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飯桌上方的空氣有瞬間的凝固,三人之間彌漫開微妙的氣氛。
秦佑微眯起眼,視線從那碗蛋炒飯上移開,落在李維澤的臉上,目光像是冬日的冰雪般不帶絲毫溫度。
後者卻是一臉淡然,毫不畏懼地抬眸和他對視,嘴角微微翹著,臉上甚至帶著些得意之色。
見勢不妙,蘇君欣趕緊從愣怔中回神,來不及去細想李維澤為什麽要突然這樣做,拿起勺子戳進蛋炒飯裏,劃拉幾下便將那個飽滿的愛心打散開,幹笑著轉移話題:“你們還看著幹什麽,快吃飯快吃飯!”
秦佑聞言收回視線,換了雙筷子,夾起麵前一塊紅燒肉放進蘇君欣的碗中。
“多吃些肉,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光吃蛋炒飯多沒營養啊。”
李維澤見狀,也夾了筷小青菜放在她碗中。
“多吃青菜,增強身體抵抗力,對皮膚也有好處。”
蘇君欣夾在兩人中間,看了看左邊鮮香汁濃的紅燒肉,又看看右邊晶瑩翠綠的小青菜,嘴角忍不住輕輕抽搐。
現在兩雙眼睛都無比迫切地看著自己,自己不論選哪一個都會傷另外一個的心。秦佑是她最大的私心,如果放在其他任何情況,她都會毫不猶豫選擇他。可李維澤是她的第一位搭檔,且這次還是他主動來示好,萬一自己讓他不高興,他以後不願意再過來,那可就糟糕了……
不過這倆人也都有夠欠的,自己這段時間煞費苦心地幫助他倆搞好關係,結果他們到現在還敢當著自己的麵互相擠兌對方。
她哼笑一聲,心道:這回可不會再讓你倆如願。
收回思緒,蘇君欣動動嘴唇,舉起筷子。
見她將筷子伸向紅燒肉,秦佑瞬間露出滿意的笑容,挑釁地揚起眉梢看向李維澤。
可就在下一秒,她卻夾著那塊肉放進了李維澤的碗裏,然後將那片小青菜夾進了他的碗中。
蘇君欣笑著拍拍李維澤的肩,“多吃肉,長身體。”
又拍拍秦佑的肩,語重心長地道:“多吃青菜,強身健體。”
兩人看了眼各自碗裏的飯菜,麵麵相覷,二臉懵逼。
她勾唇淺笑,可這笑容卻怎麽看怎麽讓人不安,“吃呀,不是你們說的有好處嘛,怎麽都不動了?”
說著又看向秦佑,“來,秦佑,你比李維澤大,你來帶個頭。”
“我——”秦佑剛想找個理由拒絕,可才開口便見她突然拉下了臉色,心裏一緊,趕緊端起飯碗,“好,我吃!”
蘇君欣這才重新露出笑容,摸摸他的腦袋,“嗯,這樣才是好孩子。”
然後又看向李維澤,“李維澤,你呢?”
李維澤連嚼都沒敢嚼,一口將那塊紅燒肉給咽了。
“你看,你們果然還是很喜歡對方帶來的菜嘛。”她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將兩人麵前的飯菜掉換了一遍,“既然這樣,你們今天就負責把對方帶來的食物全都吃光光吧,不許浪費一粒米哦!”
尤其最後這幾個字,她特意加重了語調,一字一頓地說出口。
秦佑一噎:“.……”
他滿臉糾結地看著麵前的小青菜,咬著牙在心中道:媽的,原來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關鍵讓我砸的還是自家媳婦,不得不聽嗚嗚嗚嗚嗚……
於是就在蘇君欣的“監督”下,兩人火速將被分配到的飯菜全都一掃而光。
她仔細檢查了兩人的飯碗,確定的確是一粒米都不剩後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一盒六子跳棋,晃了晃,讓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現在距離晚自習還有一段時間,不如我們來玩跳棋吧,輸的人得去買辣條。我要紅色,你倆要什麽?”
