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 天,該塌了
“逆天之路,萬死一生,希望你能成功。”
騶虞留下此話便是直接躍進了深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聚攏在部落上空的陰雲也隨之而散。
朝歌城中,正在家中後庭打坐冥思的半神比幹也是感應到了來自正東方的靈力波動,頓時驚跳而起,幾個大步衝到中庭,仰頭觀天。
“天罰由地而起!有人要逆天!”
比幹感到大事不妙,忙是騎牛進了王城,一路小跑來到帝辛跟前。
正在校場上彎弓射箭的帝辛見著比幹心事重重,一臉焦急的樣子,反倒是笑了起來。
“比父,何事慌張?”
比幹雖被帝辛稱之父上,但從不敢僭越人臣之禮,見著帝辛的他忙是下跪作揖。
“啟稟陛下!比幹適才與家中冥想,突感東方有靈力波動,甚是驚訝,急忙觀天測算,乃是地生天罰!”
一聽到“地生天罰”四個字,帝辛覺得很是新奇,便是放下了手中弓箭,扭頭看向比幹,問到:“何是……地生天罰?”
“天罰本由神將!若天罰由地而起,必是有宵小窺伺天道,想要逆天成神!”
“哦”
帝辛的回答顯得很輕描淡寫,似乎這件事對他這個天子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一樣,再次拉弓搭箭玩了起來。
比幹見帝辛並不在意此事,當即急躁起來。
“陛下!你貴為天子,若宵小之人想要逆天,必定……”
帝辛見比幹話到嘴邊卻不敢說出,不由是瞟了比幹一眼。
“必定怎樣?”
“必定……”比幹雖有猶豫,當最終還是跪地叩首,大聲喊到:“必定要先弑君滅商!”
此言一出,正如帝辛手中離弦之箭,根本來不及收回。
勢大力沉的箭矢劃破空氣,不僅是正中靶心,更是直接將靶子轟得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帝辛倒也沒有發火,隻是再抽一箭,拉弓張弦。
“比父,你說我手中彎弓除了我,還有誰能拿?”
“陛下手中神弓,乃是上神後羿射九天金烏所用,萬年玄鐵飲萬獸之血而成,重有千鈞,非陛下無人能拿。”
帝辛抿嘴一笑。
“那比父再說,我手中箭矢,誰人能取?”
“乾坤一箭,上可殺小神,下可殺妖獸,無人能取。”
帝辛這一次卻沒了表情,隻是安靜的瞄著百丈開外的靶子,卻也沒有撒發。
片刻之後,帝辛突然收工留箭,轉身扶起比幹。
望著參悟天道已及半神的比幹,帝辛不由是有些語重心長的歎了起來。
“比父,天子不過子民所奉之虛名,自湯帝奉天建商而來,已有數百年,你當真見過上神麽?”
比幹聽到此話,當即驚呆在原地愣住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身為天子的帝辛,竟會說出如此忤逆天道的蠢話來,嚇得他連忙又跪了下去。
“陛下!上天好生之德,賜福五洲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陛下怎可能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辛仰天大笑,竟是分不清他是為自己的天生神力而自負自清而笑,還是再為比幹的奉神之誠而笑。
笑過了,帝辛沒有再扶起比幹,反倒是策馬往校場大門而去。
僅是留下一言:“比父!蒼生有福,孤才是天子!蒼生是難,孤乃罪人罷了!”
比幹斷然沒想到帝辛會說出此等不分人臣之言。
在比幹心中,天子是上天派來人界管理芸芸眾生的至高神,是來執行天道的,亦是來懲罰那些離經叛道之凡人的。
天子就應該睥睨天下,而不是視天下為己任。
比幹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管,讓帝辛一錯再錯下去,最終觸怒上天,斷了殷商的靈脈氣息。
於是乎,比幹當即盤腿打坐,憑著自己的七竅玲瓏心,調動起全身經脈,抓到空氣中尚存的一絲靈力波動,掐指一算。
這一算,比幹大驚。
“怎會是那裏!又怎能是她!”
比幹千算萬算,都未算到這逆天之息,是從蘇氏部落而來,是從蘇妲己的身上而來。
難以接受事實的比幹突然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整個人瞬即趴在了地上,一雙手捂著心口,看上去痛苦萬分。
幸得是帝辛不知緣由的突然殺回校場,這才被帝辛急忙送到宮中,得天子之品,才是活了下來。
龍床之上,比幹緩緩醒來,見自己竟是躺在天子之塌上,忙要起身,卻是被帝辛一把按住。
帝辛見比父已無大礙,也是長舒了一口氣,坐於塌前一邊親自為比幹喂藥,一邊問起比幹:“比父何時身體抱恙,卻又不與帝辛談及?”
比幹一想到那逆天之人正是自己往日推薦給帝辛東征東夷的統帥蘇妲己,就又是一陣心絞痛。
但再痛,比幹都覺得自己必須讓帝辛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便是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抓住帝辛的手腕,語重心長的說到:
“陛下!逆天之人……正是妲己!”
帝辛竟是一時之間並未想起妲己是誰,不由是愣了一下。
不過帝辛還是很快想了起來,隻是不太敢確認,隻好問著比幹:“是否是你推薦代替我東征東夷之女?”
“正!是!”
一說到妲己,比幹就是捶胸頓足,滿是不信。
帝辛卻是大笑。
“哈哈!真不愧是比父相中之能人,當真是有魄力!”
比幹原本以為帝辛會龍顏大怒,畢竟是他認可的人現在要逆了他的道,卻沒想到帝辛反倒是誇讚起蘇妲己。
“陛下!那可是逆天之人,你怎能如此心大。”
“比父所言差矣!”見比幹神氣恢複,還有心思與自己爭強好勝起來,帝辛便是放下了手中藥食,轉而與比幹細說起來:“比父,你說,何為神?何為人?”
比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在他的思想裏,帝辛就是神,是天子。
而自己因能窺探天機,可稱之半神。
餘下皆是與妖獸無異的凡人,弱肉強食,生死輪回不過四十春秋,怎可與壽與天齊的天子相提並論。
可現在,這個問題從天子空中脫口而出,問的正是自己這個半神,比幹一時之間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帝辛見著比幹遲遲不回,又是一笑,卻笑得有些悲涼。
待笑聲落下,帝辛才是款款而言到:“帝辛並非天生,亦非妖生,是生母血肉孕育一凡人而已。”
“但帝辛有幸,生在帝胄之家,自小博覽古今,學術習武,練得一身橫肉可天下無敵,又懂治國之策而統禦人畜,僅是無法登天,而受萬人敬仰,稱之為天子罷了。”
“若如今亦有另外一人如此,比父你說,誰才是真的天子?”
比幹無言,僅是雙眼呆滯的看著帝辛,那一刻,他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