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當務之急
“可以。”沈芩心跳得極快,直覺告訴自己,通過那條小小的縫裏,看到的絕不是美麗新世界。
“這匹馬叫墨雲,喜歡吃糖,”鍾雲疏拉著沈芩的手,引導她放到黑馬的大鼻孔前,熟悉彼此的氣息,“尤其是桂花糖。”
“……”沈芩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包裏取出一粒桂花糖,放在手心裏,“墨雲,來,請你吃糖,我們合作愉快。”
墨雲愉快地吃了桂花糖,甩了甩尾巴,大大的黑眼睛裏映著夜色星光,俊逸無比。
“今天不上馬,你牽著它繞這裏走就可以,”鍾雲疏把繩子遞給沈芩,“馬很聰明,聰明的更容易欺軟怕硬,你自己小心。”
沈芩忽然發現,什麽人養什麽馬,墨雲真是神駿,但是這脾氣看著也隨鍾雲疏,內在的傲嬌和看人下菜,簡直一模一樣。
果然,沈芩遛馬的一個多時辰裏,被墨雲突然小跑拉得摔了好幾次,又被它使小性子不願意走、硬拽了好幾次,真是喵了個咪的。
遛馬結束,鍾雲疏吹了聲口哨,墨雲就馬蹄得得的跑進荒原去了。
沈芩就比較慘了,頭發亂七八糟,黑衣上沾滿了塵土,兩手心裏有擦傷,膝蓋處摔破了兩個洞,腰酸背痛腿不抽筋,心想隻是遛馬就這樣,等哪天騎馬還不被它摔死啊?
鍾雲疏替沈芩拍去塵土,拉著她的手心,忽然抬眼:“如果覺得辛苦,隨時可以停下,但是以後,不能再使小性子。”
“……”沈芩立刻明白,鍾雲疏這是要讓她知難而退,這人怎麽這麽多心思呢,嗬嗬,“多謝鍾大人關心,我明天一定不會這樣。”
鍾雲疏微一點頭:“還有力氣麽?”
“有!”沈芩不假思索地回答,“還要去哪兒?”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鍾雲疏深深地注視著沈芩,“你看過以後,還可以改變主意。”
沈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給他:“鍾大人,請。”
一路無言,跟在鍾雲疏身後進了他的屋子,沈芩環視一周難免嘴角上揚,他竟然把自己的屋子學了個十成十,還這麽不動聲色。
片刻,沈芩發現鍾雲疏又有強壓之下的緊繃。
鍾雲疏從書桌暗格中取出一個紙卷,展開再展開以後,顯出一份地形圖,遞給沈芩:“符紙來源和運行途徑已經找到,這個節點都有標注。”
“不少官宦之家聽說清兒安然無恙,趕去雷宅求醫,義母推托不過,就讓雷鳴找來了,這些都是他帶來的消息,雷宅的符紙來自於國公府。”
沈芩看著符紙的三級分類和獲得方法,最讓她意外的是原掖庭郎中竟然摻和其中,聯想到之前發生的種種,問:
“寺廟不用交任何稅賦,常年香火不斷的寺廟,收益很驚人,這些出售符紙的,基本都是香火旺盛的寺廟。六根清淨的僧眾們這麽缺錢的嗎?”
“……”鍾雲疏又被沈芩跳躍式前進的思維,甩出去了幾條大街。
“你們就沒調查一下,這些寺廟與哪位國公府、或者高官聯係過從甚密嗎?”
“而且,他們的三級分發方式,意圖很明顯,拉攏權貴富戶,剝削百姓。太醫院和惠民藥局對疫病束手無策,永安藥材被壟斷,百姓已經水深火熱,再出符紙這一項,真不怕百姓鬧事嗎?!”沈芩歎氣。
鍾雲疏垂下長睫:“大澤河鬧過,百姓變成流民,圍攻州府縣衙,虐殺官吏和皂吏……”
“最後如何平息的?”沈芩眨巴眨巴眼睛。
“前戶部尚書錢益被抄家流放,前太醫院院判沈石鬆一家被抄判流刑,前刑部尚書雷霆了結兩案沒多久,溺水而亡,”鍾雲疏歎氣,“總領賑災的皇子被軟禁。”
沈芩托著下巴,被這樣血淋淋的結果,震得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的六部老臣剩得不多了吧?”
“是。”鍾雲疏忽然站得筆直,迅速在雪白的木板麵上寫寫畫畫,將沈芩講過一遍的箭頭圖表方法,用得非常熟練,最後的大箭頭下麵寫下“一石三鳥”,重重地畫了三層圈。
沈芩對著鍾雲疏那麵牆,寫下現在的分析,最後在大箭頭下麵寫下“這次的目標”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什麽意思?”鍾雲疏盯著問號。
“三位老臣及餘部被滅,總領賑災的皇子被軟禁,你寫下了一石三鳥;現在的情形與大澤河泛濫很像,藥石無效,符紙和活祭盛行,這次要消滅的目標是誰?”沈芩站到鍾雲疏身旁,眨著酸脹的眼睛。
鍾雲疏瞬間有些站不住。
“其實鍾大人,您心裏已經答案了,隻是苦於沒有證據,”沈芩發揮超常的觀察力,“而這些證據,你又怕把重病的陛下給氣得……唔唔唔……”
鍾雲疏突然從身後捂了沈芩的嘴,湊到她耳畔威脅:“大膽!”
沈芩渾身僵硬,屈肘向後猛攻,瞬間擺脫鍾雲疏捂了嘴的大手,有些狼狽地細細喘氣:“鍾大人,你要我過來參與討論和分析,我分析出來了吧,你又著急上火。”
“還能不能愉快地推理下判斷了?”
“隔牆有耳。”鍾雲疏隻覺得掌心發燙,一陣異樣的感覺順著掌心向上,很快半邊身體都有些異樣。
沈芩警覺得從窗口張望,細聲細氣地繼續說:“我說的是不是大實話,你心裏最清楚,時間不早了,我想回去。”
鍾雲疏怔怔地凝望沈芩,經過剛才的小小爭鬥,她烏黑如墨的發絲有些亂,幾綹垂在臉側和耳畔,映著火把跳躍的光亮,忽然就有了“燈下看美人”的意境。
沈芩以前的人生裏,隻有上班下班的兩點一線,忽然被纏繞進如此複雜的政局,非常地適應不良,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鍾大人,”沈芩忍不住說道,“前車之鑒曆曆在目,現在最重要的,也許是避免悲劇再次發生,畢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作為大鄴基石的黎民百姓實在無辜。”
“也許,沈家舊案可以先放到一邊,優先追查符紙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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