秦佑:“白色。”
李維澤點了點綠色的棋子。
三人很快開始遊戲,起初誰都沒說話,隻是專心操縱自己陣營的棋子往對麵移動。
然而很快,當棋盤上白綠兩方棋子相遇時,氣氛便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
秦佑一改原先的行進方向,捏著枚白色棋子落在了李維澤的陣營中。
李維澤動作微頓,也不甘示弱地落了枚在他的裏麵。
秦佑見狀輕笑一聲,慢悠悠地道:“正愁沒路走,就有人主動送上門來為我鋪路了呢。”說著便借助李維澤剛才落的那枚棋子跳了出去。
李維澤抿了抿唇,視線快速在棋盤上掃過,很快找準個空子,將棋子落入秦佑陣營的最中心。
秦佑淡淡瞥了眼,不屑一顧:“雕蟲小技。”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點點火花迸濺開,拉鋸戰便就此展開。
棋盤上的落子不斷,兩人之間的嘴仗也沒停下。
秦佑比李維澤稍稍領先一些,便忍不住開始嘚瑟,意有所指道:“跳棋雖然是全年齡段皆宜,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把它玩好。”
李維澤奮起直追,將比分拉平,輕哼一聲,“下棋和做人一樣,最忌自負虛榮。歌德有句名言:‘虛榮充其量不過等於一個輕浮的漂亮女人’,有些人啊,外表如何出眾,內裏便有多不堪。”
秦佑聞言瞬間便沉了臉色。
李維澤這話不僅在說他容易自負,還借著歌德的話暗罵他這個“一中校草”隻有副好看皮囊。
他吸了口氣,淡聲道:“長相是成功的加分項,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可真是貽笑大方!”
“嗬,還是那句話,做人切忌焦躁自負——”
“啪!”
一枚紅棋在棋盤上用力磕了一下,帶動得整個棋盤上的其他棋子也都跟著震動起來。
兩人同時停下動作,轉頭看向蘇君欣。
她收回手,麵無表情地看著兩人,揮揮手,“你倆別爭了,都不過半斤八兩,去買辣條吧。”
兩人一怔,這時才發現她那十枚紅棋竟不知何時已經全部落進了對角的陣營中,整整齊齊擺放著。
秦佑:“.……”
李維澤:“.……”
蘇君欣抱臂掃了眼他倆,“怎麽,輸給了我很不服氣,傷著你們的自尊啦?”
秦佑眼珠子一轉,趕緊道:“當然不會!君欣你這麽厲害,贏我們也是很正常的!”
李維澤將自己的綠棋一一收進盒子中,聞言也跟著道:“真正的男子漢不會因為輸給女孩子而感到丟人。”
秦佑瞥他一眼,撇撇嘴,低聲嘀咕:“有些人可真會趁機賣乖.……”
“嗬,有些人還真是喜歡賊喊捉賊。”
見他倆又開始拌嘴,蘇君欣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抬高聲音打斷他倆:“行了行了,你倆這懟來懟去,我看著都累!我還等著辣條呢!”
“我現在就去給你買回來!”秦佑說完便站起身往門口走。
李維澤慢他一步,但也很快便跟了上去。
看著他倆的背影,蘇君欣忍不住長歎了口氣。
這倆人可真是,一遇見就必定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不過毒舌拌嘴也是種相處方式,說不定他倆這麽天天你懟我我懟你的,還真成為朋友呢?
*
而與此同時的這一邊,秦佑和李維澤已經同時到達學校商店。
分別從兩個門進入後,兩人第一時間便奔著一個方向而去。
某處的貨架上整齊擺放著各種零食,可其中一格卻比其他空一大截,裏頭僅剩一包辣條。
不出意料的,他們同時搶到了這最後的一包。
秦佑抓著辣條的開口處,將它往自己的方向拉,沉聲道:“我先看到,這包歸我。”
李維澤捏著包裝一角,冷笑,“我先拿到,該歸我才對。”
“我抓住的部分比你多。”
“是麽,那我兩隻手拿。”
“君欣喜歡的是我,你做這些事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有沒有意義,不是你秦佑能說了算。”
“那個.……”一道弱弱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兩人同時冷眼掃過去,“幹嘛?”
理貨員被他倆這眼神嚇了一跳,咽了咽口水,指向一旁的箱子,“你們不用爭,這裏還有一整箱……”
秦佑瞥了眼那箱子上寫著的商品名,心念一轉,果斷鬆開手,上前從裏頭拿起一包,快速走到收銀台前,付了錢便立馬衝向教學樓。
*
於是在這個安靜祥和的午後,操場上散步的一中學生便不約而同看到了兩道一前一後追逐的身影。
“臥槽,那兩人是在幹嘛?跑那麽快要趕著去投胎呢!”
“前麵的那個長得好像秦佑,哎不對,那就是秦佑!”
