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哄哄的會議室,從傅雲曦推門進來那一刻,一直冷場到現在。低氣壓在會議室上空禿鷹一般地盤旋著,窺視著每個人的心思,卻沒有誰第一個點破。
傅雲曦撩起袖口,斜睨了一眼手腕上的銀色表盤,Patek Philippe 5180的藍色指針近45度角地停留在下午三點半時刻,一分一秒地消磨著他的耐心。
“你們投票召開股東大會,就是讓我放下手頭幾十個合作案來看你們表演默劇的?”說著,他環顧U型會議桌一圈之後的冰冷眼神,停留在了左手邊離他最近的一個座位上。
那個五十多歲的白胖男人幹咳了兩聲,終於開口道:“這兩天的視頻風波鬧得沸沸揚揚,公司門口都被各大媒體全麵封堵,不知道總裁打算怎麽辦?”
傅雲曦的嘴角勾起場麵上的弧度,反問:“幾位元老有何高見?”
白胖男人跟另一個滿頭銀發的股東交換了眼色,於是繼續說道:“現在網上對咱們Sapphire罵成一片,不僅是酒店,其他產業也接連受到影響,成為眾矢之的。如果和媒體與公眾僵持下去,事情隻怕會更難收場。”
頓了頓,白胖男人偷偷瞟了一眼傅雲曦的臉色。雖然身為元老級股東一員,然而麵對眼前這個上任三年就已成為K國商業圈內最耀眼新星的總裁大人,不能不說是有些忌憚的。
見傅雲曦隻是抿著輪廓優雅的唇線,並未插話,白胖男人才壯著膽子接著說下麵的一句:“聽說咱們底下花了不少錢跟當事人要求私了,現下主要是公眾那邊鬧情緒。照這種狀況看來,還是由總裁出麵,向媒體和公眾給出一個交代為好。就是不知道,總裁能不能低下高貴的頭顱,勉為其難一次。”
有人挑了頭之後,其他人的膽子也大起來,紛紛開口附和。
聽出來了這些人的意思,韓寶不悅地駁斥說:“那怎麽行?對方根本就是個流氓小混混,難道要讓總裁向一個小混混當眾道歉不成?”
那一日事情發生之後,Sapphire拿了一筆錢想要堵住對方的嘴,然而那虎哥卻是獅子大開口,還揚言不給錢就上法庭說理。結果被Sapphire列出他諸多黑曆史,加之在S市內,得罪Sapphire集團和傅氏家族,無異於自斷活路,對方也隻能妥協,悻悻地簽了協議書。
可以說,Sapphire是軟硬兼施,才解決了單方麵的問題,但沒想到,這件事卻是被第三方——網絡給爆了出來。
“你一個保鏢懂什麽?Sapphire在K國商業圈獨當龍頭老大這麽多年,外界眼紅的不少,就等著關鍵時刻給我們一記重擊。總裁難道要為了一己榮辱,賠上整個Sapphire的聲譽?”白胖股東不屑地瞪了一眼韓寶。
“總裁是咱們集團的形象和主心骨,和Sapphire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怎麽能分別而論?”另一個年輕股東反駁道。
和白胖子站在一邊的地中海大膽地冷哼一聲:“既然總裁代表著咱們集團的形象,當初下手打人的時候就該藏著掖著點兒嘛。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大早起來就接到電話說股市快跌到爆,我們這些股東也是很難做的啊!”
這半分威脅半分譏誚的言論,讓傅雲曦無波無瀾的麵容變得陰沉了幾分。他從手中捧著的文件中抬起頭,刻意加重了將文件拍在桌麵的聲音。
“啪”的一聲,讓剛剛還鬧哄哄的會議室,一下子鴉雀無聲。
那個銀發的老男人一直坐在旁邊,看著兩派不同的意見相鬥,至多是與白胖股東有一些眼神交流,自己卻不發一言。直到傅雲曦有了動作,銀發老男人臉上才微微閃現過一絲冷淡笑容,但仍是不說話看著傅雲曦。
上任三年以來,傅雲曦強烈的個人行事風格眾人都看在眼裏。他與客戶與合作夥伴來往,雖然保持著紳士般的風度,但骨子裏是冷淡的,而對自己人,就更是幾近嚴苛。
何況,他怎麽說也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皇太子,高傲的性子和貴族作派,無須刻意顯露,舉手投足之間已是鋒芒畢露。公司裏畏懼他的人數不勝數,高層裏麵不滿於他的自然也不少,尤其是元老派。這一點,傅雲曦心裏一清二楚,若不是他這三年創下的業績擺在那裏,他哪裏能坐得住這總裁的位置!
“大家今天坐在這裏,關心的隻有交易所裏的那條線吧?”在持續近一分鍾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傅雲曦冰冷的目光已將在座的妥協派們掃視了個遍。
然而這個不過年僅25歲的初生牛犢,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霸道氣息,卻讓數位元老級人物乖乖地閉了嘴。
“公司的榮辱,對你們來說,不過就意味著衣兜的盈缺,所以輕易的就可以拿集團的榮譽去換一條紅線,對吧?”傅雲曦再一次質問。
剛才叫囂得最厲害的幾個人麵麵相覷。那白胖子看了一眼銀發老者,見對方神色如常,心裏卻是有些沒底了。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呢?
沉默片刻,白胖子假意咳嗽兩聲,硬著頭皮說:“話也不能這麽說啊,總裁。股市的漲跌,就是公司榮辱的體現,我們也隻是……”
“隻是覺得向一個調.戲女人的無賴低頭,就算維護Sapphire的聲譽了嗎?”傅雲曦厲聲打斷對方的自我辯護。
“這……”
本來就有些心虛的話,被傅雲曦一掌拍在會議桌上的清脆響聲嚇得咽回了肚子裏。
所有的與會者都抬起頭,齊刷刷地看著冷冽如冰的傅雲曦。會議室的低氣壓中心,瞬間集中在傅雲曦一個人的頭頂。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臉色陰沉下來的時候,就是發怒的標誌。
“你們當中到底有沒有一個人,仔細看過擺在你們麵前的文件?”
這句話嗆得底下眾人麵麵相覷,好像在此之前,他們根本就沒發現桌上還擺著東西一樣。
傅雲曦眼裏閃過的冷笑如此明顯,他知道,他們當然沒有看過。因為從他們進入會議室開始,就隻關注於一個問題——怎樣才能說服他們眼中這個高傲不可一世的總裁在媒體麵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