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將滿
夜已深,月亮還剩一步就將圓滿,在明月下,紫藤花開的正好,奇怪的是,現在這個時節並不是紫藤花開的時節。
籠燈就月,涼風習習,紫藤花架下擺著一張圓桌,卻未曾有涼亭的痕跡,而是用紫藤花自成涼亭。圓桌旁坐著一位男子在月下獨酌,一身黑衣勁裝,看起來平凡,可湊近一看,那衣服上赫然用金絲線繡著金烏,是青衣國帝王的象征,一頭烏黑的頭發被束起了代表成年男子的冠,可發髻卻十分陳舊。
本應是意氣風發的年輕帝王,在月下卻是格外孤寂,似是在念著什麽人,杯中酒一次又一次被斟滿,又一次一次被喝幹,喝酒的人仿佛不會醉,又仿佛已經醉了。他就這樣機械地一杯一杯地喝著,風吹拂著紫藤花,也吹起了男子的衣角。
“王上,小王爺來了。”公公的聲音阻斷了男人斟酒的動作,他撇了一眼站在紫藤花外的人,隻一眼,那從眼裏出來的戾氣就足以令人畏懼。來人把頭深深低下,卻是再也不敢抬起,用顫顫巍巍的聲音說“王上,小人已和小王爺說了您現在不方便見他,可小王爺硬是要小人通報,小人人微言輕,也不敢不從啊!還請王上恕罪!”
像是被這樣的求饒聲惹的厭煩,男人微微的蹙眉,擺了擺手示意來人退下,自己小心翼翼地出了紫藤花亭,朝大廳走去。
還沒走進大廳,就見一男子在大廳中央,他也不坐,隻是站著,倒像是一棵屹立於冬天的鬆柏,站的筆直,整個大廳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變得不流通,一旁的宮女,公公連大氣都不敢出。
青風也不急,就那麽一步一步走進大廳,隻不過還沒走近那男子,就被那男子纏在了身上,以樹袋熊之姿抱著。這就是青風一母同胞的弟弟——青煜。
氣氛總算不是那麽嚴肅了,周圍的人各自對視了一下,吐了口氣,總算活過來了。
要說這青風和青煜不愧是一母同胞,他們不僅相貌相似,就連性格也是很相同,不過與青風相比,青煜就有一點無理取鬧,做事隻按照自己意願,不計後果。所以相較之下,即使青風平常冷冰冰的,但是那些下人還是樂意追隨,畢竟他們不需要日常哄小孩,青風雖有些狠厲,但辦事還是計較後果的。
不過,可能是青煜的氣場太過駭人,以至於大家經常忘了他才十七歲,連加冠之年都沒到。
“王兄,我剛剛讓他去找你,他說你忙的。”說罷,便指著剛才那個向青風傳話的公公,那公公哪見過這樣的陣式啊,當場嚇得腿軟差點要跪在地上,不過自青風繼承王位後便廢除了跪拜裏,若是他跪了,那就是抗旨了,於是他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隻能把頭低的更厲害。
要說這個公公也是倒黴,小王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隻有他最閑,不過哪有那麽多事情要忙,不過是為了推脫而找的借口,他隻是慢了一步,就被小王爺抓住了,於是隻能硬著頭皮和小王爺說王上有事,不便見人,可他哪能說得過小王爺呀,那小王爺一板起臉來,他便害怕的不得了,隻能去找青風。此時這個公公可是欲哭無淚。
“好了,你快下來。”青風柔聲說到,青煜這才從青風身上下去,轉身坐到了離他最近的椅子上。青風整了整被弄亂的衣服,也做到了主位上。
“你們都下去吧。”那個傳話的公公舒了口氣,與眾位公公,宮女畢恭畢敬的退出了大廳。此時大廳裏隻有青風和青煜兩個人。
“王兄,你怎麽讓他走了,我還沒好好教訓他呢。”
“行了,他說的也是事實,再說了,你應該是知道我再紫藤花亭才來的吧,知道我不見人,想故意戲弄我宮中的人吧。”
“嘿嘿!還是王兄最懂我!”
“說吧,找我什麽事?”
“也沒什麽,這不是快中秋了嘛,怕王兄你一個人太孤獨,特地來給你送溫暖。”
“還送什麽溫暖,隻要你不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王兄,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行了,行了,別撒嬌了,像個姑娘似的。”青風一臉嫌棄。
青煜也不裝了,恢複了常態,不過也沒有那麽陰冷的氣場,隻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畢竟是相依為命的兩兄弟,所以再彼此麵前都可以卸下偽裝,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模樣。
“王兄,你還想母後嗎?”
“還好,也隻有在中秋節前後想念和母後一同過節的時候,其他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時間可想。”
“說真的,王兄,我現在就連母後的樣子都不記得了,隻記得以前中秋節的時候,母後總愛給我們做各種形狀的月餅,我吃的很開心,很幸福,可是,我現在再也吃不到那麽好吃的月餅了。嗬,王兄,我是不是很冷血?”
“母後走的時候你還小,也難怪你隻記得母後做的月餅,這確實也不怪你。”
“王兄,你知道我現在最恨的是誰嗎?就是我們的父王,不,他都不配當我們的父王。母後有多麽愛他啊,走之前還在念叨他,可他卻完全不把母後當回事,就連母後最後一眼也沒見。王兄,你以後可不能當向他那樣的人,玩弄別人的感情,自己還覺得沒有做錯。”
青風不語,隻是定定的等青煜把話說完,因為他知道他這個弟弟呀,表麵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實際上還是一個孩子,雖說母後走的時候他的年紀大了,可是現在也看得淡了。要說想念母後,還是他最想了。
“對了,王兄,我聽說紫鳶國派來和親的公主逃婚了?他們以為自己的公主嫁過來是丫鬟會受罪嗎?給那個給親公主留的可是王後的位置,說逃婚就逃婚,當我們青衣國好欺負嗎?王兄,你可不能便宜了他們。”
青風聽後,看著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弟弟微微的勾了勾唇,點了點頭,確實不能太便宜紫鳶國了。不過,那個公主必須是我的。
就這樣,他們兩兄弟一個說,一個聽,大廳內時不時地傳出笑聲,而大廳外等著的下人因為等不住,趴著門檻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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