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給不了承諾
銀月落，浩日升。
鑄造閣，雷空鶴的專屬鑄造室內，羅煥揉了揉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的雙眼中布滿血絲，臉上滿是疲憊。而在他的手邊，數十條鐵灰色的項鏈安靜地躺在那裏。
打了個哈欠，羅煥拿起了一旁桌子上的項鏈，輕聲自語：“總算成功了。不過……果然，鐵灰色的鳳凰，嘿……”
隨手一掃，羅煥將所有項鏈收起，然後丟進了垃圾堆中。如果是沒有銘刻銘文，那麽這些材料都是可以回收的。但是一旦進行了銘文，無論成功與否，這些材料，都無法再次利用。
據雷空鶴所言，這是因為銘文所有的力量。銘文本就是一種竊取天地之力化為己用的道路，有這種限製，也是不足為奇。
“就是，可惜了這些材料。”羅煥聳聳肩，揉了揉臉，開始洗漱。
如果要問羅煥，修煉給他帶來的最大好處是什麽，他一定會說，可以少一點睡覺的時間。
雖然無法做到長時間不休息，但是以他目前的修為，短時間內不休息卻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洗了把臉，洗淨了臉上的疲憊。當羅煥吃過早餐後，蕭鎖等人也是如期而至。雖然今天沒有胖子和邢越什麽事情，但是這兩個家夥卻依舊來了。
羅煥將三人帶進了鑄造室，然後說道：“你們就在這裏吧，和昨天一樣，不要再往前。金鎖，需要你的精血的時候，我會開口。”
三人同時點頭。見狀，羅煥也是沒有多言。他沒有立刻開始鑄造，而是盤膝而坐，開始恢複自己的狀態。
畢竟，持續了一整晚的鑄造所帶來的疲憊，不是洗把臉，吃個飯就能夠消除的。
隨著涅槃法的運轉，羅煥的身上漸漸有光芒閃爍。蕭鎖三人吃驚地發現，羅煥的身體竟然在發生蛻變。雖然這種蛻變很細微，但是此刻全神貫注地關注著他的三人，卻是可以清晰感知。
“他修煉的，到底是什麽功法？”邢越驚訝的自語。
胖子扯了扯嘴角：“老大該不會變成什麽怪物吧？這種變化，看得有些嚇人。”
他說的實話，羅煥的身上，有老皮在褪去，不過都是一些碎屑，並沒有大範圍的脫落。而在他的眉心處，一道細微的光芒正在閃動，從遠處看去，似乎是要打開第三隻眼睛一般。
“這件事情，不要傳出去。”蕭鎖隻是安靜地看著，提醒了一句之後，並沒有多說些什麽。
許久，羅煥醒來。對於自身的變化，他不曾感受到。因為那是潛移默化的改變。胖子三人如果不是恰好在他修煉的時候看到，也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老大，你修煉的是什麽功法？”胖子來到羅煥身邊，笑得很猥瑣。
羅煥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怎麽了？怎麽會問我功法的事情？”
邢越接過話頭道：“羅煥，你沒有發現自己一直在蛻變嗎？看地上，那些碎屑，都是從你身上褪下的老皮。”
聞言，羅煥心中也是有些驚訝。他定睛看去，發現他盤坐的地方周圍，確實有一些細微的碎屑。如果不認真觀察，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但是轉瞬間，羅煥便是醒悟了過來。
他明白，這種變化一定是涅槃法所致。他還記得那個聲音所言，涅槃有三，一為心，二為神，三為體。現在這種情況，顯然就是第三種涅槃的體現，隻不過這種程度還是太過細微，以至於羅煥忽略了過去。
“或許，所謂涅槃，並不是像人們想象中的那般，激烈蛻變，一朝浴火重生？”羅煥摸著下巴，心中思忖。
沒有細想，他回過神來，看向三人：“我修煉的就是基礎功法啊。你們都知道，羅家的傳承功法被我老爹帶走，我哪來的進階功法修煉。要不……你們幫我搞兩部進階功法來看看？”
胖子和邢越的嘴角微微抽搐，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那個……金鎖還在等著她的裝備呢。”
“慫。”羅煥撇了撇嘴，然後看了始終一言不發的蕭鎖一眼，道，“金鎖，我可是為你準備了一個不錯的禮物，你就看著吧。”
