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乖,不要發出聲音
阿娓一揭鍋蓋,香味就撲麵而來,饞得一旁的阿吖直流口水,“沒想到你廚藝這麽好,在食坊學的嗎?”
“跟小冉學的。”
阿娓笑道。
“對哦,我咋忘了呢,小冉姐姐是會做美食的!”
阿吖這才反應過來,當初做客列崸村的時候,一連住了七八宿,吃的喝的都是小冉姐姐提供的。
食坊第一任坊主,其實就是艾冉本人,直到食坊穩定之後,阿六婆才正式接手。
“小冉的廚藝是我們蛇獸族公認最好的,食坊到現在都在沿用她處理食材的方法。”
阿娓一邊夾肉,一邊繼續道,“以前在列崸村的時候,我就一直跟著她,久而久之,我也就學會了。”
“阿娓姐姐……”
阿吖欲言又止。
說到以前,阿吖就一直欠阿娓一句抱歉,但她們一前一後,因為各種原因而錯開。
但對經曆頗多的阿娓而言,阿吖那件事,早已不重要,她不需要阿吖的道歉,她隻想盡快把所有不愉快的記憶都忘卻。
好不容易艾冉又重新接納了她,她還住進了帛樓,可以朝夕相處,她不希望這種和睦被任何人打斷。
“來,你幫我嚐嚐,看味道淡不淡。”
阿娓舀了一些湯,遞向阿吖。
看似尋常的話題轉移,卻讓阿吖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迫使她不得不接這碗肉湯。
豎瞳裏,凝聚著阿吖看不透的陰霾。
這大概就是抵觸心理吧。
阿吖想到這裏,不免更加愧疚。
是啊,她害阿娓那麽慘,差點丟了性命,口頭道歉又有何意,且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何必重提。
“那我不客氣啦~”
阿吖誤會了阿娓眸裏的警示和暗藏的威脅,接過陶碗,呼呼吹了兩下,以用心品嚐美食來傳達自己的友好。
不過這樣也好,阿吖的無知,讓阿娓緊繃的神經開始放鬆,眼底的陰霾也逐漸消失。
“妮妮呢?”
阿娓扭頭,這才發現桌邊用餐的小艾妮不見了。
“哦,妮妮被她兩個哥哥叫去玩了……”
不等阿吖把話說完,阿娓已匆匆離開。
“怎麽這麽緊張,隻是她的哥哥而已。”
阿吖嘟囔了一句,實難理解阿娓的心態,她對艾冉和孩子們的重視程度,真的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但阿娓都這麽緊張了,她作為臨時串門的客人,自然不好待在廚房,真的自顧自地享用美食。
阿吖放下陶碗,“咯噔”一聲,但狼耳朵卻被廳堂的巨響震了一下,阿吖意識到不妙,轉身衝向廳堂。
離開廚房後,沒了美味的掩蓋,血腥味也隨之撲鼻。
且越來越濃鬱……
阿娓和阿吖一前一後地趕到廳堂,但眼前的一幕,讓她們不敢呼吸,實難相信這毛骨悚然的畫麵。
帛樓算不上金碧輝煌也足夠寬敞大氣,但現在,卻比蛇獸族部落遭遇流浪獸人侵略還要恐怖。
守衛獸人們沒一個完整的,遍地都是分不清部位的屍塊,爆破的血管,涓涓地淌著血。
血泊裏的團子,再無力氣爬起,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絕望地望著廳堂和露台銜接處的雌性。
這不是決鬥,這是一場碾壓。
阿吖唯一聽到的那一聲打鬥,便是從團子這裏發出的,是的,一擊就被打倒了,毫無還手餘地。
這是帛樓啊,全城最安全的地方!
誰如此大膽,趕在這裏造次?!
那背著光的雄性緩緩地轉身,阿娓和阿吖這才看清了那張熟悉的側顏,是這棟樓的男主人。
但他明顯沒有當自己是這裏的主人過。
“……”
阿吖倒吸一口涼氣。
她來這裏,就是考慮要不要告訴小冉姐姐,她的好朋友幸影昨夜跟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還以為他跟食坊坊主的結侶雄性一樣離開石城,但萬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姿態立在帛樓。
“淅大人……小……小冉……”
阿娓顯然沒搞懂狀況,還以為淅是遲來的,她環顧四周,跌跌撞撞地撥著層層屍塊。
因為嗅覺的優勢,阿吖一下就能辨出淅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他無疑是這場災難的製造者。
而令阿吖生畏且不敢挪移腳步的,血液的數量,不同的獸人,血腥味是不一樣的。
是的,遠不止在場的這些!
連狼獸族嗅覺最為靈敏的阿吖都無法準確辨別具體的數量。
“淅大人,你看見小冉沒有?”
阿娓尋了一遍,未曾發現,驚慌失措的她,邁步跑向淅,“淅大人,你來的時候就沒有看見小冉嗎?”
阿吖不敢管,她害怕,但又無法視若無睹,任由阿娓冒險,隻能硬著頭皮衝向阿娓,並及時拉住。
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作為一隻戰鬥性的狼獸,她能準確地感應到在場的誰最具有攻擊性。
“你幹什麽?小冉不見了!你看這裏!就一眨眼的功夫,這裏就變成了這樣,我甚至都沒有聽到動靜,小冉不見了,她可能被別人抓走了……”
阿娓心急如焚,但很快,阿娓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那緊抓著她的手,一直在冒冷汗。
阿吖示意阿娓看向團子。
團子……
團子怒視著淅。
團子,還活著!
它是艾冉的使獸,結了血契的使獸與使主同生共死,它活著,就意味著它的使主艾冉也還活著。
如若不然,它必暴走。
它現在的憤怒,摻雜著困惑和絕望,它困惑那個最不可能傷害使主的雄性,忽然變得如此殘暴,甚至弑子都不眨一眼;它絕望於力量的懸殊,被對手一擊打殘,毫無還手餘地。
他是很強,是阪圠森林公認最強的雄性,但它也不差,它是被純正血統滋養大的高級使獸,不可能被對方這麽壓製!
阿娓直直地愣在原地,知道艾冉無性命之憂,但仍放心不下,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了。
與此同時,那雙充斥著煩厭的藍眸,漫不經心地橫掃了一遍廳堂,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是在道別嗎?
哦不,他是在做最後的確定,試圖的反抗的猞猁獸被擊倒以後安靜了,呆立的兩隻雌性,也算不上麻煩。
早這麽安靜不就好了,非給他添亂。
淅轉身,一躍下了帛樓。
團子確定淅的腳步聲已遠離,它拚盡全力站起身,但顫抖的四肢根本就支持不住它龐大的身軀。
“它應該知道小冉姐姐在哪裏!”
阿吖提醒道。
“小冉……”
阿娓後知後覺,朝著團子起立的方向衝去,果不其然,阿娓還聽到了隱隱弱弱的哽咽聲。
在廳堂隱蔽的一角,仍有成堆的屍塊,但那雙雪白的羽翼,卻尤為顯目。
“小冉——”
阿娓驚慌失措地衝向不省人事的艾冉,羽翼之下,庇護著的是一群捂著嘴巴不敢放聲哭泣的孩子,粉嫩的小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血液,他們驚恐地仰著頭,看到阿娓,仍舊瑟瑟發抖。
天知道他們都經曆了什麽,會嚇成這個樣子。
是他們認識的人沒錯,但再熟悉也熟悉不過他們已經認不得的父親,他們現在,隻牢記母親最後說的那句話:
“乖,不要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