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陵魚渡
一群扇尾魚在峭壁上嬉戲,它們壓根不知道一個巨大的物體正從它們身邊的峭壁中飛速駛過。
要說玄武這穿山遁地的本事,那還真是一點都不辱沒聖獸之名,防震和靜音效果怕是比地球上任何裝有避震器和消音設備的車輛都要高效。
在山石之中如履平地,身在龜殼空間之中,絲毫感受不到一點兒顛簸與不適。四人就像乘坐在一輛豪華轎車內,不知不覺已向枯魂海淵北部又行駛了數百裏。如果硬要說不足之處,就是身處殼甲之內無法目視周圍的景象,畢竟這不是在普拉雷德亞人的飛行器中。
十裏之外的海水中,有一處怪石嶙峋、晶光閃爍的區域,此地被海淵生物稱為陵魚渡,這裏是深海陵魚的大本營。絲綾繞臂,珠器纏身,一個人身魚尾的女子緩緩遊進怪石中一座古老的傳送陣,人影隨著陣中藍光跳動而消失了。
陵魚渡正上方的海麵有一座荒島,據灰靈典籍記載,此島名曰幽山。島上生長著兩種灰界中難覓的花卉,一是罕見的煉器神材,具有反彈技能這樣神奇效果的鏡空花;二是大片桃樹林中可為釀酒佳佐的白露桃花。
1萬年前,這裏曾是禾疏影與閭暗香兩位隱世高人的眷屬之所,不想彩雲易散,佳話難長。禾疏影偶染怪病藥石難醫,閭暗香尋遍灰界也無法找到靈丹妙藥,至此天人兩隔。閭暗香飽受情殤之苦,最終選擇離開這曾與禾疏影的和合之地,返回了陵魚渡繼任渡主之位。
此時,那名在陵魚渡傳送陣中消失的女子,出現在了幽山島的海麵之上。隨著光滑細嫩的肌體緩緩浮出水麵,她的魚尾也在漸漸化為一雙人腿。
癡望著眼前的荒島,萬年前的攜手歡哥又似在腦海中重現,夫君禾疏影的病逝曾一度令其萬念俱灰,閭暗香踩著海麵的浪花步向幽山,口中低聲念著每次上島時都要吟誦的詩句:幽山鏡花空伴塚,疏影暗香無睦風,桃壇香釀醉千裏,陵娘守渡奈何惆。
閭暗香一雙用絲綾纏裹住的細腿踏上幽山島的沙灘,才剛剛留下幾十步的腳印,一名陵魚渡的侍女便浮出海麵,恭敬立於靠近沙灘的海麵上,卻不敢出一聲。
閭暗香最討厭有人在她緬懷致愛時打擾,言語中帶著一絲不悅,問道:“何事?”
那名侍女忍住笑意,說道:“稟渡主,玄武大人他……他又誤入了您的鏡空符陣。”
閭暗香沒有回頭,繼續向島上走去:“那就讓他在陣內休息片刻,我打一壇好酒再回去為她解禁。”
枯魂海淵深處,陵魚渡入口附近的峭壁內,誤入鏡空符陣的玄武在岩體內不停原地繞圈。鏡空符陣是一個密閉的空間,隻能進不能出,隻要一進其中,所有生物都會迷失方向,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被符陣複製前一秒腦中記憶的景象,根本分不清真假和方向,最可怕的是陣中可以反彈所有屬性的攻擊,玄武那鑽地打洞的本領在這裏毫無用武之地。
“哎,轉得我頭都暈了,不轉了,不轉了!”玄武停下了四處亂撞的腳步
“你總算是停了,我們哥幾個在你龜殼裏都快吐了!”塔克撐著烏裴艱難地站了起來,他剛才被玄武轉得腳下有些發軟。
起先玄武是打算過了嗜血海螺聚居地就讓邵寧凡等人自行前往泣雪峰。不過缺乏人際交流經驗的他,在塔克和烏裴一再奉承和懇求之下,最終還是答應把殼甲中的四人一起送到泣雪峰外再去睡覺。塔克和烏裴怕玄武反悔,一路陪聊,從堊斯說到灰界,三人談得是津津樂道。誰料這一談,玄武把陵魚渡岩體內布設了鏡空符陣的事給忘了,所以此刻他們隻能在陣中傻等閭暗香來幫他們解圍。