說完，羅煥徑直走到了鑄造台前。他拿出了那七塊血紅色的礦石，然後開爐生火：“你們後退，我要開始了。”
聞言，蕭鎖三人連忙後退。羅煥揮手，鑄造室中有一道銘文亮起，緊接著，在三人的麵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壁障，將他們保護在其中。
“誒？老大，你什麽時候還會使用銘文了？”胖子驚訝地問道。
羅煥沒有回頭，將七塊礦石依次放入了鑄造爐中：“昨天學的。好了，不要打擾我。”
說完，羅煥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不再嬉皮笑臉，吊兒郎當。因為，在礦石剛剛進入鑄造爐的瞬間，他便感覺到了不對勁——這七塊礦石，有問題。
羅煥的魂力牽引著火焰將七塊礦石分別纏繞，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它們熔化，然後再合為一體進行提煉。這也是羅煥在一晚上的摸索中，找到的方法。
既然本身就是需要提煉，那麽為什麽還要對原始礦石進行鍛造？完全沒有這個必要！直接將礦石熔化，然後進行提煉，無疑可以省卻一些步驟，並且還可以節省一定的魂力和精力。對於鑄造師而言，在鑄造當中，哪怕多出一點魂力和精力，可能最終的結果都是兩樣！
然而，就在火焰將礦石纏繞的一瞬間，羅煥便是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息迎麵而來。不是屬於火焰的熾熱，而是礦石本身的異變！
羅煥即嚴肅，又欣喜。嚴肅是因為，這次鑄造顯然不會如他想象中的輕鬆。欣喜的是，這種礦石與他將要打造的裝備無疑是極為契合的。在選擇礦石的時候，他隻是隱約感覺到這種礦石可能會極為適合，但卻沒有想到，契合度居然會高到了這種程度。
眼中有堅定的光芒閃過，鑄造爐中，本就熾熱的火焰再度升騰。原本橘紅色的火焰，現在竟是開始漸漸化為藍色。
而隨著火焰的變化，鑄造爐中，那七塊血紅色的礦石也終於是開始軟化，然後漸漸有了熔化的征兆。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羅煥額前的汗水不斷地湧出。既是因為鑄造爐中火焰的熾烤，也是因為魂力的大量消耗。
銘文護盾內，蕭鎖三人的臉色都是有些變化。
胖子不再嬉皮笑臉，他嚴肅地說道：“有點不對勁。金鎖，你對各種礦石和草藥的了解最多，知道這種血紅色的礦石是什麽來曆嗎？”
蕭鎖認真地觀察著那些礦石，微微搖頭：“沒見過，沒聽說過。不過，羅煥能夠得到，應該也隻是一種一星材料而已。雷大師不會允許他使用高級的材料的。他現在的能力，還不足夠使用那些材料。”
“但是看這模樣……這種礦石就算比之二星頂尖的材料也毫不遜色了，至少在鑄造的難度上是如此。”邢越也是開口。他們不修鑄造之道，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對這些東西沒有了解。更何況，人族修士除了修煉一途之外，很多時候都會輔修一種其他職業。
兩者之間的關係，有點像是羅煥前世，那些網遊當中的主職業和副職業的關係。
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外如是。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羅煥卻是鬆了口氣。因為鑄造爐中，那七塊礦石，終於是完全熔化。羅煥小心翼翼地將七塊礦石熔化後的液體匯聚到一起，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提純的過程。
隻是，就連熔化這七塊礦石都已經這麽難了，想要提純，那難度更是直線上升。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轉眼間，已經是一個時辰過去。此刻，距離羅煥開爐，已經過去了足足一個半時辰。
羅煥看著鑄造爐中仍舊有兩個拳頭大小的赤紅色液體，眼中有一抹狠色閃過：“我就不信，不能進一步提純！”
