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五分鍾後。
秦佑喘著氣推開門,一句“我買回來了”還沒說完,當看到屋內情形時,整個人登時愣在了原地。
空氣中彌漫著火鍋的辛辣香氣,電磁鍋嗡嗡作響,餐桌的蒸騰熱氣後坐著正談笑風生的三人。
餘周周聽見動靜扭過頭,見到他後立馬熱情地抬手招呼:“哎,主角終於登場了,快來快來!專門給你留了座位!”
秦佑不動聲色地將手裏拎著的黑色塑料袋藏到身後,詢問的目光看向蘇君欣。
蘇君欣憋著笑,夾了片土豆放到自己碗裏,解釋道:“他倆知道了你做直播的事,特地來給你慶祝。”
“是啊,而且外國不是都流行四人情侶約會嗎?這不湊巧了,咱們四個今兒晚上聚一聚,邊吃夜宵邊交流交流嘛。”餘周周嘿嘿笑著,餘光一瞥,忽然注意到秦佑手裏還拎著東西,下意識問道:“哎,秦佑你怎麽還買了東西啊?”
秦佑聞言麵色絲毫不變,淡淡點了下頭,打開玄關的儲物櫃將塑料袋塞進去,“君欣家的燈泡壞了,我去買了些小工具,等會兒幫她修一修。”
蘇君欣聞言差點被茶水嗆住,假裝低咳掩去沒憋住的笑,在另外兩人看不到的角度對秦佑比了個大拇指。
餘周周一聽這話,立馬扭頭看向張子昂,“你看看,人家男朋友都知道主動給女朋友修燈泡,你呢?讓你幫我上閣樓拿個工具都不肯!”
正認真剝著小龍蝦的張子昂突然被cue,委委屈屈:“那是因為我有幽閉恐懼症嘛.……”
蘇君欣有些驚訝,插了句嘴:“你怎麽會患上幽閉恐懼症的?”
他將剝好的龍蝦肉放進餘周周碗裏,解釋道:“我上小學時和朋友在郊外玩捉迷藏,躲進一棟廢棄小屋的衣櫃裏,結果那個衣櫃的門卡住了,我被困在裏麵,一天一夜後才被發現。”
蘇君欣沒料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答案,嘴角一抽,“你的心還真大啊,居然敢往荒郊野外的廢棄房子裏跑。”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時候年紀小,啥也不懂。”
幾人說話間,秦佑也換了鞋走過來,坐在蘇君欣身旁的空位上。
餘周周這時卻冷不丁轉過臉看向他,好奇地打聽道:“哎對了,秦佑,我看今天的熱搜,易嘉奚居然給你的直播間砸了禮物,你是不是認識易嘉奚啊?”
他倒沒什麽好隱瞞的,點頭,“嗯,家裏和他有合作。”
得到肯定的答複,餘周周的雙眼登時亮起驚喜的光,肉也顧不上吃了,趕緊挪動椅子湊過來,滿臉期盼地看著他,道:“那個那個,其實不瞞你說,我是易嘉奚的粉絲,初中起就喜歡他了!既然你認識他的話,可以幫我要一張他的親筆祝福語簽名嗎?我可以付錢給你!”
說完想到什麽,又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尖,“不過你家那麽有錢,好像也不缺我這點……”
秦佑笑笑,應下,“當然可以。”
“啊,真的嗎!”她激動得低呼一聲,“太好了太好了,秦佑你果然是個大好人!把君欣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見自己居然被一張簽名照“賣”了,蘇君欣有些哭笑不得,“周周,讓我猜猜,慶祝是假,你來這裏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易嘉奚的簽名照吧?”
她捧著臉嘿嘿一笑,“哎呀,看破不說破嘛!”
秦佑附和著餐桌上歡聲笑語的幾人,餘光瞥了眼那個儲物櫃,在心裏默默為自己感到憋屈。
難得想和女朋友親近,怎麽就這麽難呢?
*
等到終於把兩人送走,收拾完廚房,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蘇君欣將夜宵大餐後的狼藉打包扔進垃圾桶,剛轉身便見秦佑手裏拎著那個黑色塑料袋,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
“君欣,咱們的夜間項目……”
聽懂話語裏的暗示,她不由失笑,上前抱住他的腰,軟下聲音道:“抱歉啊,今天實在是太晚了,而且我現在一身的麻辣小龍蝦味,要不還是下次吧?”
