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溟河·亡魂之森12
亡魂之森·墓園
「他的確知道一些事情,但其實那些事情,與你無關。」
瑪爾斯與洛林回頭看去,正看見公爵站在身後的石階上,倨傲地看著他們,風吹過她深棕色的頭髮,她的眼眸,帶著冷傲。
她往下走了幾級石階,黑色的鞋子停在距離瑪爾斯三級台階的地方停住了。
瑪爾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公爵那雙深邃的眼眸,想起了在上一場遊戲中,他曾經告訴自己的話——
……
……
……
組織的重點培養對象,教皇也對你寄予厚望,你接受的訓練強度要遠遠高於一般特工或殺手,這樣的你,鮮有敵手】
……
「……你到底是誰。」
「我是一個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包括,你胸口上的紋身。」
「哼,美人在貝爾沃旅館看到過我的紋身,上一場你們是搭檔,我怎麼知道是不是她故意透露給你的?」
這句話倒是讓公爵稍稍訝異。
沒想到美人的本事比她想象中更大。
「哦?美人還知道這檔子事兒?你們不會已經……」
「沒有。」
「有也沒有關,她長得一副狐媚子的樣子,我要是個男人,也會心動的。」公爵說著曖昧的話,嘴角帶著一絲弧度。
她說這句話,就彷彿在安慰一個不懂事的偷吃糖的孩子,告訴那個孩子,就算承認偷吃了糖果,家長也不會生氣。
這語氣讓瑪爾斯有點兒不悅。
彷彿自己是個偷腥的人。
「我沒有。」瑪爾斯只是繼續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立場。
公爵點了點頭:「瑪爾斯,我知道你的紋身是一個女人的畫像,而且,下面還有一行字,對吧。」
「……」
「。對嗎?」
瑪爾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洛林,而此刻的洛林正一副完全雲里霧裡的表情。
他此刻的反應,她此刻的反應,全都在公爵的預料之中。
但,這也難怪。
「我知道,你一定會認為那個女人就是洛林——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洛林長得的確和紋身上的女人有點兒相似。」公爵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出了瑪爾斯對洛林一直隱藏的秘密。
洛林一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才好。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瑪爾斯胸口處有個紋身,並且是個女人的畫像。
第一次知道自己與那個紋身上的女人有幾分相似。
「瑪爾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洛林疑惑地看向瑪爾斯,「她說……我和你身上的紋身很像?」
瑪爾斯抿著下唇,沒有說話。
但這沉默,卻讓洛林明白了幾分。
「原來……你之所以一次次救我,就是因為我長得很像某個人?某個,你紋在身上的女人……」
瑪爾斯看向洛林,低沉著聲音開口說道:「也不完全相似,還是有一點不同的。」
「當然有一點兒不同,因為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公爵冷冷地打斷瑪爾斯,「瑪爾斯,你不覺得奇怪嗎,洛林與你紋身上的畫像,只是眉宇間有點兒相似,只是從某個角度看起來有點兒像,如果紋身所指的真的是她,難道不應該是完全相似的一張臉嗎?」
「……」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漏洞,但你卻視而不見。」
「……」
「不是因為你不知道,而是因為你沒有別的選擇。除了洛林之外,沒有人與紋身上的女子長得一模一樣,只有洛林還能說有幾分相似。」
「……」
「所以,你把那個丫頭代入了紋身上女人的角色,你認為這個紋身就是在提醒你要保護洛林。」
公爵一字一句,砸在空氣中。
她的任何一句話,瑪爾斯都反駁不了。
他皺起眉頭看著公爵,他不明白,為什麼公爵可以說的那麼信誓旦旦,就彷彿,她親眼看過他的紋身,而且完全知道紋身背後的故事。
「……你說了這麼多,目的是什麼?」
瑪爾斯戒備地看著她,彷彿一隻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孤狼。
公爵自然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她知道,現在該是解答疑惑的時候了。
她往下走了幾級石階,走到了瑪爾斯身邊,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緩和了語氣,以儘可能平和地聲線說道:「瑪爾斯,你聽好。我之所以知道這麼多細節,因為,那紋身是我讓你紋上去的,而且,用的是我的照片,當然和洛林長得不一樣。」
公爵平靜的話語,彷彿在空氣中引爆一顆驚雷。
