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麵部肌肉扯著僵硬的笑容,推托說:“不、不用了吧?”
“現在這個時間,外麵根本叫不到車,你要是覺得能頂著風雪走兩個小時回你家,那我也不攔你。”傅雲曦說著,把腿放下來,雙手插兜地斜睨著蘇心溏。
大概是個頭太高的緣故,傅雲曦看人的角度總是傾瀉著一股天生的傲氣,仿若古代高坐金鑾寶殿之上的帝王,讓人莫名地不敢直視。即便如此,蘇心溏還是能夠感覺到那股逼人的氣勢,若是旁人,恐怕瞬間沒有了反駁之力。
要知道,有多女人希望能夠在傅雲曦的房間裏留上一晚,隻可惜時至今日,他身邊還沒有一個女人踏進過這S市二環以內的最高檔別墅區的傅家住宅。
但蘇心溏卻不滿地抿著嘴兒說:“那你剛才幹嘛不直接把我載回家就好了!”
在一般情況下,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的車上睡著了,而男人卻在明知道女人住址的情況下,還把女人抱回了自己家,絕對是心懷不軌!
不過,蘇心溏並沒有把傅雲曦往這方麵想,隻是心裏覺得怪別扭。難道傅雲曦見到她,就不會覺得難受嗎?為什麽還要把她拉上車,又帶回家來呢?還有剛才傅雲曦在車上發的那通脾氣,不該是對在乎的人才有的反應嗎?
他……在乎她?
蘇心溏好像很不確定,甚至是完全不相信自己得出的這個結論似的,自顧自地搖了搖頭,跟擦灰塵一樣擦去了腦子裏的念頭。
“不順路。”傅雲曦簡單明了地答了一句話,不顧蘇心溏甩過去的一記眼刀子,還繼續說道,“你還值不了我繞著一圈路的油錢。”
蘇心溏睜大眼睛瞪著傅雲曦,撅著嘴說:“你雲少什麽時候還缺這點錢了?”心裏想著的是,這麽爛的借口也好拿出來敷衍她,真當她是傻瓜麽?或者說,他根本就是懶得跟她解釋,所以連個合理的借口都不屑去想。
“自己掙的錢,當然會知道心痛。”傅雲曦似乎隻是隨口無心的一句話,蘇心溏卻愣了好久。
那麽不經意的,她心底刻意塵封的記憶,又被撩撥開,想到多年以前她說的話。
“你幹嘛買這麽多東西?”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讓店裏每樣打包一份咯。你把不吃的扔掉就好。”
“我不需要你的東西。傅雲曦,我再說一遍,我們之間什麽關係都沒有,你不要為我浪費錢!”
“本少爺又不缺這點錢。”
“不是你自己掙的,真是不知道心痛。最討厭你們這樣的紈絝子弟!”
“喂!姓蘇的,本少爺隻是有點喜歡你,不代表你可以對本少爺做事指手畫腳。不要拉倒!”
蘇心溏現在還記得,傅雲曦一掌拂掉擺在課桌上的所有早餐時那生氣的樣子,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氣急敗壞,通通都寫在他的臉上。在那個時候的聖櫻道高校,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把傅雲曦惹惱到這種程度,後來蘇心溏想起來的時候,還覺得有點好笑。
那時候的他們,為什麽都那麽倔強?可是後來的後來,他的倔強為她低了頭,她,卻還是隻會從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所以,她傷了他,小小的教堂裏,他眼底的痛那麽絕望,投影在他眼底的一束陽光,好像一根芒刺紮進了她的心窩。
直到現在,也拔不出來。
此刻相視無言,她不知道,他腦海中的畫麵正在與她同步上演。
“那還買這麽貴的床。”蘇心溏嗔怪著轉過身,連忙忍住了快要落下來的淚水。看不到他的時候,她的心情或許會平靜一些。她一邊向大床走去,一邊說道:“好困,我先睡了。”
誰知她還沒走出兩步,就被傅雲曦從後麵揪住了衣領給拽回來。
“啊,你幹嘛!”蘇心溏感覺自己跟一隻小貓一樣,被人揪著一層皮給拎著,很不滿地驚叫。
“本少爺隻是讓你今晚在這棟房子裏過夜,沒說允許你鳩占鵲巢。”傅雲曦滿不在乎地答道。
正好這個時候,梅姨走到門口說:“少爺,客房準備好了。”說著她看了看傅雲曦,又看了看蘇心溏,似乎是在確認,到底誰要去睡客房。
傅雲曦看到梅姨的眼神,就知道她大抵是在心底揣測,他是不是真要為這女人讓出自己舒適的大房間。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好,你帶她過去吧。”傅雲曦點了點頭。
蘇心溏心心念念著自己剛捂熱的被窩,就要被傅雲曦睡去了,到底誰才是鳩占鵲巢!雖然很不忿,卻也沒辦法,誰讓她現在是寄居在被人的屋簷下呢?她還真不能頂著風雪走兩個小時回家,誰知道這大半夜的,會在路上遇到什麽東西……
她走到門口,似乎還想跟傅雲曦理論幾句,誰知一轉過頭,傅雲曦就在她麵前“砰”地關上了門,根本就沒有繼續理會她的意思,蘇心溏碰了一鼻子灰,隻好翻個白眼,乖乖跟著梅姨去客房。
不過好歹也是別墅房,這客房雖然不如主臥那麽寬闊,但空間也抵得上蘇心溏住的蝸居的兩三間臥室了,而且在裝潢上毫不遜色,連沙發都是英國進口的DURESTA。
“家裏很少會有客人過夜,不過平常每間房都有打掃,床單被褥也都是新換的,您就湊合一晚吧。”梅墨還是一副敬業的姿態,雙手合攏擺在身前,背微微弓著,表現出謙卑。
“麻煩你了,梅姨。”蘇心溏客氣地說。
“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沒什麽可麻煩。”梅墨抿著唇看著蘇心溏,似乎想說什麽,但猶豫了片刻,還是隻說了一句讓蘇心溏早點休息,就離開了房間。
蘇心溏還有些錯愕。那一句“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是什麽意思?想了一會兒,她就懶得動腦了,哄了小萌萌一下午,實在是累了。
她歎了口氣,轉頭看著那張圓形的大床,床單上是一圈一圈的彩色,躺上去就好像睡在彩虹糖上麵。蘇心溏拉過淡藍色的被子蓋在胸口,被單上一朵朵褶皺的雲,好像被風吹動著。
彩虹之上,淡藍天空,白雲的背後……
是天堂?!
蘇心溏腦海中轟鳴一聲,又想到了梅姨說的話。
“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