“都怪你們拉著我說話,害我把這鏡空陣的茬給忘了。現在好了,哪也去不了,隻能幹坐,等閭暗香來幫我們關閉符陣。”玄武無精打采地埋怨著。
塔克和烏裴本是好心,可倒黴的是碰到了一個這麽不長心眼的好人,開車聊天就聊天吧,自己忘路還說是他們的錯。不過現在是求人辦事,也不能強懟玄武,畢竟大家還指望它當交通工具呢。
塔克笑道:“嘿嘿,這個是我們不好,不該拉著你瞎聊的,我們以後一定注意。不過就是一個符陣嘛,我的至陽神火,邵寧凡的陰陽境,還有渦洋的五行禁幡,我們隨便一個出去都可以把符陣給破掉。”
“你們能不能破陣我不知道,但問題就是你們現在出不去……”玄武失望地說。
玄武雖能任意遁地開山,但它的龜殼空間卻隻能在毫無障礙物的開闊地帶方能開啟或閉合,這是一個硬傷,現在被卡在岩體內讓他鞭長莫及。
眾人垂頭,一時間別無他法,總不能破開玄武的身體出去解開符陣吧,就算能狠得下這個心,但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破開三大上古凶獸都無可奈何的龜甲防禦呢?
“好深的坑呀,救命呀……”烏裴在龜殼內仰首喊道。
“陵魚渡的小姐姐們,快去叫你們的渡主來開陣呀……”玄武用沙啞的聲調在符陣中喊道,聲音從岩體內傳出,整個陵魚渡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約莫又過了一盞的時辰,閭暗香提著一壇春桃釀回到了陵魚渡。一旦返回海中,她的雙腿也立即變回鱗光閃爍的魚尾模樣。
沿著沙啞的哭喊聲遊向玄武被困的岩體,途中遇到的幾十個陵魚族的族人無不彎腰向閭暗香施禮。閭暗香雖是一介女流,但其實力在枯魂海淵內也就僅次於三大上古凶獸而已,隻要她願意,翻手間便能摧毀任何一座灰靈或魂魔的城池。說枯魂海淵是灰界BOSS集中營一點都不過分。
來到海淵峭壁外,人身魚尾的閭暗香掂了掂手中的酒壇,打趣道:“喲,我當是誰呢,什麽洋流把小玄子卷到我的陵魚渡了呀,這次是打算在我的陵魚渡睡上五百年還是一千年?”
聽到熟悉的聲音,玄武從絕望中振奮過來:“哎呀,我的香香姐,這次真是無心之舉,你快放我出來吧。”
“放你出來也行,不過,咱們還是老規矩!”
“啊!還要喝呀?你饒了我吧,在這枯魂海淵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就是怕你的春桃釀。我酒量差,喝不了,就不能玩其它的遊戲嗎?”
“擅闖我陵魚渡,又入我鏡空陣,居然還討價還價?我不會其它的遊戲,你不玩就算了!”
邵寧凡等人雖是看不到外界的情況,但聲音還是聽得到的。塔克算是聽明白了,這陵魚渡的主人居然是個酒鬼,喜歡和別人拚酒。想到美酒,塔克摸了摸肚子,他也有十來天沒喝了,所有鄧肯賞賜的思雲釀都被邵寧凡藏得好好的,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
“小玄子,你不能喝,我可以呀。其它的不敢說,十壇酒的酒量我還是有的。”塔克自高奮勇地喊道。
鏡空符陣是閭暗香為了防止外族擅闖領地而設置的防禦型結界法陣,作為施法者,隻要靠近法陣便可以輕鬆了解到法陣內的任何細微變化,塔克說的話自然也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哦?沒想到你的龜殼內還有其它人?”