他能感覺得到，這些液體當中，仍舊含有大量的雜質。如果將他感知到的那些雜質完全剔除，能夠剩下半個拳頭大小便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隻是，這個時候他的魂力已經消耗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一晚上始終沒有停止練習所帶來的疲憊，在這個時候，終於反撲了。
羅煥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他卻仍舊在堅持。一部分魂力操控著火焰，不斷地燒灼著赤紅色液體，而另一部分魂力，則是快速將這液體中偶爾分離出的一點雜質隔離出來，然後丟進一旁的容器當中。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羅煥的臉色更加蒼白。隻是，由於羅煥是背對著胖子他們，所以三人除了能夠看到鑄造爐中的情況，對於羅煥的狀態卻是不能從他的麵龐上得出答案。
終於，羅煥將最後一點雜質分離而出。鑄造爐中，剩餘的赤紅色液體，僅僅隻剩下小半個拳頭大小。
羅煥鬆了口氣，總算是完成了提純的步驟。之前提純精鐵沒有感覺，現在提純這個血紅色礦石，卻是差點沒要了他的小命。
繼續維持著操控火焰的魂力，羅煥並沒有立刻開始進行塑形的步驟。他盤膝而坐，閉上了雙眼，開始心分兩用，運轉涅槃法來進行恢複。
等到魂力與靈魂之力稍稍恢複，羅煥也是沒有過多地耽擱。他站起身，呼出了一口氣，開始為赤紅色液體塑形。
這個過程反而很快，隻是一轉眼，鑄造爐中，便是出現了一隻栩栩如生的赤色鳳凰。鳳凰的雙翅環繞，而本體則是化作墜飾，一雙暗紅色的眼眸閃閃發光，宛若活物。
羅煥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要知道，之前一晚上的鑄造，他也從未打造出來過如此靈動的鳳凰。
或許，這和那血紅色礦石也有關係？
羅煥搖了搖頭，沒有多想。
他右手並指點在了眉心，然後猛然後拉。一道金色細線隨著羅煥的動作，艱難地從他的眉心中擠出。這種場景看得有些嚇人，就好像羅煥將自己腦袋中的什麽東西生生拔出來一般。
噗~
一聲輕響，金色液體的最後一點尾巴也是脫離而出。羅煥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這個做法讓他的精力被消耗了不少。
金色液體凝聚成團，看那模樣，竟是有小手指大小。
羅煥屏住呼吸，以魂力護住金色液體，將其送入了鑄造爐中。
隨著時間推移，金色液體與鳳凰鏈的融合度也在一點點提升，而代價，則是羅煥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金鎖，精血！”終於，羅煥猛然喝道。
一直在後方觀看的蕭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逼出了一滴精血，然後以魂力包裹，射向了羅煥的方向。
雖然沒有看到羅煥的麵龐，但是她明顯能夠感覺到，羅煥已經竭盡全力。
刺啦！
血液與鳳凰鏈交融，金色液體同時完成了最後一點融合。下一刻，璀璨的金色光芒從鑄造爐中爆射而出，鑄造室內的四人都是不由得閉上了雙眼。
許久，當光芒消散，羅煥急忙睜眼看去，臉上帶著焦急。要知道，他可是還沒有為鳳凰鏈銘刻銘文。如果沒有銘文，那麽鳳凰鏈就算再漂亮，那也隻是一件裝飾而已，而這顯然不是羅煥的目的。
“這……”然而，讓羅煥看到鳳凰鏈的時候，臉色卻是極為難看。因為鳳凰鏈已經完全凝固，他錯過了為鳳凰鏈銘文的時機。
“該死！”羅煥惱怒地一拳砸在了鑄造台上，發出一聲轟鳴。
蕭鎖三人都是一驚，連忙越過銘文護盾，來到了羅煥的身邊。
蕭鎖看著已經成型的鳳凰鏈，疑惑地問道：“羅煥，怎麽了？這不是已經成型了嗎？”
羅煥苦笑著抬頭，臉色蒼白，嘴唇幹裂：“不，失敗了。我錯過了為它銘刻銘文的時機。它……廢……廢……什麽鬼？”
羅煥目瞪口呆地看著蕭鎖，邢越和胖子的臉上也是寫滿了震撼與驚豔。
