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太極之下 五
空中烏壓壓的飛禽越迫越近,鍾芝雅輕籲了口氣,聲音反倒淡然:“如今橫豎都是一死啦。”
荀安道:“都這個時候了,鍾聖使莫開玩笑。”
鍾芝雅笑道:“怎麽,荀長老還有活命的法子?”
荀安登時說不出話。
活命?活個屁,三大聖使、紫玉夫人,那都是大荒一等一的人物,即便給他十條命,也絕然逃不出去,怎麽活命?
鍾芝雅回頭瞧了瞧閔月,見她仍是看著唐寧周身光彩、仿若呆滯,她輕笑道:“我倒忽然想到一個活命的法子。”
荀安忙問道:“怎麽?”
鍾芝雅輕笑道:“若有在荒原之上,遇到難以匹敵的猛獸追擊,最好的法子,就是給它一塊肉,讓它吃飽,它便不會追其他人啦。”
荀安皺眉。
鍾芝雅纖指一抬,指向唐寧道:“這小子乃是東皇太子,更是大鬧黃龍宮的罪魁禍首,此刻既不能動彈,全身又有如此駭人的氣息,若我們就此隱匿逃走,留下這小子當活誘餌,想必還有一線生機。”
荀安一愣,忙搖頭道:“不可,唐小兄弟救過我和諸位長老性命,更在黃龍宮舍命為我南疆奔波,於我們實有大恩,怎能將他做誘餌。”
鍾芝雅瞧著閔月方才肩頭分明顫了顫,又道:“他可是巫神教寒家血脈,你跟他談恩情?”
荀安臉色微變,沉吟半晌,終究又是搖了搖頭,輕歎一聲道:“老朽雖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可這等忘恩負義的事情,卻也做不出來。即便唐小兄弟當真是寒家血脈、巫神教餘孽,卻也是救過我們性命的人,何況寒家已經殆滅數百年,過去的恩怨,怪不到他身上。”
鍾芝雅咯咯笑道:“你這老頭兒倒是有趣,身為佘穀教長老,卻能忍寒家子弟在麵前晃悠,可惜……”
她說到此處,聲音古怪道:“可惜我那傻妹子,還忘不得數百年前的大仇。”
閔月聞言,身子又是一顫,像是回過神來。
荀安沒察覺閔月異常,道:“現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哎,三位說起來,都對老朽頗有大恩,此番,老朽便當了這誘餌,去引開三位護法,你二人帶了唐小兄弟,趕緊逃命去吧。”
說著,身上真氣微轉,正要起身,卻忽然想到什麽,回頭道:“其實,巫神教這閉關之法還有一個法子可解,將一件靈氣充裕的神器封入他體內,他便暫時無需向外借力,或可暫時隱蔽氣息,帶他離開。”
頓了頓,又道:“如果二位能順利逃出,又僥幸見到方教主,煩請帶個話。”
“什麽?”鍾芝雅皺眉道。
“我荀安,不欠佘穀教、不欠方教主的啦。”荀安笑道,竟是滿臉輕鬆神態。
鍾芝雅見他作勢要走,嘴角動了動,卻又像是強行壓下了什麽,道:“老頭兒,你這一去,有三位護法同時出手,你可當真回不來啦。”
荀安瞧了鍾芝雅半晌,忽然哈哈笑道:“老朽後事方才已經交代完了,沒什麽可惜的。何況……小女娃娃用唐小兄弟試探老朽,不正是想讓老朽做這誘餌麽?老朽,應了。”
說著,衝天飛起,手中一顆奇怪的藥丸落入口中。
隻聽一人遠遠喝道:“何人?敢在此窺伺放肆。”
然而荀安答也不答,隻飛速朝西南疾馳,速度竟比之他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快數倍。
風聲呼嘯,顯然是那幾個人都聽見動靜,各色法器朝荀安招呼過去了。
鍾芝雅心中忽然有些古怪的慚疚。
她雖不是什麽當真的窮凶極惡之徒,卻一向對人情看得十分淡薄,正如荀安所說,她方才刻意提到將唐寧做誘餌這條生路,本就是算準了以荀安的為人,絕不至於背信棄義,必然以命相報,所以這是半個明謀。
若是尋常時候,這會兒她早已逃之夭夭,哪裏還在乎那被利用的人是怎生狀況。
可此時,她心中不知何時,竟多了些說不出的難受。
轉頭看向唐寧,她心中忽然一震:是啦,該是從遇見他、親眼見著他為了兩個萍水相逢的人不顧生死的拚命的時候開始的……自己怎麽就沾上了這臭小子的毛病……
鍾芝雅默然輕歎一聲,搖了搖頭,將腦中那升起的些許不舒服強行驅逐出腦海,正要上前問問閔月打算,卻隻聽身後傳來一聲動靜,旋即一股冰寒之氣直襲背脊。
鍾芝雅眉間登時一冷,頭也不回,霍然反身一掌,掌心真氣吞吐、分外沉凝。
“咦,還是個高手?”身後那人驚疑道,同是一掌齊齊推出。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錯身飛開。
鍾芝雅隻覺那一掌氣勢綿柔又暗含剛正,頗有些大家門道,雖然不曾受傷,心中卻起了些忌憚之意。
抬頭看去,隻見對麵竟也是個二十左右的清麗女子。
女子一席金色紋邊的白色裙衫,襯得肌膚若雪,溫婉大方,彎彎柳眉之間,卻又似暗含幾分深邃英氣。
兩女子顯然都少有遇到同輩女子高手,各自暗暗打量,心中都有些驚疑不定。
“你是誰?陰天正派你來的?”鍾芝雅皺眉道,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卷長鞭。
白裙女子皺眉道:“陰天正?哦,南疆那個教主,嗬,他可沒資格使喚我,你們三人鬼鬼祟祟在這裏做什麽?”
鍾芝雅聞言,冷冷打量了對方兩眼,皺眉道:“既然不是敵手,還請姑娘少惹麻煩為妙,請吧。”
那白裙女子微微一愕,笑道:“甚好,本姑娘本也不願惹什麽麻煩。”
正要轉身離開,卻一眼瞥見浮空的唐寧,忽然神色大震:“他……他怎麽在這裏?”
回應她的是空中一道淩厲劍氣。
白裙女子不及多看,身子輕飄飄往後落去,正好避開那道劍氣。
劍氣砸在她方才落腳的地上,“轟隆”巨響,地麵龜裂,竟陡然多了一道數丈壕溝,氣勢好不驚人!
白裙女子卻仿若未覺,隻是深深看了唐寧一眼,旋即瞧了瞧鍾芝雅和閔月,神色古怪,這才仰天上望,咯咯笑道:“闕聖使,都已經是一把年紀的人啦,怎的還盯著我一個小姑娘不放?”
空中恢弘震耳的聲音冷哼一聲,道:“小丫頭年紀輕輕,竟如此不知廉恥,盜我南疆聖物,還想活著離開麽?”
白裙女子咯咯笑道:“你說我盜你南疆聖物,可有憑證?你這般追著我不放,傳揚出去,可於闕聖使大名有損呢。”
“任你巧言善辯,搜了身便一切分曉,給本尊留下吧。”空中聲音冷冷道。
話音落下,一道更是淩厲的氣息自空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