“是的,我這次就要送他們四人去泣雪峰,所以才會路過你的陵魚渡嘛。這四人中有一位叫塔克的靈妖擁有破界明王的體質,我也是想助他早日找到至明天書而已。”
玄武用肥短的龜腳又去觸了觸法陣的邊緣,依然是沒有解禁,看來這閭暗香是要把遊戲進行到底了。
閭暗香單手一收,整座鏡空符陣連同玄武一塊被移出岩體:“我對破界明王也有些興趣……好吧,別說我欺負你,若是這塔克能與我暢飲完這壇美酒,我便放你們北去。”
玄武被移出岩體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邵寧凡等人立即從龜殼空間中放出。邵寧凡等人第一眼見到閭暗香便被震住了,她的容貌不算傾國傾城,一臉清麗中透出堅韌,身段傲人、衣衫感性又不失淑雅,全身晶石寶器令人目不暇接,塔克當即差點就被她的美色所傾倒。
塔克以為沒人注意他,假裝崇拜鏡空符印,暗裏運起至陽神火往符陣印壁上推了一下,不想自己被一股熟悉的能量震得連連後退。結果還真如玄武所說,這符陣可以反彈一切屬性的攻擊,就連對符印有克製作用的至陽神火都被反彈了回來。
符陣中的一切皆逃不過閭暗香的洞察,她冷哼一聲,看向行為有些詭異的邵寧凡和渦洋:“哼,不要以為會使至陽神火就妄想破我符陣,我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灰靈和魂魔。就算擁有神罰或是魔魄實力,沒有特殊兵器輔助也不可能撼動我的鏡空符陣。不信,你們可以繼續嚐試。”
此話一出,原本也正打算暗地裏破壞符陣的渦洋和邵寧凡都停下了靠近陣壁的腳步,兩人都不好意思地放下了雙手。
“嗨,我們就是感受一下你符陣的威力而已,沒有別的意思。這位閭大姐,我們還是開始喝酒吧。”塔克不假思索地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叫誰大姐?你把話給我說清楚!”閭暗香鳳目一掃,一股殺意鋪天蓋地席卷著整個鏡空符陣。
塔克一個哆嗦,意識到叫這位已經幾萬歲的閭暗香為大姐視乎有些輕挑,於是改口道:“別動氣嘛,我一時說錯,應該稱你為……閭婆婆。”
邵寧凡冷冷給了塔克一個白眼,大家深陷強大的法陣之中,居然這樣稱呼對方,真不知道這大個子是故意的還是純心的,這不是明擺著在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閭暗香此刻的眉毛都幾乎豎了起來,拿著酒壇的玉手竟是被氣得有些發抖,轉身指著玄武罵道:“老烏龜,是不是還記著上次的仇?這都是教的吧!?”
“休要欺負我這老實人,不要以為在你陣中就可以任意汙蔑我!天地良心,我從沒教任何人說過這種話!”玄武把脖子伸得老長,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看玄武的樣子應該是沒有說謊,閭暗香拉著臉,回身說道:“小鬼,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塔克。不是說要喝酒嗎?趕緊上酒吧,等得我嘴都幹了,喝完咱們還要趕路呢!”塔克看著閭暗香手上擰著的酒壇,嘴饞了起來。
“好,很好!你若是與我一同飲完壇中酒而不倒,我遵守我的承諾。反之,你們就在這法陣中枯坐餘生吧!”
陵魚渡渡主衣袖一揮,峭壁上一塊岩石便翩然而下,落於身前。身後兩名侍女呈上兩隻琉璃樽後即刻退到一旁。
下一刻,閭暗香指間神能射出,裹住塔克並將他帶出鏡空符陣。
“希望塔克能挺得住”玄武在法陣中吸了一口冷氣。
塔克什麽酒量自己也是清楚的,喝十壇確實有些誇張,但就隻喝這一壇酒的話,實在難不到他。邵寧凡想讓玄武放寬心:“一壇酒而已,塔克還是應付得來的。”
“你是不知道春桃釀的狠勁……上次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沒當回事。才喝了三杯就讓我在這陵魚渡睡了三百年。”玄武這才把閭暗香手中那壇酒的恐怖之處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