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柔
開門的是一個小女孩。
同樣十歲的柔。
柔現在門內,看著門外衣服破爛的陳二。陳二在門外,戰戰兢兢,用恐懼和害羞的眼光看著門內的柔。
“你是餓了嗎?”柔問。
“你能給我一點錢嗎?”陳二問。
兩個人講話同樣頭一句腳一句。可兩人同樣是覺得對方很真誠。那種感覺就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或者是生活了一輩子的老夫老妻。
“你要多少錢?”柔問。
“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死了,我要安葬他們。”陳二說,“可是,我沒有錢買棺木。”
“我知道了。你等我啊。”
柔進去了。
好一會,就在陳二等的快要絕望的時候,柔出來了。用陳二自己的話,柔就是他生命的希望之星,他的生命裏不能沒有柔,所以,當柔離開時,他才會如此的痛苦難受。
“這些錢夠嗎?”柔把手裏的錢攤開,遞給陳二。
陳二接過柔手裏的錢,問:“你說吧,你要我怎樣報答你?”
“我不知道。”柔說,“錢不是我的,是我父親的錢,你也不用辦法我了。”
“謝謝你。”陳二給柔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後,陳二轉身,就要離開時,柔又叫住了他。
“你等等。”
陳二轉過身,看著柔。
“你是不是後悔了?”陳二問。
“沒有。我給你拿饅頭去。”說完,柔轉身跑回家,拿了一些饅頭,又飛快的跑出來。
“這些饅頭你留著路上吃吧。”柔雙手托著一包袱的饅頭。
“你是個好人。”陳二不知該說怎樣感謝的話,憋了半天,也隻有憋出了這句話。
陳二走了,關於他和柔的緣分在十八年後又續上了。
那時候,他不在是陳二,而是彌頭陀。他師傅說他一生的苦難是他這輩子注定要做的修行。猶如一個頭陀苦行者,所以,他師傅就給他改名叫做彌頭陀。
他師傅不僅給了他名字,還給了他一身的武功。
那一年,是他闖蕩江湖的第三年,他在野渡嶺救了一家被山匪打劫的官宦之家,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所救的人竟然是柔。
那一刻,他相信,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盡管他們十八年沒有見麵了。可是,他看到柔額第一眼就認出柔就是那個給他溫暖,給他希望的女孩子。
他依然是那個他,柔卻不是那個柔了。
柔已經嫁人了。她和丈夫在上任的途中遇到了土匪。她丈夫被土匪殺了。
“跟我走吧,我會照顧你一輩子。”彌頭陀說。
“我已經嫁人了。我……”柔說。
他明白柔話語中的意思,便搶著說:“我不外乎。在我心裏,你永遠是那個女孩。那個深秋的傍晚,站在大門口,給我溫暖,給我希望的那個女孩。”
他打開了話匣子,也打開了心扉。
“這麽多年,我走南闖北,經曆了人生的起伏,我看的多了,見識的多了。我的心也發生了變化。可是,唯一不變的是對你的思念。我不會說話,也不會表達我內心的想法,我隻是想告訴你,我找了你十八年,我希望和你一起慢慢的白頭到老。”
柔看到他的真誠,也看到的他的癡情。對於這樣一個男人,柔沒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他們順理成章的生活在了一起。
彌頭陀退出了江湖,盡管他才剛出道江湖,他也和那些青年才俊一樣,有在江湖上揚名立萬的夢想。可是,為了柔,他還是甘願守著一片淨土,和柔過著平淡的生活。
在那些平淡的日子裏,彌頭陀知道了什麽是幸福,知道了什麽是快樂。盡管他每天都要扛著鋤頭到山上打獵,盡管他每天都要吃著粗淡的食物,盡管他每天都要為明日的生計而憂愁,可是,在那些平淡的日子裏,他感覺到了真正的快樂。
這些快樂是柔給予他。
柔就是他生命的一汪清泉,滋潤著他的生命,也豐富著他的生命。
他不止一次的告訴柔。
“謝謝你成全了我,也謝謝你給予了我。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的生命裏沒有了你,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傻瓜。你怎麽會沒有我呢。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我不隻是這輩子要陪在你的身邊,下輩子,我還要陪在你身邊,下下輩子我們也要在一起。”
柔拉著他的手,用最溫柔的眼神看著他。
他摸著柔的頭發,發誓說:“你是我的天使,我要做你的保護神,無論是誰欺負了你,我都不允許。”
