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我用盡專注於你一身
“我在害怕什麽?”
艾冉問自己。
緊握的手心,不停冒著冷汗。
殺死杼勻,怎麽就成了她艾冉的過錯了?
是杼勻挑釁在先!
杼勻殺過艾冉一回,艾冉隻是把杼勻欠下的命討了回來,她們之中,必須死一個,否則永無安寧。
那麽,這算正當防衛也不為過。
是艾冉的問題。
因為她沒有殺過人,也不曾想過這種事會在自己身上發生,所以當一個鮮活的生命真的在她的掌控下消亡時,她是有罪惡感的。
但心裏的恐懼,明顯不止一點點。
她一方麵恐懼類似的“迫不得已”會在這次以後,變得越來越頻繁,她不想變成一個麻木不仁的職權者;
而另一方麵,她也意識到了感情裏的危機,他對她的愛,不再無限縱容。
她無法確定,杼勻這件事,會不會在淅的心目中顛覆她以往的形象。
也許西山頭的時候,她不該那麽衝動,換一種方式讓杼勻消失,也不至於現在這般,有如此重的罪惡感。
可杼勻不死,她就不是真消失,她還是會找上門,然後糾葛不休……
也罷,現如今她也沒了。
艾冉深吸一口氣,不如就此翻篇吧……
可以的。
她可以做到的。
就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將這個秘密腐爛在心底,然後一輩子不提杼勻的名字,就讓這個人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
她也不要去揣測那缺席的幾百年到底醞釀成了什麽感情,不要去比較誰愛得更深,她隻需要信任他,堅定地走下去。
然而就在艾冉打算振作的時候,淅卻倦了,“就這樣吧。”
“嗯?”
艾冉的心髒“咯噔”了一下。
“我愛了你很久,也注視了你很久,可你不是想著逃離,就是對我視而不見,我現在懂了,你不是沒有精力愛我,是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的愛。”
淅不知道艾冉刻意回避他是為了什麽,也不了解艾冉現在正為杼勻的事掙紮,但淅知道,城主的身份,不該是她愛得不專心的借口。
他也曾是部落裏強勢的存在,但他將她擄至村寨,說是俘虜,實際整顆心都給了她,眸裏也全是她。
可她呢?
全是事!
不是作坊的事,就是埃格市場的事,最後分到他這個結侶雄性的身上,還剩下多少精力?
“不是的……”
艾冉用力搖頭,但聲音卻是那麽的梗塞,毫無說服力。
“那麽,”淅轉身,麵向艾冉,湛藍的眸,在注視她的時候,習慣性地溫柔,“帶著孩子們,現在就跟我離開。”
離開這裏,不要再管這裏的獸人們,石城,也隨它去,讓生活變得簡單一些,就他們一家人。
“……”
艾冉愣住了。
淅問得過分突然,艾冉毫無準備。
她是真的被他寵慣了,所以打從心裏就沒有想過他會問這麽犀利的問題,而在他迫切等待她的回應時,她卻彷徨了。
“嗬嗬~”
淅薄唇微啟,垂眸苦笑,這結果,他該料到的,這天懲區早就跟蛇獸族部落劃清了界限,這是她艾冉的天地。
為了這座城,她費盡心思,苦心經營,她怎麽可能為他放棄呢!
“淅,我……”
艾冉欲解釋,淅卻沒了耐心,他打斷道,“大可不必。”
是啊,他不要聽理由。
他要的是她的毫不猶豫,就像他願意天涯海角跟她走一樣。
義無反顧。
但她是做不到的,擠在她心裏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通往你內心的路,充滿了擁擠,而我,隻是其中一小部分,我用盡全力,你也隻是聽見了我的呐喊,最後僅回眸看了我一眼。”
湛藍的瞳裏,泛著淡淡的憂傷。
“不是的,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願意跟你走,我願意隻跟你在一起,但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石城有很多獸人……”
“不要再說了。”
淅打斷艾冉,在質疑麵前,再誠懇的解釋,也都是謊言。
“別說什麽心係天下是你巫女的本性,全是借口,他們沒有你,也一樣可以活下去,隻是換種方式而已,可你卻為了他們操碎了心。”
淅忽然明白了什麽,他低聲呢喃著,“是我不配,我不是那個可以讓你拋棄一切都想愛的人,或者,你想愛的對象,本就不是單體。”
“單體?你說的是什麽!”
艾冉抓狂,所以,至今他都認為她是隻不容易被一隻雄性滿足的雌性嗎?!
“嗬嗬。”
淅嗤笑一聲。
是的,真的夠了,這不是別人說三道四就能改變他心態並下定決心離開石城的。
是他每一天都在承受!
石城就是令高級雄性感到窒息的地方!
“我用盡專注於你一身,我想畢生僅與你相伴,而你生命裏,卻不僅僅是我!”
換誰都有極限啊!
“我對你越是體貼,越被你忽視,最後還淪為可笑的現象,我竟然得好好表現才能引起你的注視,這算什麽?”
淅以為,隻要是愛,就無所謂窩囊。
但現在,他壓根就不認為這是份愛!
“我是一隻雄性,是這阪圠森林最強的雄性!你卻讓我像你養的一隻寵物一樣,安安靜靜地趴在你的腳邊,耐心地等待你臨時興起的寵幸,你當我是什麽?!”
淅情緒暴走。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艾冉彷徨而無措。
這是艾冉第一次看到淅發怒,他惱她對這份感情不夠重視。
但這是不可否認的,相比他的付出,她的分量,確實很輕。
輕到他若是計較,都可以忽略不計……
“我不該對你有情緒。”
淅冷靜之後,平複了不少,雖是在說艾冉,卻更像安慰自己。
是的,這是他的事,是他自己要追逐她的,他不該斥責她作何回應。
“隨你吧,你喜歡,就留給你,我原本就不是稱職的首領,從今往後,你不必費盡心思拒絕我,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淅說著便轉過身,一邊往城門方向走,一邊低聲低喃,“杼勻說的是對的,其實我根本就不懂愛。”
因為遺憾,所以執著。
淅追到盡頭,最終清醒了。
“杼勻……”
艾冉的心,猛地一沉。
他喚她名字的語氣,多麽隨和,就像艾冉呼喚好友一樣,可現如今,她身邊還有哪個好友能讓她這般呼喚!
布琪雅,才剛剛認出,就被殺死,還以她艾冉的名義被剝奪了性命;
阿娓,在列崸村的時候就跟艾冉形影不離,村民們都說阿娓是艾冉的小尾巴,但在少女成為獨立女性的途中,她們前進的步伐開始南轅北轍,速度也截然不同,最終也注定了她們的分離。
是啊,即使沒有孕期墜樓一事,艾冉和阿娓也還是會分道揚鑣的,因為性格從一開始就已經定了型。