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分手總在下雨天
餐廳正門口,陸靳錚拉開車準備進去。憑空裏,陡然伸出一隻手,將車門砰的一聲,又重重關上。
轉頭,陸靳錚看著一臉怒容的謝世明,表情淡然。
謝世明最討厭陸靳錚這幅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似乎什麽都不想要,卻總是輕而易舉地得到別人努力大半輩子的東西。
大步上前,他一把揪住陸靳錚的衣領,雙眸微紅,“可人就是想讓你陪她吃頓飯而已,有這麽難嗎?”
陸靳錚朝謝世明淡淡掃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不明原因,謝世明卻從中感覺到一種透視一切的即視感。
伸手將謝世明的十指掰開,他笑容耐人尋味,“世明,作為曾經的發小,我好心奉勸你一句,郭可人不像你看的那麽簡單!”
“你放屁!她明明那麽單純、那麽善良、那麽……”
“算了,我言盡於此,信或不信,你好自為之吧!”說完,陸靳錚猛地推開桎梏,上車絕然離去。
陸家老宅,樓上。
陸靳錚找了一圈,最後才在書房裏麵發現蘇棄。
此時,她剛剛沐浴完畢,原本披散的頭發,被簡單挽成一個發髻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以及修長的天鵝頸。
她的皮膚很白,暖色調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到上麵的一絲毛孔。長長的睫毛低垂,雙眸落在書本上,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怎麽還沒睡?”陸靳錚推門進去,不覺看呆。
剛剛還掛著笑意的俏臉,瞬間冷卻下來,蘇棄變得疏離而又淡漠。
陸靳錚蹙了蹙眉,自己這是被嫌棄了?
“還有飯嗎?我還沒吃呢!”
繞過圓桌,男人修長的手指搭在女人肩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壓。隻是按著按著,他的手就愈發不規矩起來,開始慢慢往下移。
“沒有。”蘇棄沒好氣地瞪了陸靳錚一眼,一把打掉他的手,“你不是在外麵吃過了,怎麽?外麵吃不飽?”
瞼了瞼神,蘇棄將麵前的書本合起,起身回臥室。
一個晚上,她半個字都沒有看進去,滿腦子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陸靳錚緊跟身後,直到門口的位置,才被迫停下。
蘇棄擋著門,朝一路跟過來的男人,挑了挑眉:“今晚我和暖暖在臥室睡,阿錚,就麻煩委屈你一下,去書房好了!”
說完,不待對方反應,就砰的將房門給關嚴。
阿錚?原來她都聽見了!
陸靳錚盯著緊閉的房門,抬手敲了又敲,“蘇蘇,我要進去,你開門!”
可是,奈何他怎麽叫喊怎麽敲門,房間裏的人,都好似鐵了心一般,不給任何回應。
聲音有些大,樓下沒睡的傭人都探出頭來,紛紛朝著上看。
陸靳錚訕訕摸了一把鼻子:蘇子恒的話沒有說錯,女人心,真是海底的針!
書房裏還亮著燈。
陸靳錚在之前蘇棄的那張椅子上落座,趴在書架旁的桌子上,怔怔看著外麵。
今年春季好像雨水特別多,明明已經下了一個下午,這會兒晚上居然又連綿不停。
淅淅瀝瀝的雨滴敲打在窗戶上,模糊了外麵的視線。
十年前的一幕如同黃粱一夢,又上心頭。
法國。同樣是一個雨後的下午,年輕的陸靳錚甩了甩手裏的雨傘上的水珠,摸了把額頭上沾染上的水,腳步輕快地走進一棟居民房內。
母親去世後,他與陸國山的關係瀕臨決裂,誰知,高考誌願竟徹底讓這對父子鬧翻了臉。
一氣之下,陸靳錚拖著行李,獨自前往他之前報讀的一家藝術學院,放棄跟隨父親的步伐,攻讀工商企業管理。
本來就僵滯的關係,因為這一舉動,更是雪上加霜。
陸國山一氣之下,斷了兒子的所有經濟來源。
一個從前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少爺,到了國外,卻窮到身無分文。就連陸靳錚住的地方,還是蹭了同學兼好友阿Ken租住的廉價居所。
阿Ken的家庭條件並不太好,宿舍是一般的郊區樓,住在這裏的也大多是家境不太寬裕的留學生。
可是,即便如此,陸靳錚也從沒後悔過。
美術是他的一生摯愛,為了這份執著,就算吃再多的苦都甘之如怡。
最狹窄最陰暗的一間蝸居,陸靳錚越過長長的走廊,卻在快到時,看到一抹意外的人影。
女人穿著一件時下最熱門的公主裙,卷曲的頭發,自然地披散在肩上,襯得那張本就小的臉龐,更加精致完美。
價值不菲的衣服,與如此寒酸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可人,你怎麽來了?”陸靳錚雙眸欣喜一亮。
異國他鄉的貧苦,他並不害怕,反而是與心上人的相隔兩地,讓他備覺煎熬。
旁邊的租房,有人探出頭來,意味深長地吹了一聲口哨。一個開了頭,後麵一直看好戲的就不再害怕,接二連三,都開始扯著嗓子打趣起來。
“陸靳錚,你小子可以啊,窩在窮鄉僻壤,居然還有這麽漂亮的女人來找你?”