瑪爾斯皺起眉頭看著她,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洛林也屏住了呼吸,看了看公爵,又看了看瑪爾斯,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才好。
喉間翻滾著許多話,但他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別開視線,瑪爾斯下意識地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胸口。
「但是……」
「我知道你想說,我和你紋身上的女人長得並不一樣,是嗎。」
「……」
「我整容過。」
公爵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起曾經發生的事情。
「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過的任何人。其實在被判罪之前,我因為沒能及時逃離一場爆炸而被警察抓捕,因為那場爆炸,我全身重度燒傷,85%的皮膚組織被火焰灼傷,也毀了容。之後我接受了警方安排的西奈醫院的整容康復手術,因為如果不接受手術,我的表皮會完全潰爛,嚴重脫水病發感染而死。在接受整容與皮膚移植手術之後,我的身體情況才穩定了下來,恢復自主意識之後才被法院定罪,送入。」
公爵說著,那雙眼睛深深地看著瑪爾斯。
瑪爾斯有些愣怔地看著她,彷彿透過眼前這張臉,看到了另一個女人的面容。
一個與自己紋身完全相同的女人的臉。
她接受了整容手術。
但她的眼神、氣質並沒有改變。
那雙眼睛所流露出的孤傲與冷漠,眼角眉梢的神態,與紋身上的女人一模一樣。
公爵停頓了幾秒后,認真地看著瑪爾斯:「所以,現在你眼前的我,與之前的我長得並不相同。但無論一個人如何整容,她的面部骨形一般是不會有太大改變的,瑪爾斯,你認真地看著我,你真的,認不出我嗎?」
簡單的一句話,砸在瑪爾斯心上。
他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透過她的皮囊,看到她的眉骨、上頜骨、下頜骨等骨骼的形狀。
美人在骨不在皮。
眼前,公爵的骨骼輪廓,的確,與他紋身上的女子更為相似。
她說的,似乎的確是個事實。
儘管她接受了整容手術,改動了原本臉上百分之八十的脂肪組織、結締組織,並做了面部重塑,改變了一些面部肌肉的紋路與飽滿程度,但骨骼輪廓並沒有做出太大的改動,警方為她安排的頭骨修復手術保留了她五官的特點,包括鼻樑的線條,下頜骨的角度等,而這些特徵,正與他胸口紋身處的女人完全相同。
沒錯,警方安排的整容手術,只是想救她的命,因此並沒有從美化面部骨骼形狀的角度修飾她的骨輪廓,只是清除了被嚴重燒傷的軟組織,並重新從身體的其他地方移植皮膚。
或許因為全身上下都嚴重燒傷,她可用的皮膚並不多。
但移植其他宿主的皮膚,可能產生排斥反應。
因為主刀醫生便對她臉部的軟組織分部進行了重新設計,以便讓最少的移植表皮能夠滿足她臉部燒傷留下的傷口。
而這一改動,恰好改變了她的面容。
但若認真地審視這張經過改動的臉,還是可以看出原來的骨相。
那是她沒有改變的地方,也是她真實身份的象徵。
隱喻在表象下的被隱藏的真相。
「……」
瑪爾斯抿著下唇沉默著。
他不喜歡接近女人,之前他從沒有這麼近距離觀察過她的容貌,只是認為她是一個普通的玩家,並沒有多加留意,這才被一眼看過去就被表象所迷惑。
殊不知,骨相,才是一個人最原始的面貌特徵。
無論臉部的肌肉、脂肪、結締組織如何改動,骨相,是不會變化的。
詭異的沉默蔓延了許久。
公爵與瑪爾斯都沒有說話。
一個仍處於震驚之中。
而另一個,則滿意地看著另一個人震驚的表情。
她知道,震驚,意味著他開始動搖了,開始相信了。
公爵微微一笑,側了側身,從瑪爾斯的角度看去,恰好是紋身上那個女人的角度。
就連她眼中的冷傲,都與紋身上的女子完全相同。
而這神色,是洛林從來不曾露出過的。
洛林的氣質,就像是萬物復甦的春天,帶著蒲柳的溫柔,帶著生機勃勃的靈動之氣。而公爵的氣質,更像是沉靜的秋天,帶著霜菊的冷傲與清高,藐視一切。
這兩人,有本質上的不同。
「這個角度看,應該有九成相似了吧。」
雖然瑪爾斯知道美人看過自己的紋身,但公爵沒有看過,她如果不是照片上的女人,又怎麼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什麼角度呢?
就連眼睛抬望的角度、嘴角下壓的角度,眼角眯起的弧度都完全相似。
這可不是通過口述能夠表達的。
除非,她才是被拍照的人。
因為她擺過完全相同的姿勢。
而現在,不過是情景重現罷了。
「……你才是她。」瑪爾斯喃喃。
公爵拍了拍瑪爾斯的肩膀:「你的記憶被剝奪了,可能你現在還想不起關於我的事情,沒關係,慢慢你就會接受的。」
可一旦接受了公爵所說的話。
隨之而來的就會是另一個疑點——
「為什麼洛林和以前的你長得這麼像……」
「因為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公爵平靜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