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血流千裏 二
唐寧對那首領之死、激湧鮮血似乎渾不在意,淡淡瞧了眾人一眼,又舉目看了看周圍血紅一片,最後定睛在那一眾駐足未走的百姓身上。
那些百姓何曾見過這等眼神,心中陡然一慌,可旋即發現那雙眼睛裏,全是悲憫、歉意。
若不是他沒能早些察覺,這數百上千人,何至於殞命……
他手臂一揮,“傖”的一聲,青光劍寒芒畢露。
眾騎兵心中都是一寒,慌忙想要逃走,可唐寧隨手一揮,便是十幾個微型法陣,牢牢將眾人困在原地。
唐寧看也不看他們,提著劍,緩步走到一名老嫗身前,她懷裏抱著的,許是他兒子,隻是身子幾乎被削去三分之一,腸子、鮮血流了一地,哪裏還有命在。
看見唐寧提劍走來,老嫗隻是微微仰頭,旋即又是低頭看著懷裏兒子屍首,喃喃道:“他……他是為了救我……”
唐寧緩緩點頭,沉聲道:“他是一個好孩子。”
頓了頓,問道:“你想給他報仇嗎?”
老嫗再次仰頭看向唐寧。
唐寧雙手托起青光劍,緩緩跪倒在她麵前:“若想報仇,何不出手斬殺了這些狗賊,為你兒子報仇雪恨?”
老嫗身子微微一顫,過了良久,才忽然將兒子屍體推到地上,爬起身來,一把抓住青光劍,瘋了一般朝著那些騎兵衝去。
這些逃兵人人暴戾非常、殺人如麻,雖懼怕如唐寧這般高手,可哪裏會害怕一個尋常老嫗,見她衝來,雖然身子不能動彈,卻仍是惡狠狠瞪著老嫗。
尋常時候,一些百姓瞧見他們這些軍士,哪裏敢多瞧分毫,何況是戰場廝殺、又接連屠戮百姓,身上自然而然沾著無比煞氣的他們。
可老嫗仍是越來越近。
騎兵們這才發現,她眼睛裏沒有恐懼,或者說,什麽都沒有。
老嫗不會使劍,隻將長劍做刀,狠狠當頭劈來。
那最前的騎兵心中大駭,可看見老嫗竟是朝著自己頭盔劈來,又稍稍定了定神,心中暗自慶幸這老嫗沒什麽殺人經驗。
眾騎兵心中大抵也都是如此作想,隻全力掙紮,想要乘著唐寧還遠,趕緊衝破陣法束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嗤”的一聲響,長劍自那騎兵腦袋劈下,直直嵌入地麵,精鐵鍛造的頭盔,在這一刻如同豆腐一般,甚至稱不上脆弱。
剩餘騎兵瞧見眼前緩緩裂成兩半的同伴,心中都是茫然惶懼,這才發現……那劍似乎縈繞淡淡靈氣。
無需真氣催動而靈氣外溢,竟是無匹神兵!
唐寧瞧著那裂作兩半的騎兵,本以為心中會有些釋懷,可卻沒有,反而看著那老嫗瘋狂模樣,他心中更沉重幾分。
他忽然發現,自己以前雖然活在這個世界,卻倒像是一個遊客,除了幾個相熟的,其他人對他而言,更像是遊戲裏麵的NPC一般。
像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這些人也是活生生的人,每一個都有血有肉、都有情感、有喜怒哀樂、有瘋狂、有滔天的恨意……
青光劍在老嫗手中再次揮舞,可這一次卻不是斬向騎兵,而是切向老嫗自己脖頸。
唐寧心中大驚,想要阻難,可本就相隔數十丈,又在不防出神之間,即便是瞬發神識,竟也不及。
青光劍墜落在地,老嫗身子緩緩癱倒。
唐寧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過去,著意看了看她的臉,那臉上沒有絲毫報仇雪恨後的歡喜。
她沒解脫。
忽然有那麽一瞬,唐寧有些心灰意冷。
這世界本就如此,如她這般的可憐人數不勝數,自己幫不了他們。
他彎腰撿起青光劍,光滑如鏡的劍麵上兩人的血跡自然滑落,不留絲毫痕跡,可劍柄位置卻被老嫗的鮮血染紅一半。
他沒有擦拭,隻是緩緩插入劍鞘。
最後看了眼遠處還在駐足觀望的難民。
又看了看滿地屍體,他拋飛落神針,一個踏步,淩空登上落神針朝東方飛去。
眾騎兵看著幾乎消失身影的唐寧,心中都又是古怪、又是無比慶幸,誰都沒曾想惹惱這樣一尊可怕的大神,卻還能活下命來。
“那是什麽?”有個騎兵眼尖,瞧見唐寧消失的地方,悠悠晃晃飄來一點光彩,隨風搖曳、五彩繽紛。
“好像是火,好漂亮。”一個騎兵讚歎道。
然而下一刻,所有騎兵全部回神,個個目光之中都盡是無邊恐懼,幾乎用盡一生力氣去掙紮,想要在那漂亮緩慢的火簇飄來之前掙脫。
火焰終於飄到眾人頭頂,“啪”的一聲輕響,本是拇指大小的火簇忽然化作焚天金焰,瞬間吞沒周遭百丈,連地麵岩石都成為泥漿。
死前的一刹,一個騎兵心中忽然想到:那人給了他們希望,又用這種緩慢的方式殺他們,隻怕便是想要讓他們在死前也體會一次死亡的恐懼,還這些螻蟻一個公道吧……
……
岐山關,烏雲遮蔽千裏,大雨如同水潑。
南疆之地本就多雨,隻是今年的雨,似乎太過豐沛、甚至說誇張了些,這已經是連著下的第二十天了,且幾乎每天都是如此。
“再這樣下去,隻怕等到四大湖泊灌滿,就該發洪水了。”闕芳坐在大廳左側,歎氣說道。
岱冒搖頭道:“何須等到四大湖泊灌滿,今天早些時候我就已經收到消息,說闊怯蠻一帶已經淹了數十裏地域,三座大鎮被迫搬遷,如今已經有數萬人口在往佘穀方向走啦。”
“佘穀臨近蛇潭,尋常時候即便連遇暴雨也沒什麽打緊,可今年這天氣邪乎,若是蛇潭湖暴漲無法抑製,到時候佘穀隻怕比闊怯蠻更成水國。”闕芳道。
“那倒沒事,佘穀不還有長老們嗎,最多請出幾位大長老,將這天兒強行變了就是,”岱冒道,“說到這個,今年似乎還當真邪乎,東麵兒今年春鬧了蟲災、千裏之地不生草木,幾乎百年不遇,夏季的時候,山河渡那邊又是連連寒霜降臨,鬧得那些礦商凋零大半,這好不容易撐過秋季,眼見就要入冬,又來這麽一場大水,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說著,他忽然一怔,抬頭看了看眾人:“你們有沒有發現,今年,不,是最近幾年,似乎大荒之中都太過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