秦佑的期待落了空,有些糾結地抿抿唇,可想到蘇君欣今天的確已經十分疲憊,便還是將蠢蠢欲動的念頭壓了下來,輕輕貼了下她的臉頰。
“好,你去泡澡好好放鬆一下,我去給你拿睡衣。”
蘇君欣心裏一暖,踮起腳,用力在他唇上親了口,“秦佑,你真好。”
“那當然,這個世界上都找不出比我更優秀的男朋友了。”他得意地輕哼一聲,捏捏她的臉頰肉,“好了,再誘惑我的話我就真的不敢確定今晚會不會放過你了,快去洗澡吧。”
將蘇君欣送進浴室,秦佑回到臥室,看著袋子裏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盒子,無奈又好笑地歎了口氣。
今晚原本都已經水到渠成,隻差最後一步就能全壘打,結果沒料到半路突然殺出個程咬金……看來這些小玩意,隻能等下次有機會再用了。
想著將它們收進床頭櫃裏以便不時之需,可誰知剛拉開櫃子下的抽屜,他便是一愣。
蘇君欣的東西都收拾得十分整齊,甚至給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都分好了類,統一放在迷你牛皮紙袋中,像是給雜物們分好了格子間,看上去特別和諧。
於是這條隨意躺在抽屜中的手鏈便顯得格外打眼。
墨綠色細藤條,纏繞著小小的紫色花朵,他一眼便認出,這是李維澤送給蘇君欣的禮物。
想到那個深藏鋒芒的少年,他下意識擰眉,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手鏈的一個小邊角將它拎到自己麵前,眯起眸子細細打量。
之前他沒有機會仔細看,現在近距離觀察,很快便察覺到了一絲奇怪的氣息。
下意識便有種預感,這手鏈似乎並沒有表麵上這樣簡單……
這樣想著,絲絲縷縷的金色薄霧從秦佑的掌心中鑽出,包裹住手鏈,試探般地伸進那些迷你小花的花苞中。
可緊接著,他的異能竟被一股屏障擋住,不可再探知分毫。
秦佑麵色一沉,眸底笑意盡數褪去。
這手鏈果然有鬼!
可李維澤的能力分明在自己之下,按理來說,自己隻要想,便能夠輕鬆破解他的異能限製,不可能出現現在這樣的情況。
在李維澤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正認真思索著,浴室裏傳來蘇君欣的聲音。
“秦佑,你找到我的睡衣了嗎?”
他收回思緒,應了聲,將手鏈重新放回抽屜中,抱著她的睡衣走過去。
推開門的瞬間,麵上很快揚起笑容,看上去與平常無異,“今天想穿哪一套,小熊的,還是沒有花紋的?”
*
與此同時,南城何家。
地下實驗室的氣溫極低,陰冷的風擦過少女裸露的脖頸和肩頭,帶起一陣控製不住的戰栗。
何薇的麵容泛著層病態般的蒼白,瘦了一大圈的臉看起來有些脫相變形,漆黑的瞳孔盯著某個方向,像一潭死水般沒有半點波瀾。
“滴——”
熟悉的提示音響起,她恍若初醒般抖了下,緩慢地挪動腳步靠近實驗室中的某個容器。
容器蓋自動彈開,冰涼刺骨的白霧蜂擁而出,隨即緩緩露出一雙修長的腿。
軀體、腦袋、麵容,一一顯現出來。
躺在容器裏的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孩,他赤|裸的身體上插滿了針頭與導管,有的是將營養液注射進他體內,有的則是從他身體裏抽取。
男孩瘦得幾乎隻剩下一把骨頭,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便隻有湊近看才能察覺到微弱起伏的胸膛。
何薇蒼白的臉被容器中散發出的幽幽藍光照亮,顯出幾分詭異,她有些出神地望著躺在裏頭一動也不動的男孩,幹澀發疼的喉嚨艱難吞咽了下。
這個男孩她並不陌生,他是她曾經的某位鄰居。
某天,他無意中被哥哥發現是天生的異能者,於是順利引誘並囚禁在了這個秘密實驗室裏。
因為他的異能是極其罕見的保護盾屬性,能夠無視等級限製,抵禦一切異能的進攻,所以哥哥並沒有像對待之前那些異能者一樣把他殺了,而是用特殊方式讓他處於半冷凍的狀態,隻依靠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
哥哥原本是想要在末世降臨之際,將這種特殊異能注入他自己體內,可現在他卻下落不明,甚至生死未卜……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李維澤的身影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何薇一驚,忙低下頭,將被自己掌心溫度捂熱的試管湊到連接男孩身體的某根導管下,擰下開關。
機器嗡鳴聲響起,很快,一些血液般鮮紅的液體便從導管中流出,滴進試管裏。
快要裝滿時,她才重新關閉開關。
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她下意識瞥了眼容器內的男孩。
被抽走大量異能元的他看上去更虛弱了,仿佛下一秒便會真的死去。
李維澤的視線掃過何薇的臉,扯了扯唇角,“你在心疼他?”