就在羅煥想要說這條項鏈已經廢了的時候，鑄造爐當中的鳳凰鏈，居然是化作了一隻真正的鳳凰，飛到了蕭鎖的身旁，盤旋了數圈之後，將自己係在了蕭鎖的脖子上。
這一刻，赤紅的鳳凰懸掛在蕭鎖的胸口，將她襯托地宛若神女。
蕭鎖此刻也是極為驚訝，她突然閉上雙眼，過了一會兒才睜開。而在她睜開雙眼之後，看向羅煥的眸子裏，那一抹情意卻是愈加濃鬱。
羅煥眼皮子跳動了一下，連忙問道：“這條鳳凰鏈，有什麽能力？”
蕭鎖看著羅煥，眼中的溫柔幾乎可以將整個羅城淹沒。她柔聲說道：“謝謝你，羅煥。這條項鏈，似乎有自己的意識，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鳳凰鏈可以救我一次。”
羅煥有些茫然：“救你一次？什麽意思？”
“我也說不清，但是這種能力不是我可以控製的，此外，它還可以生成一個基於我實力的護盾，能夠抵擋比我高一個境界的敵人的一次攻擊。”
羅煥眼中光芒閃爍，有好奇，也有迷茫：“不對啊，我明明沒有銘刻銘文，這條項鏈怎麽可能會擁有這些能力？難道是那些礦石……”
蕭鎖沒有讓他繼續思考，她扭頭看向胖子與邢越，輕聲說道：“你們，可以先出去一下嗎？”
“啊？哦……好！好！”施展和邢越愣了一下，然後轉身離去，隻是，他們眼中充滿了鬱悶。
毫無疑問，蕭鎖這個羅城第一美女，是徹底被羅煥俘虜了芳心。但是操蛋的是，神女有意，襄王無情！
待到兩人離去，蕭鎖來到羅煥身前，纖纖玉手握住了羅煥滿是老繭的大手。
羅煥一驚，立刻回過神來。他連忙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是在蕭鎖的目光中，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舉動。
羅煥撓了撓頭，看著蕭鎖：“金鎖，你別誤會。我隻是為了……”
“噓。”蕭鎖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貼在了羅煥的唇上。那柔軟的觸感，讓羅煥有些意亂神迷。
但是他很快便是回過神來，腦海中，那一道白衣身影再度浮現。
蕭鎖將自己靠在羅煥的懷中，抱住了他的腰：“羅煥，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我知道，你的心中一直有另一個身影。雖然不知道，這道身影究竟屬於誰，但是我不在乎。隻要你願意……”
“我在乎。”羅煥感受著香玉滿懷的感覺，但卻堅地將蕭鎖從懷中拉起，“感情，永遠隻有一份，如果分割開來，那就不是真正的感情了。金鎖，我無法對你做出承諾，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從那些回憶中走出。很抱歉，我給不了承諾，”
“沒關係，我願意等，直到紅顏白發，直到此生盡頭。”蕭鎖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很堅定。
她抬起手掌，輕輕地貼在羅煥的心髒上，身上突然間有璀璨的光華出現。
羅煥瞪大了雙眼，他看到，一道金色的大鎖出現了蕭鎖的身後，然後突然裂開，化作兩半。一般重新融入了蕭鎖的體內，而另一半則是向著他的心髒飛來。
魂力暴動，羅煥下意識地就像擋下這半道大鎖。
“羅煥，收下它……”蕭鎖楚楚可憐地看著羅煥的雙眼。
羅煥愣了一下，也就在這一刻，那半道同心鎖便是衝入了他的心髒當中。他連忙動用靈魂之力尋找，但卻在身體中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那半道同心鎖的蹤跡。
“放心，它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蕭鎖帶著淡淡的笑容，她看著羅煥，神情無比堅定，“我會等著你，等到你回心轉意，此生無悔。”
說完，蕭鎖扭頭離開了鑄造室，再沒有回頭。
羅煥苦笑，喃喃自語：“可是，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