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文化盛事
“青白日,非年非節,為何便一身酒氣?”
李淵立時便沉下臉來,平陽公主也有些愕然,父女倆兒齊齊注視著太子李建成,李建成臉上有些異色,低聲解釋道:“想著今日無事,陪孩兒們在園中逛了逛,鬆快之下多喝了幾杯,是兒失態。”
李淵哼了一聲,雖未生氣,然語氣卻並不怎麽好:“你如今是大唐的太子,已非昔日國公之世子,一國儲君當有儲君之氣度,左右之人難道就無有勸諫的?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太子白日飲酒無度?”
李建成道:“自有勸諫的,是兒執意如此,與左右並無關係。”
“哼!”
李淵哼了一聲,卻並未就此事多加責備,終歸是一國之太子,有些事點到為止即可,太多於太子的威望也有損傷,隻把平陽公主帶來的曆書底稿叫人拿給李建成看,李建成拿到手中,隻掃了一眼,立即訝然道:“父親,賀禮果有新的印書之法,非止雕版。”
李淵點點頭,不置可否,唯平陽公主默默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請示道:“父親看,賀禮這一版曆書可能行?”
李淵頷首:“就讓他依此印製便是。”
“喏。”
知新書齋就此接了一個大訂單,隻這一個訂單,便足夠知新書齋吃好幾年,曆書又不是隻印一次,而好處並不止於此,除了實際的收入,還有名望上的收入。
知新書齋在長安城內的名望,相當於新人王,看著聲勢挺大,挺熱鬧,但其實缺乏足夠的沉澱和底蘊,要躋身一流書齋,總是差了點兒意思,李唐的這個訂單,一下子就把知新書齋差的那一點給補齊了。
賀禮並不是一個多麽在意錢財的人,他這人隻要衣食不缺,能隨心自在的過日子便成,從未想過要在家裏堆積多少金銀,所以,需要的時候,他可以眼都不眨一下就把蒸餾酒的方法賣出去,為的隻是他方便。
一個知新書齋,足以給他一家子富足的生活,他從來都知道,金錢應該是他手裏的工具,而不是他成為金錢的奴隸,目前的生活足夠了。
賀禮前世的時候,很喜歡《舌尖上的中國》裏的一句話,廣廈千間,夜眠僅需六尺;家財萬貫日食不過三餐。人要生存,需要的真的不多,賀禮希望自己的日子能過得有意思且悠閑自在一點,而不是整日為了金錢忙碌奔波,人活著還是要有點兒喜歡並願意為之付出熱情的事物,否則,那活著就太沒意思了。
賀禮一直奉為真理,並為此投入數不清的熱情。不過,做人也不能太鹹魚,男人嘛,還是要有點兒事業的,閑了這麽久,也該幹點兒事了。
賀魚看哥哥回家埋頭寫寫畫畫、塗塗抹抹,好奇的問了一句:“哥哥你在做什麽?”
賀禮頭也不抬,順口胡謅:“給你掙份大大的嫁妝好不好?”
“哥哥討厭!”
嘛,孩子長大了,知道害羞了。
他居然把賀魚養到知道害羞的年紀了,這麽一想,做了兩世光棍的賀禮,莫名的有些激動,成就感滿滿,自己嘿嘿笑了好幾聲,旋即醒悟過來,趕緊搖搖頭,老婆都還沒得呢,就提前體驗了做爹的感覺,怎麽想都感覺有些悲慘,虐心呐!
賀禮嘖嘖兩聲,低頭寫自己的稿子——
數日後,韋城賀禮向李唐皇帝上書,言道亂世之中,各種書籍、人才的大量流失,造成文化傳承的損失,提請李唐朝廷組織博學鴻儒,重新修訂經籍,為文化傳承保留火種、貢獻力量,為此,賀禮獻上名為活字印刷術的新式印刷之法,願李唐文教昌盛,開啟民智,傳承太平。
唐皇李淵大喜,當即封賀禮為中書舍人,留在禁中,參政議政。並於次日頒下詔書,昭告下,征下飽學之士入長安,參與修訂經籍之事,並於長安設立學館、典籍閣,等修訂完成後,便采用活字印刷術,印製千套,百套藏於禁中,餘者廣發下,提供給下有誌讀書之人。
這詔書一出,下間幾乎所有讀書人都在奔走相告,博學鴻儒者、心慕文教者,皆往長安聚集,希望能參與到這數百年未曾有過的盛事之中來。經此一事,李唐風頭無兩,讀書人間多稱頌之,言道李唐有興旺之象,一時間來投者眾。
李淵很高興,作為李淵陛下新上任的中書舍人,把自己定位男秘書的賀禮倒是很淡定,本來這件事應該在李唐定鼎下之後再做效果更好,但是,在這個書籍全靠手抄傳播的年代,一個新式的印刷方法於讀書人來,就是大大的引誘,有這個誘因在,給李唐雪中送炭,自是比錦上添花更妙。
“德規可做好準備否?”
“陛下請放心,已然安排好,隻待博學鴻儒們到長安,屆時坐而論道,定能成就名傳千古之文化盛事。”
打仗賀禮不行,但是,到炒作和引動人心,見識過後世諸多手段的賀禮要是認了第二,那還真沒人能擔得起第一。而賀禮歇了一年多後,開工做的第一單就是幫李唐炒作名望,好教下人知道,李唐不止打仗厲害,治民教化也不曾落後,甚至,較之別處具有更長遠的目光和優勢。
在長安城裏的賀禮精打細算著,為李唐增光添彩,為自己謀劃未來,洺州萬春宮,剛建了子旌旗的竇建德,連戰諸勝,氣勢風發,自也聽到了李唐的行事和賀禮的投歸。
聽到賀禮給李唐獻印書的新法,還感慨了一句:“先前我把賀禮羈留於治下,以禮相待也不曾得他投誠,不想他竟歸了李唐,難道在他眼中李唐較之我更優不成?”
臣屬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多不言語,唯有孫安祖道:“陛下待賀禮那般禮遇,賀禮卻不不識抬舉,反而對李唐追捧有加,臣看賀禮雖有偌大名聲,然為人卻也如時下諸多酸儒一般,重世家士族輕賤寒門,陛下寒門出身,在賀禮那等酸丁眼裏,如何比得上李唐皇帝的出身?陛下切莫自傷,末將這裏有一法,可為陛下出一出被賀禮看不起的氣。”
“何法?”
竇建德問了一句,孫安祖道:“啟稟陛下錢大當日之言,陛下莫不是忘了?再有,陛下的客館裏,李唐的同安長公主與淮安王正居於此處,陛下何不利用一二?”
竇建德訝然:“錢大那等人的胡言亂語也能作數?”
孫安祖恭敬道:“在陛下這等君子麵前,人之言自然無礙,然在賀禮那等酸丁麵前,能否有用端看人品、運氣。”
“這……”
竇建德有些躊躇:“賀禮為人重義,仁人心懷,如此做……是否有失厚道?”
“陛下,李唐雖與我大夏乃是敵對,然陛下為人寬仁,仁人君子之風,幫著李唐辨一辨忠奸,那是陛下仁慈。
竇建德默然,不置可否,孫安祖會意,恭敬的行了一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