修武道的積極性。
整個燕子廳內一片氣氛沉悶，李玉回歸座位後，洪明資勉強給前十名頒發了獎賞後，大比便算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