何薇連忙收回目光,將試管遞到他麵前,“沒有,主人。”
她的喉嚨被喪屍病毒灼燒過,聲音像是砂紙擦過粗糲的牆麵般難聽。
“讓他變成這樣的人是你最親近的哥哥,你在他拿活人做實驗的時候沒有阻止,默許以命換命奪走他人異能保全自己。”李維澤垂眸睨著她,語氣裏帶著嘲弄,“現在卻來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是麽?”
何薇將頭垂得更低,抿著唇,沒有回答。
他嗤笑一聲,拿著試管走到實驗台前,隨手取出隻一次性注射劑,將試管中的液體注射進自己體內。
經過前後幾次的注射,他身體裏的兩種異能元已經完美融合,不再有排斥的反應。
冷漠地看著液體被推進血管,腦海中不知為何忽地閃過白天秦佑與蘇君欣相處的一幕,李維澤微微一頓,眸底瞬間掀起狂瀾。
手指一個用力,針頭不慎從皮膚下脫出,鮮紅血液瞬間淌出,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腥味。
何薇見狀一怔,正要拿著紗布上前,卻被李維澤一個警告的眼神製止住。
他隨意地扯了團棉花堵在傷口處,等血止得差不多了便繼續拿起注射器。
這一次,他直接將試管內剩餘的液體全都吸了進來。
何薇微訝,遲疑片刻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一次性注射太多的話,可能會有不良反應……”
“閉嘴。”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安靜地垂下了腦袋。
她現在的身份是奴隸,主人做的決定的確沒有她插嘴的份。
李維澤看著刺破皮膚鑽進血管的鋒利針頭,感受到灼熱的溫度不斷從手臂處升起,思緒忽然有些恍惚。
那天,逼迫何薇喝下喪屍病毒後,他順藤摸瓜找到了這個秘密地下實驗室。
原本打算徹底摧毀這裏,可他無意中發現了一本遺漏的實驗日誌,日誌上不但記載了如何將異能轉移到普通人身上,還有不少增強天生異能者能力的方法。
而其中一條,便是將提煉出來的異能元注射進已覺醒的異能者體內。
被秦佑壓製的情形還曆曆在目,迫切想要變強大的李維澤,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便接受了這份“禮物”。
過程雖然痛苦,但他現在不僅能夠靈活操控植物,同時也擁有了防護盾,成了人工合成的雙異能者。
獲得第二種異能後,他第一時間便做了件東西——在那條送給蘇君欣的手鏈裏,藏著他的一縷能量。
隻要他想,便能將它變成自己的眼睛、耳朵。
而包裹在這縷異能之外的,是一層無形的防護罩。
縱使秦佑再強大,也無法突破自己設下的屏障,探知內裏究竟。
想到此,李維澤忍不住揚起唇角,手中力氣加大——
針管漸漸空了,新的異能元一滴不剩注入體內,磅礴的能量無法被立馬吸收,開始在體內橫衝直撞。
痛感衝擊著神經,竟仿佛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快感,他雙目赤紅,全身肌肉和血管都鼓脹起,毫無節奏地跳動。
嘶啞的悶哼聲從喉間溢出,抓住實驗台邊沿的手指用力得將鋼板都捏出數道溝壑。
何薇驚惶未定地看著這一幕,腳步不住向後退。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她看清了李維澤的真實麵目,經曆過最初的恐懼後倒也還算適應,可此時仿佛失控野獸般的他,卻再次令她升起了想要逃跑的念頭。
視線不自覺移向敞開著的實驗室大門,內心天人交戰。
然而她才剛朝門口的方向邁出一步,一根極粗的藤蔓便將她緊緊纏住,拖拽著送到李維澤麵前。
他氣息恢複平緩,睜開眼,眸子已然成了極深的墨綠色。
“債還沒還完,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