他以為,他真的可以做柔的保護神。他以為,他會武功,他能力很強,所以,就不會讓柔受到傷害了。
隻是,他忘記了還有一個真正大神的存在。
這個大神就是命運。
當命運決定要帶走誰,要改變誰時,沒有人能阻擋得了。
不久以後,柔病了。
病的很突然,病的讓他措手不及。
白天的時候,柔還告訴他,過了這個年,他決定給他生一個孩子。他們不能沒有孩子。孩子不僅可以傳承他的家族姓氏,還可以見證他們的愛情。
當他們老了,看到孩子,就會想起曾經的美好。
“好啊,過了年後,咱們就要孩子。我想要五個孩子。”他說。
“為什麽是五個孩子啊。”柔問。
“因為我已經想好了五個名字了。為了五個好聽的名字,你也得給我生五個孩子。”他說。
“好吧。都聽你的。”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輕輕的親了一口。
他摸了摸柔的頭發,說:“我走了。你在家要好好的啊。”
“今天早點回來啊。我燉了一隻雞,你回來的時候在村頭打一壺酒。”柔說。
“你今晚讓我喝酒了?”他問。
“為了咱們的五個孩子,就讓你破例一次。”柔說。
他拿著鋤頭,歡天喜地的離開了。太陽還沒有落山,他就往家裏趕。當然,他並沒有忘記酒的事情。經過村東的食雜店的時候,他打了一斤老酒,花了他身上一半的積蓄,可是,他很快樂。
拎著酒,他來到家裏。
“娘子,我回來了。”
他把鋤頭放在門口。以往,他每次進門,柔都會迎接出來。隻是,這次他沒有看到柔。
他心裏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不妙。
堂屋門是敞開的。他小心的進了堂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小心。仿佛他踏進的房子不是他的家,而是別人的家。
“娘子,我回……”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剩餘的幾個字咽了回去。
柔躺在床邊的地上,披頭散發,臉色蒼白。
他忙撲過去,抱起柔。
“娘子,娘子。你這是怎麽了?你醒醒啊?”他邊呼喊邊搖動柔的身子。
好一會,柔緩緩的睜開眼睛。
“相公,我肚子好痛。”柔虛弱的說。
“你堅持住啊。我帶你去看大夫。”
他抱著柔,一路飛奔,帶著柔了附近最近的醫館。
大夫姓張,是一個老者。張大夫給柔把了脈搏,說:“尊夫人的脈象很是奇怪。忽強忽弱,讓我捉摸不定。”
“我不聽這些,你就說你能不能把我娘子治好?”他問。
“我沒有把握。我從沒見過尊夫人的這種奇怪的病。”張大夫問。
“誰能治好我娘子的病?”
“我覺得你得去京城,找太醫。”張大夫說。
聽了張大夫的話,他帶著柔立刻趕往京城。在去京城的路上,柔的病加重了,臉色更蒼白了。
“相公,我覺得我快不行了,你不要為我辛勞了?”柔說。
“傻瓜,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怎麽能讓你死呢。”他說。
“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好嗎?”柔說。
“你不會死,你不能死。你說了,你還要給我生五個孩子。你答應我了,你可不能反悔,我不允許你反悔。”他說著說著,眼淚竟然流了出來。
“好的,好的。我答應你,我不會死,好不好?”
在她麵前,他成了一個孩子。她則成了她的母親。或許,每一個男人的心中都存在孩子的依賴;或許,每一個女人心中都有做母親的堅強。
他們到了京城。他第一時間找人打聽太醫的住處。
問了幾個人,都不知道。他幹脆闖進了皇宮,逼問了一個太監,才知道皇宮最好的劉太醫住在東門。
東門口,有一個最華麗的宅子,就是劉太醫的住處。
“砰砰砰!!!”
不多時,出來一個門人,他用一雙勢力的眼睛打量著彌頭陀。
“你是誰啊?”門人問。
“我找劉太醫。”彌頭陀說。
“你是我家老爺的親戚?”門人問。
“不是。”
“同僚?”
“不是。”
“朋友?”
“也不是。”
“那你先我家老爺幹什麽?”
“我娘子病了。我要劉太醫為我家娘子看病。”
門人又用那雙勢利的眼睛看著彌頭陀,冷冷的問:“你可知道這是哪裏嗎?”
“劉太醫的府邸。”
“你既然知道這是太醫的府邸,你還來找太醫看病?太醫隻給皇上大臣們看病。你是什麽人啊?竟然也來找劉太醫看病?”門人說,“趕快給我滾遠點,別讓我再看到你。”
彌頭陀怒了。門子的態度早就激怒彌頭陀了。他隻是為了的病,極力的壓製心中的怒火。
隻是,當門子說出滾的時候,他忍無可忍了。
他也不想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