“秦佑?!我一直以為他屬於安靜美少年型,沒想到還能跑這麽快,那速度都快趕上咱們學校的體育生了……”
“後麵那個人又是誰啊,他為什麽要追秦佑?”
“難道他倆是想打架?”
“我覺得有可能!”
“什麽,秦佑和人約架了?!”
“秦佑打人了?”
“啊?秦佑約架打人,然後被人打了???”
這邊的流言越傳越離譜,而另一邊,秦佑已經率先趕回了教室。
他緩了口氣,將辣條遞到蘇君欣麵前,滿臉帶著邀功的笑容,“君欣,你最喜歡吃的,我給你買來了,是不是很快!”
話音剛落,李維澤也喘著氣抵達。
看見她手中的辣條,他不甘地垂下眸。
秦佑繼續添油加醋道:“我給你拿的這一包可是最新日期的,剛從箱子裏拿出來,包裝上一丁點灰塵都沒有,可不像某些人拿到的,包裝都被捏得皺巴巴了,誰還吃得下啊。”
李維澤聞言愈發沉默,唇瓣幾乎要抿成條直線。
蘇君欣微眯著眸打量他倆,起身上前拿走李維澤手裏的那一包。
他微愣,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盈滿欣喜。
卻見她淡淡一笑,將自己左右手的兩包辣條調了個個。
秦佑眼睜睜看著那包才被自己唾棄的辣條就這樣被迫塞進自己的手中,心裏咯噔一聲,升起些不妙的預感。
“都說互相交換禮物是人際交往的重要步驟,你看,你倆不僅在同一張桌子上吃了晚飯,還交換了辛苦買來的辣條。”她一本正經地道,“照這個趨勢發展,我相信你們一定很快就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對嗎?”
秦佑對上她暗含威脅的目光,硬著頭皮答道:“.……對。”
李維澤也是一噎:“你說的都對。”
瞧見他倆這副吃癟的模樣,蘇君欣忍不住在心裏狂笑:叫你倆故意搞小動作,這下可不得被膈應死!
好在這時,晚自習預備鈴打響,李維澤匆忙道過別,很快便回了自己班。
教室裏逐漸安靜下來,監督晚自習的老師戴著眼鏡坐在講台後看書,偶爾下來巡視一圈。
秦佑糾結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好奇,悄悄挪動身子湊到蘇君欣身邊,問:“君欣,你今天.……是故意那樣做的麽?”
蘇君欣停筆,斜眼瞥他,“嗯?我故意什麽了?”
他眨眨眼,又露出了那副無辜的樣子,低聲控訴:“你明明知道我和李維澤合不來,還故意讓我和他交換飯菜和零食。”
她禁不住翹起嘴角,“那你之前吃飯時對他擺臉色,下跳棋時還用言語刺激他的事,又該怎麽算?嗯?”
秦佑臉一紅,心虛地撇開視線。
不過很快他便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借口:“你說錯了,明明是李維澤先故意激怒我,他可是‘特意’給你準備了心形的蛋炒飯,那心思都差寫在臉上了!”
見他這一臉忿忿不平的模樣,蘇君欣有些沒反應過來,“李維澤能有什麽別的心思?心形蛋炒飯說不定隻是模具的原因,你也太敏感了。”
他皺眉哼了聲,“你就是被他的表象給欺騙了,其實他的壞心思可多著呢!”
蘇君欣忍著笑,“那你就和我說說,他為什麽要送我心形蛋炒飯,你又為什麽會這麽激動?”
秦佑沉默了。
他抬眸盯著蘇君欣的臉看了片刻,撇撇嘴,退回自己的位置。
她不依不饒地追問:“怎麽又不說了,到底是什麽原因啊?秦佑,你在猶豫些什麽呢?”
秦佑移開視線,低聲嘀咕:“你心裏明明很清楚。”
“你都不說明白,我怎麽會清楚呢?”她步步緊逼。
感覺到蘇君欣說話時的溫熱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脖頸處,秦佑捏住筆杆的手緊了緊。
剛要開口,腦海中卻忽然閃過蘇聽白的囑咐:“君欣的精神力支撐不住周邊事物的太大變化,切莫再讓她知道更多和你有關的事,最好讓她自己慢慢琢磨明白.……”
他的眸中閃過遲疑,“因為我——”
然而最重要的那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便忽然對上了一雙陰沉的眼睛。
老師不知何處出現在兩人身後,鏡片後的雙眸銳利如刀。
“晚自習不好好學習,還在這講小話,你們倆,這節課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