“就是就是,羨慕嫉妒恨啊!”
“小公主,離開那個臭小子吧,跟著我,哥寵你!”
一連串的調侃,叫人應接不暇。
郭可人掃視各個窗戶湧出來的人頭,他們或光著膀子,或穿著一看就質量低下的衣服,心裏湧上一陣陣的厭惡。
“阿錚,我有話跟你說,我們出去找個咖啡廳,坐坐吧!”
這種地方,不但髒亂,還混合著男性身上的汗臭味,她當真是一分鍾都待不下去了。
“不行啊,我馬上就有課。可人,你有什麽事,先進屋裏說吧!”說著,陸靳錚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房門。
郭可人向屋內瞟了瞟,纖秀的眉型蹙了蹙,最終在對比腳下的髒亂差後,還是強壓下心裏的那份惡心走了進去。
好歹,房間被陸靳錚收拾得很幹淨,比起外麵的環境,讓人心裏稍稍舒服不少。
陸靳錚將雨傘收起放好,拿過一次性的杯子,給郭可人倒了一杯熱水,“來,可人,外麵冷,你暖暖手。”
擰著好看的眉頭,郭可人看著杯子良久,她並沒伸手去接,而是開門見山地將今天的目地說了出來:
“阿錚,我知道伯母的死對你打擊不小,我也能理解你的一時不振,可你真打算,一輩子都這麽頹廢下去嗎?”
頹廢?
陸靳錚的手一緊,剛剛因為郭可人到來的興奮心情,一點點冷卻下來。
郭可人並不知道他此時的心裏想法,她隻知道自己這次過來,隻有一個目地:讓陸靳錚回去接管他的家庭企業。
當初,在陸靳錚和謝世明之間,她之所以選擇與前者走得更近一些,除了他英俊的外表,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出色的家世。
“阿錚,看看你現在過的什麽生活?你可是陸氏唯一的繼承人。隻要你肯低頭認錯,陸伯父不會真的跟你置氣。”
“我不會再要陸國山一分錢。”陸靳錚將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他害死我的母親,我當時就發過誓,跟他沒有絲毫關係。”
“阿錚!”郭可人沒有想到,陸靳錚的性子居然如此執拗。
“好了,可人。”陸靳錚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女友好不容易才來一趟,他更希望能多點時間相處。
“你這次來,別急著走。我下午隻有一節課,晚上回來領你去玩。別看這裏地處郊區,可拋下大城市的繁華,來這裏看看,你會發現,其實真的很美。”
拋下大城市的繁華來這裏看看?她的腦子跟他一樣壞掉了嗎?
一想到外麵的那股惡臭味,郭可人險些吐了出來。
“不用了,阿錚!”郭可人不動聲色地挪動身子,避開陸靳錚的觸碰,“其實,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這段時間,我想了許多,我覺得無論價值觀還是性格,我們都不太合適。”
不太合適?
陸靳錚的手僵在半空。
消息來得太突然,突然到,他感覺不到一絲真實性!
“可人,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們怎麽不合適了?”陸靳錚的心頭湧過一抹慌亂,手下意識抓住郭可人的手腕。
“阿錚,我已經準備出國了。你也知道這些年我們家族的事業重心,大多數都在海外。家裏已經訂好機票,我明天就要飛去美國。”郭可人用力將陸靳錚的手扒下來。
突然而來的垂力感,讓陸靳錚的肩頭下聳下來,聲音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乞求與低賤,“可人,難道真的沒有一點回弦餘地嗎?”
郭可人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態度決絕,“阿錚,你的夢想是畫家,而我將來要繼承家業。看來,我們注定是一別兩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